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得知真相者
《我是萬事屋的店員,老實說我想辭職了》 · 高葉 · 5284 字
我在「獅子寢牀」沖澡、借穿衣服,還喝了杯熱牛奶。向格魯夫道謝後,我下定決心回到「白色道標」。
格魯夫說要幫我消臭,收下了我的包包等物品,所以我現在只穿着尺寸稍大的樸素襯衫與長褲,重要的小麻則好好地放在口袋裏。
我明明沒告訴他任何事,他卻如此照顧我,我對他只有感謝。不過,真的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大家又不是野生動物……
我這麼問格魯夫,他卻說「如果對象是野獸,我纔不會做到這種地步」。我非常好奇,他到底把我的女性友人當成什麼了?
「我回來了……」
我打開入口的鎖,走進安靜的店內。店內和昨晚一樣,桌上放着「我的庭園」。總之先進去,確認大家的狀況吧。希望她們沒有吵架……
我坐在沙發上,拔開瓶塞,進入「我的庭園」。
「咦?」
我感受到一股熟悉的飄浮感,睜開眼睛後,忍不住發出驚呼。
因爲『我的箱庭』中,竟然出現六座帳篷。
我困惑地思考着發生了什麼事,菲歐娜從其中一座帳篷中走了出來。她大概立刻感受到《愛》的效果,讓我回到這裏。她雙眼閃閃發亮,綻開如花般的笑靨,以猛烈的氣勢朝我衝了過來。
「學長!」
「菲歐娜,站住!」
「學長!? 」
由於她沒有停下腳步的跡象,我伸出一隻手,制止她前進。菲歐娜一臉錯愕,停下腳步。我認爲這個距離很恰當,她卻大受打擊。這個世界真是不可思議。
「爲什麼……?學長……」
「啊……」
我別過眼,不去看眼眶泛淚的她,搔了搔頭。
這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卻很難啓齒。
「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太過接近我。」
哎呀,我當然是騙她的。不阻止她的話,不曉得她會做出什麼事。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還有蘇菲,你到底給了什麼建議?別對我比勝利手勢啦。
我正想解釋,這次換艾爾和蘇菲走出帳篷。
「咦……」
「我很高興哦,諾伊爾。來吧,到我這邊來。雖然這地方有點令人不滿,我們立刻來相愛吧。」
「啊,這是……」
然後在出事之前,解除了『六重奏』所有人對『我的庭園』的束縛。猛衝過來的魔法士和獵人直接像是被吸回去般回到我的身體裏。
「原來如此,你希望由我主動是吧。」
不是啦?
「什麼……!」
金色的光從我的胯下一帶進入我的身體,這大概是偶然吧。一定是偶然。
「是格魯夫先生的!」
看到這一幕,其他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接連回到我的體內。
「恭喜您,主人。」
艾爾瞪大雙眼,整個人搖搖晃晃,蘇菲立刻撐住她。
艾爾張開雙臂如此說道,聽到我這句話,她陷入沉思般用手抵着下巴。我不知道她在煩惱什麼,蘇菲湊到她耳邊說了什麼,接着艾爾一副瞭然於心的模樣點點頭,摸摸蘇菲的頭。
「呃,這是因爲——」
諾艾兒臉上的表情瞬間消失。
「諾伊爾,那是誰的衣服——」
「你睡糊塗了嗎?」
「也就是說,你之前給諾伊爾添了不少麻煩吧?」
我急忙解釋,向後跳開躲過她的手。
艾爾摸着蘇菲的頭,對我露出陶醉的笑容。
抱歉,我用錯說法了。
艾爾踏出一步,我用這句話牽制她。一大早這麼有精神,也太扯了。
「也就是說,諾伊爾不想被我以外的人碰觸。」
「你靠近的話我就逃走。而且是使出全力。」
我剛纔的反應確實很過分。可是諾艾兒好可怕。我不會求你原諒,拜託快恢復成平常的諾艾兒吧。
「對不起。」
「你無法從我身邊逃離,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靈。」
諾艾兒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後,笑咪咪地說道。怪了,我的注意力確實全放在菲歐娜身上,可是我完全沒感覺到諾艾兒的氣息。
看到立刻朝我而來、帶有粉金的光與淡紫色的光,我展開雙手。
「……什麼?啊……」
不是哦?
「我又沒叫你道歉。我問你爲什麼。欸?爲什麼?」
諾艾兒疑惑地歪頭。可愛動作和近乎冰冷的面無表情形成反差,令我感到毛骨悚然。我深深覺得不趕快處理,事情就麻煩了。
我面無表情到令人訝異,望着跪倒在地的菲歐娜,這麼思索。
「解放!」
「……爲什麼?爲什麼要躲開,諾伊爾?我做了什麼?我不行嗎?不,不對。因爲諾伊爾沒有我就——對吧?既然這樣……對吧?爲什麼要躲開?」
「謝謝。」
「你終於說出口了。很棒哦,諾艾兒。」
「那……我就討厭你。」
「嗯……在吵什麼……?啊,大哥哥……」
爲什麼諾艾兒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她直接朝我伸出手。
在那一瞬間,又有六種不同的光芒從其他帳篷依序飛來。
不是啦。
「不,那個——」
「………………啊嗚。」
在『六重奏』的大家回到我身體的時間點,這次換提賽雅和希雅菈揉着眼睛從其他帳篷走了出來。因爲希雅菈早上起不來,即使被提賽雅牽着手,她還是閉着眼睛,腦袋不斷晃來晃去,像是在打瞌睡。
不過她似乎有起牀的意思,搖搖晃晃地想站起來,結果靠在了提賽雅身上。
特賽亞慈愛地撫摸着希雅菈,露出微笑。
「早安……大家……沒有吵架哦……」
「啊,是。」
看來提賽雅早上也爬不太起來,對着完全不是人的東西露出睏倦的笑容打招呼。
「米莉絲……天……亮了……」
「………………唔。」
然後,她們互相依靠着慢慢坐到地上,再度發出鼾聲。
多麼療愈的景象啊,真想一直欣賞下去。不過,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諾伊爾,我在問你爲什麼哦?」
「啊,是。」
「諾……諾伊爾大人,主人的體溫正在下降。請您快點訂正。」
「啊,是。」
諾艾兒還是一樣面無表情,彷彿沒有任何感情地詢問,蘇菲則扶着僵住的艾爾,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我。
我急着想解釋——
「怎麼……好吵啊……」
話題完全沒有進展。
這次換店長揉着眼睛從帳篷裏走出來。
店長抱着胳膊這麼說。說起來,她真的知道獨居的意思嗎?
我聽不懂。
的確,只要把「我的箱庭」里弄個我的居住空間,就能待在「白色道標」一個人住了。而且不用花錢,還能隨時讓「六重奏」的成員外出。
「……謝謝您。」
「我覺得可以哦。我在凱利沙村的家應該還維持着原樣,你隨時都可以搬過去。」
雖然沒有錢,只要不奢求,我應該能過着最低限度的生活。
◇
對我來說,這甚至是最合理、最理想、最適合我的居住環境。
「住在『我的箱庭』不就行了?」
我真的消失比較好吧?
然而,店長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微笑着。如果是這樣,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我就接受她的好意吧。
店長換邊翹腳,這麼說道。
我不懂她的意思。
「那麼,剩下的問題就是——」
至於滿臉笑容的諾艾兒,我已經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了。
「菲歐娜沒呼吸了。」
我向店長等人提議,要重視彼此的距離。仔細想想,我至今爲止都搞錯了。經過昨晚與米娜的事件,我深刻體會到距離感的重要性。
「……我反對。你不應該一個人住,應該跟我一起住。」
聽提賽雅說,昨晚大家都沒有吵架,我離開後,她們很快就進了店長準備的帳篷睡覺。我甚至心想,既然我不在就這麼和平,那我是不是消失比較好。
要說有什麼問題的話——
「我贊成。你最好儘快搬出去。之後我會照顧你。」
「啊,是的。」
「嗯,如果要一個人住,搬去『白色道標』就行了吧。」
算了,任性一下也好。
不知爲何,帳篷裏似乎比「白色道標」豪華得多,相當舒適。我準備的行李果然沒派上用場。
要怎麼在「白色道標」一個人住?
聽到店長這句話,我連忙衝向菲歐娜。
「你想一個人住,是嗎?」
我聽不懂。
然後,她好像注意到什麼般歪過頭。
我歪頭思考,聽見店長這句話不禁敲了下手。原來如此,對不起店長,我還以爲你的腦袋真的出問題了。
艾爾一臉得意地說道,她真的理解保持適當距離的意思嗎?
「啊啊……!原來如此!」
是在玩猜謎嗎?
…………冷靜想想,爲什麼大家會允許我一個人生活呢?
「可是,這樣好嗎?」
「啊,是的。」
爲了我的任性,讓它變成我的東西也無所謂吧。
「……唔?」
「嗯,你想保持適當的距離,是嗎?」
我不懂她的意思。
菲歐娜一臉認真地說道,她真的理解保持適當距離的意思嗎?
她的視線,轉向剛剛纔覺得怎麼這麼安靜,卻不知何時倒地的菲歐娜。
「無妨。一開始不就說過了嗎?這是附三餐和住宿的職場。」
我應該先離開「白色道標」。我不會辭職,但最好搬到其他地方生活。這裏的生活有點太刺激了。我的意志力薄弱,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鑄下大錯。
「因爲我不希望諾伊爾跑到其他地方去。」
復活菲歐娜後離開「我的箱庭」的我們,在「白色道標」店內談話。
再加上沒有我的許可沒人進得去,可以免於像之前那樣半夜醒來,不知爲何諾艾兒會默默盯着我看,或是跟菲歐娜吵架,然後希雅菈加入戰局的情況。
「嗯?」
我的兩側則是醒來的提賽雅,以及依然覺得像在作夢的希雅菈,她們把頭靠在我肩上。
就是『我的箱庭』是貴重的『神具』這一點。爲了讓我一個人住這種奢侈的要求……奢侈?
我坐在會客用的沙發上,對面則是店長、諾艾兒、菲歐娜,艾兒和蘇菲站在她們三人後面的沙發後。
「菲、菲歐娜啊啊啊啊啊啊!!」
「要把『我的箱庭』放在哪裏。」
「放我房間。」
不對,現在幾乎已經是希雅菈和鎳行魚的房間了,不久後也會變成那樣吧。
正當我心想可以順利一個人住的時候,艾爾和菲歐娜說出了奇怪的話。
「果然是我房間吧。」
諾艾兒立刻附和,但我不懂「果然」是什麼意思。
「不,當然是我房間咯。」
我也不懂「當然」是什麼意思。
「應該也有我房間這個選項。」
沒有。
「哪裏都行。今後我也會和諾伊爾一起住在那裏。」
啊,她果然不知道獨居的意思?
「……算了,這件事之後再商量吧。更重要的是——」
雖然這件事沒有討論的餘地,菲歐娜還是這麼說道,然後瞪着我身旁還沒睡醒的希雅菈。
「這好像不是適當的距離吧?」
「不,希雅菈是我妹妹……」
「…………呼。」
「希雅菈……總之先接受這樣的安排,她就滿足了呢……」
看見希雅菈睡眼惺忪卻得意洋洋的笑容,提賽雅有些傻眼地說道。她接着又喃喃自語說:「不過,以兄妹來說這樣算很正常……」然後突然回過神來,用手按住右耳。
「愛麗絲!」
所以就算被希雅菈聽到也沒問題。
當然,我不能說出真相。畢竟這關乎米娜的面子問題,更重要的是,我光是想象事情曝光後會有什麼下場就……不過,我並非詞窮。我事前就想過,若遇到這種情況該如何應對。我準備了一個非常接近謊言,卻不是謊言的藉口。
「您之所以穿着格魯夫大人的衣服,也是因爲這個理由嗎?」
因爲真的發生了許多事,所以沒釣到鎳魯貝。
「諾……諾伊爾大人爲什麼突然說要保持適當的距離呢?」
這…………也不是說謊吧。
我後悔了,早知道就不問她了。
「愛麗絲說她正在趕來的路上,然後她有事要找諾伊爾,所以要我接電話。」
「因爲……那傢伙是個強敵啊。」
這也不是說謊。
這種做法非常卑鄙,但我沒說謊。
不過反正等等都要見面了,現在拒絕的話感覺事情會變得更麻煩。我心不甘情不願地接過耳環,戴在左耳上。
「我一直在想……」
「咦咦……」
「不過,因爲發生了很多事,所以沒釣到。」
不過,她現在正把頭靠在我肩上,舒服地發出鼻息聲就是了。
「原來如此,您是爲了減少和不特定多數的女性接觸,藉此提高概率吧。」
「是傳說中的魚。」
「是啊,我也很在意這件事。」
我雖然擔心提賽亞,但還是試着詢問蘇菲。
鎳行魚的的生態是謎,我無法斷言沒有這種可能。我刻意把話說到一半,露出冷酷的表情,等待蘇菲或是某人理解我的意思,說出我期望的發言。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一股視線。我轉頭一看,發現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沉默不語的蘇菲正緊盯着我。
「嗯?」
「至今我們已經挑戰過好幾次了,卻從來沒釣到。說不定那傢伙……對女性的氣味和氣息很敏感。希雅菈和提賽雅是妹妹,所以某種程度上算是無可奈何……」
看來那個耳環和愛麗絲聯繫上了。房間裏的人都看向提賽雅,但她沒有注意到這件事,而是專注地和愛麗絲說話。
因此我並未肯定,而是露出酷酷的笑容,只說了這麼一句。
我向疑惑的蘇菲解釋後,接着說:
如我所料,蘇菲代替我講出我可能的想法。當然,我壓根兒沒在想那種事。
「……昨天在那之後,我們去釣魚了。沒錯……我們去釣了鎳行魚。」
我感覺到原本看着提賽亞的視線全都集中到我身上。
「無論如何,我都想釣到那傢伙。」
等一下。
「咦?嗯,嗯……我知道了!換人哦。」
然後,她開心地叫道。
「咦~!那根本是嘔吐物吧~!」
我們的確是去釣魚了,所以這不算說謊。
「鎳行魚……?」
聽說昨晚耳環也和她聯繫上了,『六重奏』的大家也透過她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正當我在內心鬆了口氣時,一旁正在和愛麗絲通話的提賽雅這麼說完後,摘下耳環笑着朝我遞了過來。
「發生了什麼事嗎?是不是昨晚發生了什麼事,讓她改變了想法呢?」
爲什麼我心中只有不祥的預感呢?明明剛剛纔用天才般的手法脫離困境耶。
提賽亞剛剛好像很自然地說出了很不得了的話。
我完全沒有說謊。雖然真正的理由截然不同,但我也沒說這就是理由。我沒回答真正的理由,只是說了些煞有介事的話。儘管大家一臉不滿,或許還覺得很勉強,但跟她們接不接受無關。只要讓大家以爲這就是理由,就是我贏了。
「…………換我接聽了。」
「……怎麼了嗎?」
就這樣,我總算撐過這個場面了。
喂,等一下。
不過,「神具」里居然有這種連結的魔導具……雖然音質有點差,但那對耳環是不是比我想象中還要貴重啊?
然後膽顫心驚地這麼說。
『嘻嘻嘻……』
耳環裏隨即傳來獨特的笑聲——
『唷,臭僕人,昨晚玩得開心嗎?』
我立刻明白自己根本沒有脫離險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