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 請求
《我是萬事屋的店員,老實說我想辭職了》 · 高葉 · 3698 字
「我說……諾伊爾啊……」
「嗯。」
「拜託你以後別再被奇怪的傢伙喜歡上啦,我說真的。」
「就算你這麼說……」
雷特一臉疲憊地趴在桌上,我搔了搔臉頰。
離開友劍之塔後,我前往雷特他們住宿的旅館。雖然希雅菈也想跟來,但我拜託她先回『樹屋』。要不是因爲那個深情一吻,不管發生什麼事,我想她都會跟過來,所以就結果來說,那算是件好事。
希雅菈沒有房間,不過凱・盧斯就算了,她和提賽雅是姐妹,只要跟旅館的人說一聲,應該能讓她住進我們的房間。
總之,在跟大家說明之前,我必須先見雷特一面,因爲我有件只能拜託他幫忙的事。
雷特他們住的旅館是專門提供給高等採掘者住宿的『搖籃』。外觀正如其名,是像一個大簍子一樣的獨特旅館。
室內也一樣,地板、牆壁、天花板,甚至傢俱等,全都是以粗大的樹藤(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編織而成,天花板垂下的藤蔓上還裝了照明,非常時髦。不愧是高階採掘者專用的旅店。乍看之下凹凸不平,似乎很不方便,但其實有好好地編成平面,住起來非常舒適。
在「搖籃」的其中一間房間,雷特、克萊斯、格魯夫、師父以及我五個人聚集在一起。
雷特和格魯夫似乎住同一間,和同樣住在「搖籃」的克萊斯,以及來玩的師父四個人,一如往常地喝酒聊天。
太陽再過不久就要升起,他們卻還醒着,這樣正好。不過既然要開心地玩,也找我一起嘛。不過我們今天,應該說昨天才剛抵達,就算不找我,我也不能隨便邀他們就是了。真可悲。
「你可能被『魔王』盯上了……嗎?」
「你的人生到底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啊……」
格魯夫以憐憫的語氣問道,我只能聳聳肩。
我將勇者的事、魔王的事,以及「魔王」的事,告訴了聚集於此的衆人。只有店長的事我隱瞞了,不過只要和本人談過,確定可以公開的話,再告訴他們就好了吧。
坐在四方形編織桌旁的衆人,表情坦白說並不好看。喝到這個時間的酒意,似乎完全醒了。坐在我正對面的雷特依然趴在桌上,左邊的克萊斯先生手抵着下巴,像在沉思,右邊的格魯夫先生雙手抱胸仰望天花板,發出「啊……」這種難以言喻的聲音。
師父一個人坐在窗邊,一手拿着玻璃杯,不發一語地望着外面。
師父說完這句話,便以矯健的身手從窗戶跳了出去。
「一時之間難以置信呢。」
我回想着師父的話。
接着他無奈地對我笑了笑。
師父突然喃喃自語,將手中的玻璃杯放在窗邊。
「詳情之後再解釋,現在我得趕快通知纔行。」
「我答應你……會去幫忙。我們……就是爲了這個……」
雷特緩緩起身,大大地嘆了口氣。
他看着玻璃杯喃喃說道,接着回到座位上,將玻璃杯放在桌上。
「我和克萊斯大哥曾經看過一次。」
通知誰呢?
「我真正的父親……或許是師父吧。」
「我知道了。」
雖然不清楚,但我當然相信師父,畢竟師父是值得信賴的男人。即使不是這樣,師父也是個能夠全盤信任的男人。不過……和米娜有關的事情除外。
「現在不用計較這個吧。」
「唉……總之,得先想個讓諾伊爾在比賽獲得優勝的方法纔行。」
不過,會變成這樣也是無可奈何的吧。抱歉破壞了大家開心喝酒的氣氛,但是不早點說出來不行,而且我們是朋友,希望師父能原諒我。我絕對不是因爲師父沒邀我,就懷恨在心哦。我只是不知道師父在做這種事而已哦。
雷特喃喃自語,克萊斯先生則露出微笑搖了搖頭。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師父那樣。」
「咦?」
所以我沒有阻止師父,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克萊斯先生點頭回應他的話。
格魯夫先生皺起眉頭,無力地聳了聳肩。
「話說回來,面對那種對手,我實在不覺得自己能做什麼……」
……大家完全沒有懷疑我說的話,理所當然、不假思索地立刻答應幫忙。
「不……抱歉,諾伊爾,我有非去不可的地方。」
空玻璃杯——因爲力道過猛而出現了裂痕。
現場頓時陷入沉默,格魯夫先生緩緩起身,關上窗戶拿起師父的玻璃杯。
「是啊,就是在『浮游都市』救下米娜的時候吧。」
「不過,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儘管說吧。」
師父握緊拳頭。
「魔王不是魔王,而是勇者和他結爲夫妻?真正的『魔王』另有其人……?」
雷特雙手交叉在後腦勺,靠着椅背向師父問道。
說不定他守護的不只有米娜——討厭,好喜歡他哦。
我只聽說過救出米娜的事情,所以這表示剛纔師父的怒火跟當時差不多猛烈嗎?爲了我嗎?討厭,好喜歡他哦。
「怎麼了?師父?」
玩笑話就先說到這邊。
克萊斯先生誇張地揮舞手指和腦袋,露出潔白的牙齒笑着,雷特則傻眼地眯起眼看着他。
……他似乎知道些什麼。
「抱歉,我馬上回來。」
「原來、是這樣啊……」
雷特再次將手放在後腦勺,抬頭看着天花板。
「不不不不!雷特,是麗・劍・祭!」
我感覺到自己的嘴角自然地向上揚起。
師父沒有轉頭看向我們,散發出一股陰鬱的氛圍。
我的人生中值得驕傲的,就是擁有出色的戀人、很會釣魚、有兩個可愛的妹妹——以及許多美好的邂逅。我是這麼認爲的。
雷特似乎也感受到師父的異狀,鬆開交叉的雙手,重新坐好。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諾伊爾,你怎麼了?你腦袋壞掉了嗎?」
我因爲心跳加速而忍不住喃喃自語,結果雷特眯起眼狠狠吐槽了我一句。
真過分,我的腦袋纔沒有壞掉呢。
「你不是已經有『狂犬』先生這個偉大的父親了嗎?」
格魯夫先生傻眼地嘆氣,我則什麼都沒說。我很清楚,只要扯到那個大叔,平常很可靠的他就會變成沒用的人。他絕對搞錯了尊敬的對象。
「嗯~如果想讓師父當爸爸,和米娜結婚不就好了嗎?」
克萊斯先生彈響手指,用彷彿聽得見聲音的眨眼動作指了指我。原來還有這招啊,我拍了一下手。
「原來如此。」
「什麼原來如此,你清醒一點。你剛剛講的話很糟糕耶。」
雷特這麼一說,我才猛然回神。
也對……以師父爲目標而和米娜結婚,這種想法的確太失禮了。看來我剛纔不太對勁。
這樣啊,首先得好好看看米娜纔行。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不過大概不是那麼回事。」
「克萊斯你也適可而止,這傢伙蠢起來可是蠢到不行。」
怎麼連格魯夫先生都講得這麼過分。
克萊斯先生拍了一下額頭,笑了起來。
「哈哈哈!抱歉抱歉!」
雷特不發一語地將放在自己面前裝有炎酒的玻璃杯,遞給毫無悔意的克萊斯先生。
「我收下了!」克萊斯先生接過玻璃杯後,豎起小指把酒一飲而盡。接着一如往常地「咚」一聲倒在桌上後,雷特大大地嘆了口氣。
「唉……快點把麗劍祭的事……不對,不對。比起那個——你有話要跟我們說吧,諾伊爾?那是隻有我們才能聽的話。」
「老大她們沒辦法動手吧。她們一定會堅持到最後都不放棄。」
「我不曉得能不能辦到哦,畢竟我也沒多強。」
格魯夫先生嘆了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雷特則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不愧是我的摯友,從剛纔那些亂七八糟的說詞就理解了我的請求。不過,我幾乎沒說就是了。
「嗯,抱歉。」
「你們兩個……講得好像在討論惡作劇一樣……」
「謝謝你,真不愧是雷特。」
雷特先閉上眼睛,接着再度睜開眼看着我,臉上露出笑容。
我懂。如果立場相反,我也絕對不願意。
我當然打算戰鬥到最後一刻,但這次的對手實在不好對付。要是有個萬一——必須有人阻止我纔行。雖然這樣很任性,但我還是把這責任推給了我的摯友,因爲他一定會答應我。
「嗯,不過要是演變成那種狀況,就拜託你了。」
就這樣,我們像往常一樣相視而笑。
「你算普通強吧。不過關於這點,說不定會有人削弱敵人的力量,或是有完全不認識的人給敵人最後一擊。」
「真是的……」
他這麼說道,將雙手交叉在腦後,靠在椅背上。
「啊啊,嗯,其實我希望你們殺了我。」
「喂喂喂……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
「啊,好。」
「你在說什麼啊?」
「哦、哦。」
我一回答雷特的問題,格魯夫先生就在我面前拍了一下手。我被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一跳,他則露出打從心底感到傻眼的表情。
「喂,你差不多該醒了吧。」
「哎呀,只是以防萬一嘛。」
「……我也不想啊。」
格魯夫先生無奈地微笑着搖搖頭。我苦笑着搔了搔臉頰。
「好,包在我身上。」
「啊……不過話說回來,諾伊爾,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聽到他這麼說,我才終於回過神來。看來我一直在想師父的事,導致腦袋變得不太正常了。我剛纔的說法確實不太好。
「……不過,唉,沒辦法,畢竟是諾伊爾的請求嘛。」
「所以你纔會在跟老大他們談之前,先來找我們吧?都這麼晚了。」
雷特點頭贊同克萊斯先生的話後撇過頭去,低聲嘀咕着。
「瞭解。」
這時,克萊斯先生突然靜靜地站起身。
「就算毫無可能,她們也會不顧自身安危,繼續摸索解救的辦法吧。」
他喝了酒後,態度變得判若兩人,我和雷特有些困惑地點了點頭。克萊斯先生下定決心似地坐回位子上後——碰的一聲,整個人趴在桌上。
「別道歉啦。」
「絕對不要讓我做那種事。」
「那樣在各方面來說都輕鬆多了。」
不知何時醒來的克萊斯先生以認真的眼神看着我,代替我說明。格魯夫先生聞言瞪大了眼睛。
「放心吧,雷特、諾伊爾。不會發生那種事的,我絕對不會讓那種事發生。」
「…………我就知道是這樣。」
「諾伊爾的意思是,如果完全束手無策,就麻煩雷特殺了他好阻止他。」
他一派輕鬆地說道。
看着我們交談的格魯夫先生露出困惑的表情。
不過這件事只能拜託他了。
一陣沉默後,雷特搔着頭看向我。
我微笑着點頭答應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