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諾艾兒的選擇

《白之王》是店長在某段時期，爲了創造出最強的魔裝而進行的計劃中誕生的魔裝。

某天，店長突然說出這種話，我傻眼地對他說不可能。

當然，我的能力不足也是原因之一，但追根究柢，「最強」到底是什麼？

不會輸給任何事物的力量，能夠打倒一切的力量。簡單來說就是這樣吧。

但是，無法以這種模糊不清的概念創造出魔裝。

話雖如此，就算想象出能貫穿一切的長槍、能抵擋一切的盾牌等具體的事物，當然也無法創造出那種東西。做出來的頂多是劣化品或缺陷品。

既然如此，就以能夠實現的範圍，創造出自己認爲最強的東西。這樣應該有可能吧。

不過，既然如此，到底要創造出什麼樣的東西？

最強是什麼？

要想象什麼？

就算做出來了，那真的是最強嗎？

這是沒有解答的難題。人類的想象力有限，我認爲不可能辦到。

但是，我突然發現。

有個我連想象都不需要，相信是最強的存在。

沒錯，她正是這個計劃的發起人，恐怕是人類所能抵達的極致，體現了最強的人物——米莉絲・阿爾巴爾瑪。

如果能以魔裝直接重現她的力量，那毫無疑問就是最強的吧。

我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態，決定嘗試看看。

從結論來說，當然不可能成功，因爲這完全超越了我的能力極限。

不過店長沒有放棄。她以非常單純的思考，認爲既然我的力量不夠，那自己也來幫忙就好。

我原本認爲並非凡人族的她就算來幫忙也沒有意義，但店長果然不是人類。

好了，我睡了多久呢？這次我任憑怒氣使用力量，以我爲主體持續行動的時間很長，應該睡了兩、三天吧。

在融合狀態下，我有可能被店長讀心，更重要的是——

我不願承認，這個沒有店長就無法使用的魔裝，對我來說是最容易駕馭的魔裝。所以我討厭《白之王》。

……………………

你也醒了就給我個反應啊。

就這樣睡下去也無所謂吧。反正不會發生什麼事，只是睡着而已。又不是我的錯。

純白的鎧甲不會擾亂任何瑪那，讓裝備者的身體能力飛躍性地提升，還具備自我修復的能力，紅玉之劍則成爲連對手的瑪那都能斬斷的強力無比的武裝。

我什麼都沒發現，再說我根本沒醒。沒錯，我還在睡。

「諾艾兒……？」

我從《白之王》的副作用中醒來，輕輕嘆了口氣。我環顧四周，看來我睡在諾艾兒的家裏。

《白之王》解除後，我會陷入沉睡。最短要睡上一天，而睡眠時間會根據我使用《白之王》時行使了多少力量而變化。

我連叫醒她的力氣都沒有。「白之王」造成的睡眠不同於一般的睡眠，疲勞等並不會恢復。

畢竟就算沒有破綻，也能斬斷瑪那。在《白王》面前，就算敵人像店長那樣擅長控制瑪那，也無法觸碰紅玉之劍。

我一度撐起身體，又緩緩倒下。眼皮好重，明明不久前才睡過，大腦卻全力催促我入睡。

更重要的是，我明明這麼累，不想再惹麻煩上身。

就是這樣，多說她幾句。

也就是說，我必須與最不想同生共死的對象同生共死。

說得太好了。

不是啦。

雖然無法像店長那樣射出魔力波或魔針，但性能足以彌補這點。

首先，店長是不可或缺的存在，而且若沒有將瑪那——也就是性命託付給對方的覺悟，不僅無法顯現，一旦顯現後也無法任意解除。

我在使用《白之王》時之所以會稱呼店長爲米莉絲，除了表示覺悟與信賴，也是因爲這是店長將性命託付給我的條件。傷腦筋的是，如果不這麼做，就無法顯現，所以相當麻煩。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想使用這個魔裝。

也就是說，我現在跟跟史萊姆戰鬥後幾乎沒兩樣，全身都殘留着沉重的疲勞感。

「米莉絲，你又跑來這裏了吧……」

我感覺到諾艾兒在旁邊搖晃店長的肩膀。

「果然……我、我就說不可以粘這麼緊……你都不聽……」

「唉……」

傷腦筋的是，這東西的放鬆效果實在太強，店長才會靠過來而已。錯的是店長，人偶沒有責任。人偶沒有責任。

我看到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現在應該是晚上吧。店長也像這樣睡得很熟。

很好，就是這樣。快點把她拉開吧。在各種意義上來說，這樣對心臟不好。

這裏是她的……父親的房間。

接着，是行使超出自身能力的力量後，我所受到的反作用。

不過，從它超乎常理的性能來看，這應該稱不上什麼缺點。

順便說一下，我也討厭這個不知爲何又在別人身邊理所當然地裸體睡得香甜的人。

是誰說諾艾兒是寡婦，這裏是她情人的房間啊？失禮也該有個限度。

要是被她知道我放着裸體店長不管，可能會引發一場騷動。

用責備的語氣小聲說話，走進房間的，恐怕是拿着店長睡衣的諾艾兒。

店長本身成爲魔裝媒介而誕生的這具魔裝，正是所謂的最強。

也就是所謂的融合狀態。

接吻是多餘的，那是店長擅自做的，真希望她別再這樣了。

「嗯唔……怎麼……吵死了……」

「因爲諾艾兒抓着我的衣服睡覺……」

就當成是這樣吧。我會流汗都是店長纏在我腳上的錯。因爲很熱。

我這麼想着，閉上眼睛，感覺到有人開門，走進房間。我悄悄睜開一隻眼睛，看向那邊。

「對、對不起。可是不可以裸體鑽到諾艾兒牀上啦。」

諾艾兒對我的評價好不容易纔改善，我可不想再次跌落谷底。

「而且……諾伊爾剛剛醒來，卻什麼都沒說。所以沒關係……」

她似乎沒發現我醒着，我決定裝睡。

這是諾伊爾人偶。

於是乎，我驚愕地發現了《白之王》。

不要脫掉衣服鑽進來啦。乖乖跟諾艾兒一起睡。乖孩子。

不過，這把魔裝當然也有缺點。

這正是最強的魔裝。

她反覆嘗試後，將干涉瑪那的能力活用到最大極限，成功將我與她的瑪那合而爲一。

《白之王》在我所有的魔裝中，特別——讓我感到自在。

「米莉絲，我不是說過這樣不好嗎？而、而且還全裸……快點放開，回我房間睡吧？」

所以不會自己動，也不會睜開眼睛。

「你醒着嗎……？」

「…………是。」

我放棄抵抗，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

然而，諾艾兒的反應出乎我的預料，她以像是隨時會哭出來的笑容看着我。然後，她整個人撲到我身上，緊緊抱住我。

「太好了……！」

一點都不好。

拜託冷靜下來，看看我的狀況。

店長從旁邊抱住我，諾艾兒從正面抱住我。她們兩個都非常溫暖、柔軟，而且很香。

這是什麼狀況？

我也是個健全的男人。這種狀況對心臟非常不好，就算我再怎麼冷靜，身體也冷靜不下來。

一點都不好，這種狀況一點都不好。

「……諾艾兒，可以請你先放開我一下嗎？」

在我鋼鐵般的理性發揮作用的時候。

「啊，嗯……對不起。」

諾艾兒聽話地準備放開我——然後停下了動作。

她依然用手臂勾着我的脖子，先看了旁邊的店長一眼，然後在極近距離下注視着我的臉。

那可愛的臉蛋，像是在訴說着什麼。

「……這話你不會跟米莉絲說嗎……？」

她以哀傷的眼神對我這麼說道。

那副模樣看起來莫名地性感，我想鋼之理性先生似乎要加班了。當然不會有加班費。

「算是這次的報酬吧？你看嘛，你幫了這麼多忙，只用村裏的錢實在不夠，不夠的部分就由我工作來支付吧。米莉絲也說不用錢沒關係。」

雖說全裸，不過我身上還是好好地穿着衣服。雖然在睡着的時候被她換上了衣服，不過我還是有好好地穿着衣服。

「現在先這樣就好。」

正當我在心中對店長吐槽時，諾艾兒用溼潤的雙眸看着我這麼說，害我心臟猛然一跳。

不過，有件事更讓我在意。

店長？已經是小嘍囉了。

「咦……」

我暗自鬆了口氣，讓狂跳的心臟恢復平靜。

她邊說邊放開我。

諾艾兒露出淘氣的笑容，我覺得她真的很可愛。

總覺得她們倆感情變得比以前更好了。在我沉睡的期間發生了什麼事嗎？

不過嘛，關於店長這邊其實沒什麼問題。畢竟我已經算是有抵抗力了，或者說已經習慣到某種程度了。

這樣的話，因爲身體並沒有直接接觸，只要不去看店長那邊，就不會有奇怪的意識。大概。

是說，她要在「白色道標」工作，表示她打算離開村子嗎？不對，諾艾兒已經成年，既然她本人這麼決定，那就沒問題……但她還真是下定了決心。

唔什麼啊。

鋼的理性先生因爲完成工作的喜悅，高聲歡呼、喜極而泣。

「而且你看……別看店長這樣，她其實很怕寂寞。」

「唔……」

我無視店長繼續說道：

「呣……不要……」

糟糕，鋼的理性先生快倒下了。我會被追究責任的。

她乾脆地說道。

我一面鼓勵鋼的理性先生，一面煩惱該如何回答，諾艾兒卻愉悅地笑了。

「呵呵……」

「諾艾兒，你說現在？」

「那麼…………要是我說我也一樣的話……？」

我覺得像諾艾兒這樣的人，要跟正常人以外的人相處會很辛苦。

「開玩笑的。」

假如我沒有心上人（小麻），或許會墜入愛河。真是好險。

「嗯。」

諾艾兒點點頭。

這是黑市交易嗎？

「唔……」

「不行——先用我忍耐一下。」

她嘴上這麼說，但反正一定是店長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把她拉進來的吧。我捏起在一旁悠哉睡覺的罪魁禍首的臉頰。

「諾艾兒……」

店長的美貌會讓人連碰她都感到猶豫，諾艾兒則相反，是平易近人的可愛。讓人忍不住想朝那抹笑容伸出手。

「啊？」

諾艾兒把我跟店長分開。

那裏可是地獄耶？

「好了，我們回房間吧米莉絲。」

我抱着頭，諾艾兒慌張地揮揮手，繼續說道：

唔什麼啊。

「咦，爲、爲什麼？」

總之，要是不快點讓諾艾兒離開，鋼之理性先生就要過勞死了。要是變成那樣，就各種意義上來說都是我的責任。

所以對我來說，諾艾兒緊緊貼着我這邊纔是問題。店長的話，只要當成是某種那樣的生物就可以了。

「店長的話……就算說了也沒用。」

「……可以讓我待在這裏嗎？」

「我也要在『白色道標』工作。剛纔那句話的意思是今後也請多指教。」

「啊，你別誤會，我並不是被強迫或心不甘情不願。這是跟村裏的大家商量後決定的，而且是我自己提出的要求。」

「唔嘿……」

「嗚哇。」

她露出噁心的笑容，我立刻鬆手。

我這次好奇地試着壓他的鼻子。

「呼噗……」

「嗚哇。」

她笑着發出奇怪的聲音。雖然有點噁心，但還真有趣。

「你就是這種地方不好啦……」

「咦？」

我正在玩弄店長的臉時，諾艾兒的低語聲讓我停下手邊動作，望向她。

是錯覺嗎？那聲音一點都不像諾艾兒……

「嗯？」

「啊，沒事。」

然而，諾艾兒卻若無其事地歪過頭。表情看不出一絲異狀。

果然是錯覺。竟然還會出現幻聽，看來我真的累了。畢竟我連起身都覺得很累，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躺着。

諾艾兒見狀輕笑出聲，慢慢抱起店長。

「嗚奴嗚哇啊啊啊奴嗚……」

那是什麼聲音？幻聽嗎？

「總之，我之後也是你的工作夥伴。而且我也不能放着諾伊爾不管。」

諾艾兒抱着發出怪聲的店長走向房門，然後轉頭望向我。

諾艾兒絕對比我優秀，而且還是善屬性。

她笑着對我說，我反射性點頭。我感受到某種壓力。

她也展現出些許魔裝的才能，我已經把該教她的東西都教完了，可以功成身退了吧。諾艾兒的話，一定可以好好接替我的位子。不如說，不管是誰都能勝任。所以我可以辭職了吧。這樣大家都能幸福。嗯。

「嗯？怎麼了？」

不需要我吧。

我獨自一人，總覺得又有點捨不得辭職，看着天花板嘆了口氣。

「一起加油吧？」

「我可以辭職嗎？」

我叫住準備離開的她。

諾艾兒說完就離開房間。

「啊，好的。」

算了，之後的事之後再想。

「諾艾兒。」

「你再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說吧？」

我剛剛纔想到，如果諾艾兒要在『白色道標』工作的話——

「呵呵，那晚安咯。」

我這麼心想，閉上眼睛，疲憊不堪的身體立刻進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