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奮戰

咦？什麼？

最近的史萊姆都變成龍了嗎？

真是努力呢。

話說回來，這傢伙跟之前跟店長一起狩獵的龍雖然有點不同，但感覺很像呢。

不，龍這種生物大致上看起來都差不多。

就在我呆愣地喃喃自語的同時，史萊姆龍豎起前腳，大大地張開嘴巴。

這是以前跟克拉肯戰鬥時看過的吐息預備動作。

「唔！！」

我連忙將所有盾牌組合成一面巨大的盾牌，擋在面前。

這一瞬間，史萊姆龍口中噴出的不是吐息，而是藍色透明的液體。那液體宛如一條粗線，直接命中守護者的盾牌。

瑪那被大量削減的感覺。

不過，我擋住了。而且威力不如克拉肯。

我原本這麼想，但看到飛濺四周的藍色透明液體後，改變了想法。

液體接觸到的地方全被融化了。

也就是說，這可以說是史萊姆的體液超強化版。據說連龍都能融化的液體，現在得到了即效性。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嗚哇……！」

史萊姆龍吐完吐息後，立刻拍動翅膀高高飛起，以巨大的身軀逼近我們，想將我們壓扁。對於無法動彈的我來說，這是個很討厭的攻擊。

我將盾牌的形狀變成球體，保護全方位。

「嗚……！」

伴隨着驚人的衝擊，那巨大的身軀壓了下來。它打算就這樣將我們吞下去嗎？可是，這不像剛纔的吐息那麼猛烈。應該說，如果全身都是那種兇器，就算是《守護者》也抵擋不住。

我用六面盾牌防禦正面的吐息，再用剩下的兩面一面防備背後，一面防禦側面的觸手。

「咦？我、我知道了……」

如果店長能在拖延時間的期間趕來，那當然是最好，但它似乎遲到了。我以前有這麼想念過店長嗎？這件事我可要抱怨一輩子。

「啊，好。」

「……！」

「唔……！」

幸好觸手的數量比剛纔少，對方應該也覺得同時攻擊會造成負擔吧。

是吐息嗎？我提高警覺，但它出乎意料地從全身伸出觸手逼近我們。

諾艾兒撐住我差點跪倒的身體，餵我喝下魔力藥水。吐息與觸手的攻擊雖然停止了，但消耗比我想象中還劇烈。

我整個人被撞飛，視野像是被用力搖晃似地高速旋轉，最後重重摔落地面。

史萊姆龍因爲我們的行動出乎意料，反而僵住了。看來高智商反而會壞事。

我原本想說「因爲是史萊姆啊」，但因爲邊喝着魔力藥水邊說話，結果聽起來就像個怪人。

我確認諾艾兒雖然困惑，但還是點了頭後，做了一次深呼吸——解除了《守護者》。

雖然身體強化的防禦勉強趕上，但我並沒有因此毫髮無傷。

那傢伙爲了使出下一招，正在調整姿勢。它之所以沒有馬上攻擊，是因爲它也沒料到我竟然能擋下這麼多攻擊吧。看來它也無法連續發射吐息。

我慌忙操作盾牌。

我取出最後一個魔力藥水，一口氣喝光。

「呃……！」

「就是現在！！」

與此同時，我朝着史萊姆龍衝了過去。諾爾雖然瞬間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聽從了我的指示。

但這樣下去，我只會越來越衰弱。不，其實已經很衰弱了。

史萊姆龍從全身伸出觸手，迎擊我。

我被彷彿眼睛般轉動的核心包圍了一陣子，忍耐着，最後史萊姆龍似乎放棄將我們吞下去，與我們拉開距離。

我喝着魔力儲存瓶裏的水回應。看來這邊交給諾艾兒就沒問題了。

爲了確實地解決它——我應該要故意被它抓住一次。

「嗚……！」

「魔裝——《魔法士》。」

「需要的話再跟我說！」

它再次將腳立起來。

我決定只集中精神對付史萊姆龍。

我用力握緊瓶子，朝着史萊姆龍衝去。

這下子可能不太妙。

我趁着觸手停止的瞬間向諾艾兒催促道，接着便嚐到在口中擴散的草坪味道。

是說店長快點來啊，我快不行了。

我的手中出現了一個散發藍色光芒的瓶子。

「呼呀！呼呼啊唔呼啊莫呼啊！」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做好覺悟了。

我伸手想趁這個機會拿出魔力儲存瓶，諾艾兒大概是察覺到我想做什麼，迅速取出魔力儲存瓶，塞到我嘴裏。

「你還好嗎!? 」

因爲根本沒人會想到史萊姆會變成龍嘛。這根本是犯規啊。單論一擊的威力，是克林姆龍佔上風；但說到攻擊手段的多樣性，卻是史萊姆龍更勝一籌。我只剩下最後一個魔力藥水……我完全誤判了情勢。

史萊姆龍在一瞬間的停頓後，吐息與觸手同時襲來。

我以毫釐之差躲開逼近的觸手，同時繼續前進。只靠身體強化的狀態實在無法完全躲開，觸手擦過身體，撕裂了我的皮膚和衣服，最後還有一根觸手從側面打中我的腹部。

「諾艾兒！」

我完全沒有將視線從史萊姆龍身上移開，集中精神。

「呼哦呼咿哈唷！」

唉……真討厭。

吐息用七——不，六面就好，剩下的全部用來防禦觸手！

我一邊跑，一邊讓魔裝顯現，利用這個預料之中的破綻。

幸好它沒有吐息迎擊。要是它使出吐息，我就束手無策了。不過，它應該還使不出來吧。

如果是野獸，就不會產生這種猶豫。

「知道了！」

不過——我的處理能力比它更強。

「諾艾兒，我打信號後，你就往反方向跑。」

我再次將盾牌分離成十面，一一彈開觸手。面對以驚人速度逼近的觸手，我高速移動盾牌，同時感受到回覆的瑪那正被消耗殆盡。

……接下來會是什麼？

如我所料，從它在情急之下做出的判斷來看，觸手應該是它最擅長的武器。它似乎在戒備着我，沒有攻擊諾爾。

不過……很好，這是致命的破綻。

我忍着腹部的劇痛和湧上來的胃液，試圖撐起顫抖的身體，卻被觸手抓住。

「諾伊爾！！」

我聽見諾艾兒的叫聲。

被觸手抓住的我被運到史萊姆龍面前，它的眼睛閃爍着醜惡的光芒，嘴巴大大張開，似乎非常高興。

連這種地方都這麼執着於龍啊……真是徹頭徹尾的龍迷……也罷，這樣我更好下手。

我本來已經做好被它吞進去的覺悟，這樣正好。它是史萊姆，不用特地喫掉我也沒關係，沒想到竟然這麼做——

「……意外地笨耶。」

我將一直拿在手中的瓶子扔進它準備吞掉我的嘴巴里。

瓶子進入它體內，發出蒼藍光芒，下一刻——史萊姆龍的身體便凍結了。

◇

要是每個人都會用魔法就好了。

當我還在魔導學園時，打算建造釣魚池時，曾這麼想過。

要是能使用爆炸系魔法，挖洞就輕鬆多了——基於這種膚淺動機而誕生的魔裝——《魔法士》。

這個魔裝有點特殊，發動時只要想象想要使用的魔法，就能創造出灌注了該魔法的魔法瓶。

灌注的魔法威力會隨着注入的瑪那而改變，但只能使用一次。

再加上這個魔裝本身一天只能使用一次，所以必須仔細思考使用時機。

這次我灌注在魔法瓶中的，是釋放冷氣的印象。灌注了身體強化以外瑪那的魔法瓶，發揮了出色的效果。

「呼……」

我好不容易從凍結的觸手中逃脫，仰望史萊姆龍的冰雕，坐下來深深吐氣。

這就是藝術嗎？

諾艾兒把手伸進呆若木雞的我腋下，拖着我開始逃離現場。

「快點……！得快點逃走纔行！」

「諾艾兒……？」

然而，不可能。

「我已經動不了了。」

跟堅硬的地面相比，這枕頭多麼奢侈啊。不，這麼舒適的枕頭應該不多見。高級品根本比不上。

啊啊……這麼說來，也得想想該怎麼離開這裏。

瑪那即將見底，遍體鱗傷的身體到處都在痛。被打中的腹部更是疼痛。

只靠諾艾兒的力量，應該無法逃出這個大空洞。再加上她還抱着動不了的我這個累贅，腳步當然會慢。

我不禁脫口而出。

「不會，幫了大忙。」

我這麼回應，諾艾兒溫柔地微笑。

諾艾兒說到一半，表情突然僵住。我稍微撐起身體，往她用凍結般的表情凝視的方向看去，目睹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

「不會吧……」

好煩好煩，心情好沉重。店長請快點來接我。然後看你要抓我脖子還是哪裏都可以，請把我帶到安全的地方。等安頓好以後，我會當場提出辭呈。

「總算解決了……」

「嗯？諾艾兒……？」

「這次換我保護你了……！」

見諾爾打從心底鬆了口氣，我這麼回答她。接着她蹲下身，稍稍抬起我的頭放到她的腿上。這就是所謂的腿枕。

「咦咦……」

「對不起……諾艾兒。」

我當場仰頭倒地。

沉重的疲勞感壓在全身，簡單來說——

「呼、呼……諾伊爾，你沒事吧？」

「對不起，我只能做到這點小事……」

唉，我果然是個沒用的傢伙。

「……！」

「太好了……你能動嗎？」

我不行了，說不定會就這樣陷入永眠。不對，我不會丟下小麻自己死掉的。

「辛苦……」

我累得要命。無論肉體還是精神都到了極限。不，這早就超越極限了。

「沒事————」

真的。

諾艾兒停下腳步。

後腦勺傳來柔軟又溫暖的觸感，讓疲憊的身體覺得好舒服。

諾艾兒張開雙手，站在快要放棄的我面前。她看着我，露出柔和的笑容，接着轉向史萊姆龍。

算了……反正我就是這種人。

「還行……」

史萊姆龍的冰雕冒出大量蒸氣。然後，慢慢地……不對，是轉眼間，它的身體開始融化。

「不太行……」

不可能。沒有意義。這些話閃過腦海。諾艾兒自己應該也明白。但她依然沒有退縮。爲了保護這樣的我。

她應該是朝我跑來了吧。

我被諾艾兒拖着走，腦袋卻在思考，卻想不出任何好主意。這也是理所當然，我現在的狀態連魔裝都無法使用。我已經——無能爲力了。

我聽見諾爾的聲音，可是我現在沒有力氣回應她。

諾艾兒看着我的臉，露出愧疚的表情。

的確，的確還沒破壞核心……但這也太扯了吧？

「諾伊爾——！」

我仰望着大空洞的天花板，諾爾氣喘吁吁的臉龐隨即映入視野中。見她一臉擔心，我虛弱地露出微笑。

早知如此，無論如何都應該讓諾艾兒先逃走。我做錯選擇。我自認已經很努力了，卻力有未逮。

既然如此——

「……！」

我硬是撐起動彈不得的身體，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跟諾艾兒一起站在她身旁。

我不會說「交給我吧」這種話。現在的我根本沒有餘裕說那種話，甚至遠遠比不上諾艾兒。

就算這樣——

就算這樣，我也不可能被整成這樣，還乖乖放棄抵抗。

就算骯髒、難看、狼狽，我也要掙扎到最後一刻。

因爲我是——骯髒屬性啊。

「諾艾兒……」

諾艾兒看着虛弱地站在她身旁的我，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接着微微一笑，握住了我的手。

啊啊，這個表情不一樣。跟面對需要照顧的小孩子時的表情不一樣。話雖如此，卻也不是放棄的表情。

真要說的話，沒錯，是信賴的表情。

她對我的評價似乎有所改善，真是太好了。

我也回握她的手，然後看向史萊姆龍。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要保護諾艾兒。

然而，已經幾乎完全解凍的史萊姆龍不可能停止行動。

它用前肢撐地站了起來，張開嘴巴準備噴出吐息。

就在這時————大空洞的部分天花板崩塌了。

一個人影隨着大量的土石一起掉進大空洞。那是個有着一頭純白飄逸秀髮的美麗魔人族。

她在空中放開了不知道爲什麼帶在身邊的巨大龍屍，踩着屍骸跳向史萊姆龍。

我不顧一臉茫然的諾艾兒，這次真的當場癱坐在地。

「讓你們久等了！」

史萊姆龍的體液、土砂、龍的屍體飛散四周，同時在大空洞內着地的她——米莉絲・阿爾巴爾瑪，甩着頭髮轉過頭來，對我們露出燦爛的笑容。

她以箭矢般的氣勢，一拳正中正要吐出吐息的頭部。

剎那間，原本威風凜凜的史萊姆龍——全身爆開。

總之……我先前的努力算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