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約會

「噗哈！」

我們幾乎同時從漆黑的水面探出頭。

「給我……考慮……一下……出現的地點……蠢蛋……」

被米娜撐着肩膀的愛麗絲氣喘吁吁地咒罵。

我們從【湖之神域】最深處被傳送至深水中。

環顧四周，王都立刻映入眼簾。看來我們是被傳送至阿里斯特的水中。

時間已是晚上，不過從星湖祭尚未開始來看，應該沒有很晚。

話雖如此，我用瑪那強化視力，發現廣大的湖泊周圍已經聚集了零星的人羣，也能看到乘着小船的人們。

要是察覺到突然出現在水中的我們，大家肯定會投以奇異的目光。而且如果知道那是王都知名的『精靈之風』與愛麗絲，絕對會因爲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而受到矚目。

「這裏過去有可能不是湖泊。總之先出去吧。」

「嗯。」

店長同意艾爾的提議，我們的身體急遽上升。

我在店長的支撐下，其他人則被艾爾捲起的風抱住，在能夠俯瞰王都的高處靜止不動。

「嗯～看來我們趕上了星湖祭。今年應該也能玩得很開心。」

「我已經累壞了……今年乾脆在家一邊釣魚，一邊欣賞星湖祭吧。」

克萊斯先生露出潔白的牙齒，雷特則打從心底感到疲憊，卻也有些開心地將手放在後腦勺。

我也和他一樣，今年只想悠哉度過……但我還有事情要做。我感受到成就感，望向支撐着我的店長。

就在這一瞬間。

「學————長————！！！！」

我聽見了什麼聲音。會不會太快了？

然而，聽見我的提議後，臉色不佳的愛麗絲卻這麼說道。

「啊，是。」

可是，她的眼神很認真，很可怕。她用不帶一絲陰霾的眼神看着我。要是拒絕……這個女孩大概會壞掉吧。

「我是爲了你才救她的，但你應該要冷靜一下。放心，反正她馬上就會浮出水面。」

菲歐娜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歡迎回來，諾伊……爾……？」

所以現在大家應該都累了，所以解散！

她不可思議地望着我好一陣子——

日後會答謝大家！

雖然不由自主地點頭，不過啊，好。個頭啦。

接着，她突然失去意識，向下墜落。

「學長有我在。請更進一步地使用我。請把我當成學長的手。我什麼都願意做。過去學長慣用手所做的事，請全部交給我。身爲學長的所有物，我會展現更勝以往的成果與愛情。菲歐娜・梅貝特，將會與學長合而爲一。我是學長的所有物。絕對不會讓學長感到任何不便。」

「啊，好。」

長着漆黑翅膀的她，似乎在完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靠近了我。

「……………………啊…………」

「…………不對，該道歉的是……我……哥哥一定很努力了。下次……絕對……要陪在……身邊……永遠不分離。」

「菲、菲歐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好。個頭啦。

希雅菈說着把臉埋進我的胸口，靜靜地流淚。她環抱住我的手，力道大得令人發疼。

「嗯……嗯……」

在事情變得複雜前，我率先開口，試圖打圓場。

然後，隔了一拍後消失在水中。

嗯，沒事就好……

我這麼心想，連向艾爾道謝都忘了，視線望向她，只見她微微一笑。

「……學長，請放心。」

「咦咦……」

「真是的……真會給人添麻煩……」

我看到艾爾視線往上移，也跟着往上看，結果希雅菈的臉就近在眼前。

我一看，發現菲歐娜笑容滿面地朝我飛來——

艾爾驚訝地大喊，輕輕低語，單手向下。墜落的菲歐娜在水面停了下來。

好不容易救了她，爲什麼要讓她掉下去？

「倒是——」

「不，還沒……在那之前……我還有事要做。」

我們離開【湖之神域】還不到十分鐘。反應會不會太快了？

她還用臉頰磨蹭我的胸口。

「總之，那個……大家先回去吧！辛苦了！」

打開『白色道標』的門後，諾艾兒就站在眼前。不曉得她在那裏等了多久，她展開雙手，臉上浮現燦爛笑容。然而，當她看見我失去的右臂，表情立刻僵住，動作也跟着停了下來。

「我回來了……」

雖然讓她們覺得寂寞不安很抱歉，不過因爲很癢，還是別讓她們把手伸進衣服裏吧。

菲歐娜雖然有問題，不過手逐漸伸進衣服裏的希雅菈也是問題。

「哥……哥…………」

「什麼…………？？？？」

解散！

◇

雖然我嚇了一大跳，但更令我感到悲痛的是，她用扭曲的表情看着我，於是我輕輕將左手摟了過去。

我一開口，諾艾兒就輕輕抱住我。

我這麼想，轉頭看向全身上下滴滴答答地滴着水的她。

是獵人還是什麼嗎？

「不要緊，還有左手啊。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她來到附近後，似乎發現我失去右手臂，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停了下來。

「呃……諾艾兒，那個……」

「沒事的，諾伊爾。什麼都不用說。你回到我身邊了……有什麼事都可以依賴我。依賴我一個人就好，我會成爲你的右手。」

「啊，好的。」

這樣會變成兩隻右手哦。

菲歐娜也說過類似的話，這樣會變成兩隻右手耶。本來以爲少了一隻，結果又多了一隻。

算了，我完全沒打算讓她們做這種事。

而且愛麗絲總有一天會幫我做出義手。

我輕拍她的背，視線同時往店內看去，只見提賽雅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卻還是擠出笑容看着我們。

「……歡迎回來，哥哥。」

「我回來了，提賽雅。」

她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多問什麼。

只是說了這麼一句話。

「請學長立刻離開諾艾兒小姐身邊。」

「……你是想趁亂抱到什麼時候？」

「成爲他的左右手，是我這個妻子的職責。」

這樣我會變成有三隻右手哦。

是名副其實的新手期怪物嗎？

菲歐娜、希雅菈和艾兒三人說着這些話，硬是把我跟諾艾兒拉開。諾艾兒先是用溼潤的眼眸看着我，接着才乖乖地離開我身邊。

我輕輕嘆了口氣，重新邁步走進店裏。其他人也陸續跟在我身後走了進來。

「哦哦，諾伊爾！……你改變形象了嗎？」

「小愛麗絲，你聽我說。」

所以我先詢問菲歐娜她們爸爸的所在地，回到『白色道標』……她究竟想做什麼？

「啊……諾伊爾，可以告訴我一件事嗎？」

她看起來身體狀況很差，卻說一定要見爸爸一面。

然後——愛麗絲向爸爸道歉。

爸爸蹲下身，把手放在依然低着頭的小愛麗絲肩上。

微微低着頭的小愛麗絲身體顫抖了一下。

你以爲靠改變形象就能有三隻手嗎？

被這麼一問，我毫不猶豫地立刻回答。

身爲創人族的愛麗絲體力應該已經到達極限，說不定連走路都很辛苦。即使如此——她還是爲了賠罪來到這裏。

「我真的很想吐。」

「不，如果不是我強逼大家行動，而是擬定更謹慎的計劃，或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一切都是我的責任。」

愛麗絲始終低着頭，誠心誠意地道歉，從她平常的樣子，實在難以想象她會這麼做。

這是……〈土下座〉。

你認爲自己的兒子是這麼瘋狂的人嗎？

不只是我，大家似乎也一樣。

「哎呀……你變得很有男子氣概嘛。我們兩個都戴上了。」

「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如果您要我像您兒子一樣失去一條手臂，我願意接受。我不奢望能得到您的原諒，但至少讓我向您賠罪，補償您，真的非常對不起。」

大家都錯愕地望着她。

「好，那你差不多可以抬起頭了。你難得成功攻略了S級吧？再抬頭挺胸地笑吧。然後——去向老太婆炫耀吧。那傢伙會很高興的。」

說到底，這次的事件沒有任何人需要負責。雖然就結果來說，我失去了一隻手，但這是大家憑自己的意志，更重要的是我憑自己的意志行動的結果。沒有人需要爲此受到責備。

這個大叔真是的……

「……自私？諾伊爾也需要魔石吧？既然這樣——」

我正對這個樂天大叔感到傻眼時，愛麗絲搖搖晃晃地走到爸爸面前。

「真的很對不起。」

「格雷……先生。」

爸爸靠在店裏的櫃檯，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眼罩，咧嘴一笑。

突然——愛麗絲端正姿勢，額頭貼着地板。

就在這時，爸爸不知道是不是剛衝完澡，拿着毛巾擦着頭從店內走了出來。他先是咧嘴一笑，接着立刻訝異地皺起眉頭。

我們纔不一樣，就算一樣，我也會起雞皮疙瘩。

「哦，這不是愛麗絲嗎？」

「欸……」

而且我——最討厭責任這個字眼了。

「怎麼可能。」

這時，她終於抬起頭。雖然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但沒有流淚，點頭同意爸爸的話。

「你後悔了嗎？」

「我和那傢伙都不覺得是小愛麗絲的錯。小愛麗絲怎麼想是你的自由，但只有這點你要記住。」

「…………是。」

爸爸看着低着頭的小愛麗絲，傷腦筋地搔了搔頭，然後將視線轉向我。

「什麼事？」

「啊？」

「真是大膽耶。」

「沒有。」

話說回來，我沒想到總是強勢又傲慢的愛麗絲竟然會做出這種事。

「…………是……！」

「因爲我的自私，害您失去了兒子的手臂，您的右眼也……真的非常對不起。」

她怎麼會使用我的拿手絕活……

我不禁屏息，僵在原地。

「就說不是改變形象了。」

◇

『精靈之風』與小愛麗絲從『白色路標』回來後，我便去衝了個澡。大家之所以都想幫我沖澡，一定出自於善意吧。

雖然她們應該沒有其他意思，但感覺會演變成不得了的狀況，所以我拼命拒絕了。

感覺今後每次沖澡都會引發一場爭執。

必須儘快請小愛麗絲製作義手纔行。

其實只有左臂的話，我還能自己洗澡，而且我已經是大人了，可以一個人進浴室。

大家的氣勢與壓力實在驚人。

小愛麗絲最後再一次真摯地爲波及大家一事道歉，但沒有任何人責備她。

這或許反而讓她更難受，但至少我請她製作了『六重奏』所有人的義手，所以心中只有感謝。真要說的話，波及大家的是我——不，別想了。

如果再想這些，大家又會生氣吧。

我這麼想着，穿上便服回到『白色道標』的店內。

『白色道標』的成員都到齊了。

沒看到爸爸，他去哪裏了呢？算了，無所謂。

「咦，前輩？你要去哪裏？」

「今天還是好好休息比較好吧？你一定累壞了吧？對不對？要不要來我房間休息？」

「前輩要休息當然只能來我房間，你在說什麼夢話？」

菲歐娜似乎不明白我爲何穿着平常的衣服而不是睡衣，諾艾兒不知道爲什麼提議我到她房間休息，菲歐娜說的話更是莫名其妙。

她們大概都還沒睡醒吧。

要休息當然是在自己房間——不對，我的房間現在由希雅菈和提賽雅使用，總之我要在只屬於自己的空間休息。

「你要去哪裏，諾伊爾？」

提賽雅似乎學會了無視的技術，她不理會一看到我就抱住我、現在也不斷用頭在我身上磨蹭的希雅菈，重新問我一次。

「…………哥哥，我們要共度美好的夜晚哦。」

雖然我不知道要做什麼就是了。

這下子，我完全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菲歐娜捂着羞紅的臉，諾艾兒笑咪咪地起身，希雅菈則緊緊抱住我。

「我們走吧，店長。」

聽到我對她說話，店長疑惑地歪頭。

「真是的……前輩就是喜歡搞驚喜。」

「等我一下，我去換衣服。」

「呃，抱歉……我今天……已經有約了。」

真是個怪人。

於是我開口邀請店長共襄星湖祭之樂。

你以爲我爲什麼明明很累，卻還特地做了準備啊？我生氣了。

我也尷尬到了極點。

不過，我壓抑着內心的煩躁，畢竟我是大人，不會表現出來。

這個人是怎樣？

然後，我講了這句實在不想說的臺詞：

提賽雅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一臉尷尬地看着她們三人。

只要希雅菈在場，提賽雅就不怎麼願意叫我哥哥，真不知道爲什麼。我納悶地摸着希雅菈的頭，回答提賽雅的問題。

不是你邀我的嗎？

話先說在前頭，我絕對不是在掩飾害羞。

「我們約好要去約會吧？」

「嗯？」

她們三個頓時愣住。

現場氣氛凍結，我將視線轉向先去沖澡、此刻在沙發喝茶的店長。胃痛到不行。

「難得參加星湖祭，我想去外面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