142 危險度S

哥哥他們，不知道要不要緊……

提賽雅・亞連斯抱膝坐着，一面擔心着踏入【湖之神域】的諾伊爾等人，一面望着離自己有段距離的四人。

在遠離王都的空曠平原上，二號正與希雅菈、諾艾兒、菲歐娜面對面。

希雅菈一臉不滿，諾艾兒像是在試探什麼，菲歐娜則是面帶微笑。三人各自看着二號。

「好了，我話先說在前頭。我能爲你們做的，只有提供成長的契機。」

「…………什麼時候要開始戰鬥？」

「冷靜點。真是的……看來你受到那傢伙的影響很深啊。」

聽到希雅菈這麼問，二號用手指推了推墨鏡，無奈地嘆氣。

「戰鬥就等之後吧。我準備了壓箱寶，要教你們的不是戰鬥方式。」

「不然是什麼？」

菲歐娜這麼問，二號揚起嘴角。

「魔裝的正確使用方式。不過菲歐娜似乎已經自己找到答案了。」

「…………魔裝的使用方式，我已經知道了。」

「不知道。你應該還不知道一切。」

二號指着自己的胸口。

「所謂的魔裝，其實就是自己的靈魂。希雅菈，你回答得出來自己靈魂的顏色、形狀、氣味和大小嗎？」

「………………」

對於二號的質問，希雅菈沉默不語。

「因爲魔裝在顯現的同時就會有一定程度的理解，所以人人都誤以爲自己已經完全掌握了自身的魔裝。不過呢，那充其量只是自己能夠理解自己的範圍。人類這種生物，就連自己的事都似懂非懂，沒有一個人能夠徹底瞭解自己的內心。」

或許真是這樣也說不定。提賽雅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是的，我的魔彈變化也一樣，目前還很難駕馭，必須花時間才能發射。」

二號愉快地揚起嘴角，雙手抱胸。希雅菈有些狐疑地皺起眉頭。

「血的、氣味……非常相似。一開始我以爲是自己搞錯了……但是在那間酒館，我才知道自己沒有弄錯……」

「所以，我要向你們揭露我的真實身份。不過，禁止你們泄漏出去。尤其是對那孩子，我不會手下留情。你們能接受嗎？」

「魔裝隱藏的能力，是嗎？」

在一旁看着的提賽雅對二號的魔裝感到有些似曾相識。

正因如此，自己偶爾也會被意想不到的情緒所左右，無法控制。

「我的魔裝需要經過有點麻煩的手續，而且不可或缺的是對我的信賴。畢竟這等於是把靈魂交給我。不過，突然要你們相信我，應該很困難吧。」

「那是學長與我一起造出來的釣魚池。」

「魔導學園也有研究這種現象，雖然這種現象非常罕見。魔裝課程應該也有教到纔對，希雅菈同學爲什麼不知道呢？」

「…………借來，然後呢？」

「嘖！！」

「……雖然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不過，簡單來說，就是因爲你從別的角度看待自己的魔裝，才發現了這個能力，是吧？真是特技般的狀況呢。」

「啊哈哈！竟然說血的氣味嗎！就算是我也拿這個沒轍呢，嗯。」

「不，沒關係。」

「我認爲，你們兩個的才能應該足以讓兩種隱藏能力其中之一顯現出來。但是，老實說，要發現那隱藏的能力，純粹是看運氣。一般來說，只能等待某一天因爲某種契機而覺醒，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她帶着苦惱的表情開口：

菲歐娜以打從心底瞧不起人的眼神鄙視希雅菈。

「菲歐娜是相當特殊的例子，不能當作參考。」

「不，夠了。別自己一個人演起獨角戲。」

二號佩服地吹了聲口哨，鬆開手臂，豎起一根手指。

有時也會因爲某些契機，注意到自己新的一面。

「是的，這是讓魔彈變化的能力。我爲了學長而想改變的心意，在不知不覺間發揮了作用。也就是說，一切都是學長的功勞。這證明了學長果然是隨時在想着我。這是學長與我之間愛的結晶所創造的奇蹟——」

二號大笑起來，順勢摘下太陽眼鏡。

然後，二號繼續談正事。

那孩子是指誰？

「不過，就算知道，也不能怎麼樣就是了。就如同菲歐娜所說的，實際例子非常稀少，即使真的有隱藏的能力，持有者自己也幾乎不會發現吧。」

「所以才需要契機。我只能給你們契機，接下來就看你們自己了。還有，雖然對菲歐娜不好意思，但我似乎幫不上什麼忙。」

正當提賽雅這麼想時，至今一直觀察二號的諾艾爾往前踏出一步。

菲歐娜一臉得意地點頭同意二號的話。

二號將豎起的手指移到嘴前，揚起嘴角繼續說道：

「我的魔裝能力是將他人的魔裝——就先說是『借用』吧。」

「哎呀，你發現了嗎？」

「哦，不錯哦。看來你自己也思考過什麼了。」

「以我的情況來說，是因爲《飛天魔女》本來就是學長的魔裝，所以才能這樣吧。真不愧是學長。」

希雅菈大聲地咂舌，表情明顯扭曲，以滿懷憎恨的眼光瞪着菲歐娜。二號聳了聳肩。

「…………這樣不行。」

菲歐娜雙手交握，一臉陶醉地說個沒完，二號拍手打斷了她。

「不過，即使我教你們，你們應該也很難運用。沒錯吧，菲歐娜？」

「因爲擁有這樣的魔裝，我運用魔裝的技術也是出類拔萃。至今爲止，我運用過許多魔裝，而且都是別人的東西。我敢保證，只要把魔裝借給我，我就能讓魔裝的隱藏能力顯現出來。」

「沒錯，從靈魂顯現的魔裝，有時會存在自己沒注意到的能力。」

在場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她。

「…………………………來學園上學是因爲我只是對哥哥所處的環境，以及他所造出的釣魚池感興趣而已。其他的部分，我根本不在乎。」

「沒錯。所以，我來給你們一個契機吧。」

「你……果然……」

「你猜對了——我就是他的母親。」

很像。

那張浮現愉悅笑容的臉龐。

五官、嘴型——如果把他的性別改成女性，甚至會覺得是一模一樣。

提賽雅想到了剛纔有那種似曾相識感的理由。

從他人的靈魂中引出魔裝並駕馭的力量。

能將各種魔裝運用自如的才能。

這簡直——就像諾伊爾・亞連斯一樣，不是嗎？

不，不對，正好相反。

正因爲是這名女性的孩子，諾伊爾纔會繼承了她的天賦。

可是，爲什麼？

——你要是敢告訴那孩子，我可饒不了你。

爲什麼要瞞着哥哥……？

提賽雅愣在原地，感受到難以言喻的不安與寂寥。

◇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空間簡直就像被裝進圓頂水槽一樣。四處散落的岩石上，零星長着大樹般的水草，而被完全感覺不到觸感的水填滿的這裏，愛麗絲一邊嘶吼一邊在空中奔馳，伸出纏繞着蔚藍巨腕的右臂，以掌心橫掃無數仿造魚的神獸。

長着如針般銳利的尖牙與圓滾滾眼睛，長着翅膀般魚鰭的神獸，接二連三地被愛麗絲的攻擊消滅。然而佔優勢的並不是她。

其他神獸的大羣，總是追隨着四處飛舞的愛麗絲。她只是邊四處逃竄，邊應付從四面八方逼近的大量神獸罷了。

我抬頭仰望的視野，幾乎被填滿整個天空的怪魚所佔據。

每一隻都跟人臉一樣大的神獸，數量自不用說，但更重要的是它們擁有不輸給愛莉絲速度的飛行能力，這點極具威脅性。

我大喊後，蘇菲便分成六個人，各自散開。

「這就是所謂的釣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將早已移動到米娜附近的《守護者》盾牌，調整到我所希望的角度。

「撤退！」

「你衝過頭了！」

平常我會用《守護者》鞏固防禦，但不能浪費瑪那。

「靠氣勢就能長出翅膀了！」

「還不都是因爲你們不會飛，白癡！」

我迅速吐槽她後，發動《獵人》反手握住短劍。

兩人一邊鬥嘴，一邊緊緊握住彼此的左手。

那簡直像是黑碧色的旋風。

我不斷告訴自己不可以停手，身體幾乎像是反射動作般地持續活動着。

神獸羣找不到她後，過了一會兒，便與衝向我的神獸羣會合。

諾伊爾呼喚後，隔壁便傳來毫無起伏的平坦嗓音。頭髮倒豎的蘇菲像雷特一樣，伸出手指，指向神獸大軍。

我揮舞、更換、閃躲短劍，在連眨眼都不被允許的情況下，解決無數神獸。

小愛麗絲也怒吼着，改變飛行軌道，朝米娜飛去。

「用雷特的能力！」

兩人以猛烈的氣勢持續旋轉，飛舞在空中，一一殲滅神獸。

我瞪着如豪雨般逼近的怪魚，集中精神。

米娜將四肢着地，讓身體一度下沉後，下一瞬間便以子彈般的速度跳向空中。她打飛聚集在前進路線上的神獸，儘管負傷流血，米娜仍逼近到跟愛麗絲同樣的高度。

聚集在她們身邊的無數神獸被捲入破壞的漩渦中，瞬間遭到消滅，數量驟減。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幾秒、幾十秒。

「交給我，諾伊爾。」

雙方激烈衝撞。

「什麼!? 我宰了你哦！！」

當許多神獸被誘餌吸引過去時，蘇菲本體長出貓耳，一口氣加速，躲到岩石區，脫離神獸的攻擊目標。

怪魚雨傾盆而下，試圖咬死我。

米娜以盾牌爲踏板，改變飛行軌道，我配合她衝擊身體的時機，推了盾牌一下，讓她加速。

不要緊，它們的速度比店長的拳頭還慢，數量也不多！

「不對。」

我不斷閃避、閃避再閃避，閃避再閃避再閃避，閃避再閃避再閃避再閃避————

這下子，它們的目標全都轉移到我身上了。

米娜右手手甲的形狀變得駭人，變得巨大，小愛麗絲也伸出碧藍的巨大右臂，兩人開始在原地旋轉。

「唔……你好重啊，肥貓！！」

「喝啊喝啊喝啊喝啊喝啊喝啊喝啊！」

不過，她們無法處理所有的神獸。

「嗯～遵命～」

神獸受到火焰彈的刺激，大舉湧向站在地上的我們。

米娜在空中再度獲得推進力後，便如箭矢般飛向小愛莉絲。

其中一隻神獸彈開了我的短劍。

「彆強人所難了！」

蘇菲發出讓人聽了就快睡着的聲音，但她的指尖連續射出的火焰彈，確實地燒死神獸。

我甚至忘了呼吸，思緒變得清晰，聲音變得遙遠，肌肉發出哀號。

糟了——

「諾伊爾大人！！」

所有事物都彷彿變成慢動作，連蘇菲的聲音聽起來都像慢速播放。我咬緊牙關，做出決定。

我解除《獵人》，神獸的攻擊如豪雨般直擊我的身體。

肉綻、血飛、骨碎的聲音響起。

我無視這一切，大喊道：

「《魔法士》！！」

出現在眼前的魔法瓶散發出鮮明強烈的光芒，強風以我爲中心狂亂地吹着。

彷彿要直衝天際的旋風吞噬了神獸們，無情的風刃將神獸們切得細碎。

當《魔法士》引起的龍捲風平息時，怪魚們全都從我身邊消失了。

瑪那不足導致我頭暈目眩和反胃，我當場跪倒在地，剛纔遺忘的痛楚這才又竄回全身。不過也多虧這樣，讓我沒有失去意識。

「唔……啊。」

我伸手想把仍然貪食着我的幾隻神獸扯開，結果手心立刻被剃刀般的鱗片撕裂。

不過，現在我的手已經發抖得無法使力，這麼做也沒有意義……

每當怪魚扭動着身軀啃食我的肉時，全身就會竄過一陣燒灼般的刺痛，神經彷彿被直接玩弄着，讓我忍不住吐了出來。

仔細一看，咬住我側腹的神獸整顆頭都埋進了我的身體裏。

「諾伊爾大人！恕我失禮了！」

「呃、啊！」

蘇菲跑過來，毫不猶豫地徒手扯下纏在我身上的神獸，接着扭斷它們的脖子將之消滅。

怪魚們執拗地用尖牙啃着我的身體，不肯輕易鬆口。每扯下一隻，我的身體就被扯下一塊肉，痛得我死去活來，但也只能咬牙忍耐。

我們明明已經突破第二層，卻沒有任何人能發出喜悅的聲音。

不過，這下子……第二層也過關了。

「嗯……」

「呼……呼、呼……」

「進來之後……大概過了七小時吧。你的魔力瓶呢？」

米娜則幾乎渾身是血。

她無力地點點頭。

「…………嘖……爛透了……」

「不、不用……一點點、就好……它們好像、已經解決了……」

「嗯，謝謝你……」

愛麗絲的『銀碧神裝』外裝各處都有傷痕，額頭與裂開的緊身衣之間也流着血，這應該也是負荷造成的傷害。

米娜似乎在途中就耗盡力氣，她癱軟在地，似乎沒有意識。

「蘇菲……比起我，先治療米娜……」

蘇菲這麼說後，重新扛起米娜的肩膀。

「我馬上幫您治療，請喝下魔力瓶。」

「大概……總共用了五瓶。」

「別擔心，她只是過度使用瑪那而昏倒，你的傷勢比較嚴重。」

她們倆都傷得不比我輕。

「那麼，至少先止血。」

畢竟她硬是直線衝進成羣的怪魚之中，這也是理所當然。

「……………………可惡……」

當我們交談時，愛麗絲走到我們身旁，她一臉疲憊，打從心底厭惡地吐出這句話。

蘇菲把所有神獸都處理掉後，用染血的手取出魔力瓶遞給我。我環視了周遭一圈，緩緩地搖了搖頭。

愛麗絲用毫無霸氣的微弱聲音咒罵了一句。她流着血與汗，表情扭曲。

原本塞滿半球形水槽的神獸已經消失無蹤。我凝視模糊的視野，從遠處確認到米娜與愛麗絲互相攙扶着彼此，拖着身體朝這裏走來。

蘇菲輕輕觸碰我的背，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我覺得疼痛緩和了。

「……總之等你的血止住之後，我們就在下面治療傷口。魔力也……得回覆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