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 和平瓦解

明明應該是壓倒性有利的狀況，阿爾尚的背脊卻竄過一陣寒意。

搖搖晃晃起身的米莉絲抬頭看向她——然後笑了。

米莉絲擦去嘴角的血，態度與先前截然不同，雙手抱胸堂堂正正地站在原地。

「真有你的。」

一如往常的語氣，一如往常充滿餘裕的表情。

她甚至已經不再扮演葵恩・露克。

「……終於嗎？」

看到米莉絲恢復原狀，艾爾尚也在頭盔底下笑了。這樣纔有打倒這個情敵的意義。

「是啊……我要道謝。終於，終於清醒了。」

她邊說邊開始做起不知道有沒有意義的伸展操。身體的傷似乎以驚人的速度痊癒了。

「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之前到底在煩惱什麼。」

米莉絲悠哉地舒展身體，再度瞄向國賓席的方向。

「那個男人是傻瓜。看到那個笑容，妾身就清楚明白，完全不需要擔心。」

然後，她忽然微笑低語，聳肩仰望艾爾尚。

「真是的，因爲長得像青蛙，所以妾身才沒注意到。看來妾身的眼睛也變得混濁了。被潑了水之後，視野才變得清晰。」

米莉絲再次環起雙臂，咧嘴一笑。

「妾身要向你道謝吶，你這傢伙——不，艾爾尚。你剛纔說了妾身的手再也碰不到之類的話。」

「我不打算把那當成玩笑話。」

「哦……這樣啊這樣啊。」

米莉絲用手抵着下顎，嗯嗯地點頭——

她必須親眼確認瑪那的破綻，這和沙暴一樣。這是會削減瑪那的障眼法攻擊。雖說是障眼法，但要是被漏網之魚直接擊中，可不是痛一下就能了事。

艾爾尚分析着米莉絲的動作，同時跳到背後拉開距離，右手製造出紫電之刃。同時拍動翅膀，射出無數羽毛。

確認鎧甲的雙手出現裂痕，艾爾尚輕輕咂嘴，颳起風抵銷落下的速度，輕飄飄地着地。

「哦，動作真的不錯。」

風之羽毛趁着這一瞬間的破綻貫穿米莉絲的右肩，但她似乎不以爲意，沒有停下動作，抓住了艾爾尚的雙手。

然而，米莉絲卻佩服地跟上。幾乎與艾爾尚同時着地的她立刻揮出拳頭，艾爾尚則是偏過脖子，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

是利用攻擊的反作用力，再次跳起把結界當作立足點嗎？

米莉絲以風之羽翼的風勢在背後支撐，沒有着地，而是直接在空中加速——

不妙——

「唔嗯，那是白費力氣。」

消耗大量瑪那的身體強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有多可怕。

果然使出來了啊。

爲了防禦這一切，米莉絲必須持續射出魔針——

她到底以多麼廣闊的視野爲傲，一次也沒有受到直擊。然而，艾爾尚的攻擊確實地在她身上留下傷痕。

「你很清楚嘛。」

雖然瞬間就被魔針無效化，但不用她說，艾爾尚也很清楚。

「那麼就不需要手下留情了。」

米莉絲以魔針迎擊艾爾尚的攻擊，她揮劍砍去。

艾爾尚一邊分析，一邊在另一隻手上也製造出紫電之刃。

艾爾尚分離大翅膀，將資源全部用在攻擊米莉絲上。要是胡亂飛行只會重蹈剛纔的覆轍，既然如此，就以地面戰做個了結。

瞬間，米莉絲從艾爾尚的視野中消失。艾爾尚幾乎是反射性地交叉雙臂舉到頭上。米莉絲的腳跟從上方落下。

只要削減你所剩不多的瑪那就行了。

「反應果然不錯，先掉下去吧。」

艾爾尚這麼想着，沒有老老實實地接下米莉絲的腳跟落下，而是主動往下跳減輕了威力。雖然正如她所說，但還在容許範圍內。

面對擁有壓倒性力量的對手，沒有等待這個選項。在對方行動前封住動作，以自己的步調壓制到瑪那耗盡爲止。

這是利用對手攻擊威力的動作。

雷擊與風之羽毛接連不斷，艾爾尚毫不畏懼地衝向米莉斯。

她喃喃說道。

「手下留情？現在的你根本——」

一擊就可能致命的雷劍斬擊，更加毫無間斷地接連使出，攻勢越來越猛烈。

艾爾尚沒有停歇，持續射出風之羽毛，更在競技場中不間斷地落下落雷。

「不離開嗎？」

幾乎沒有僵硬的動作——

「嗚！」

沒有餘力治癒嗎？

她主動解除雙手的鎧甲，稍微後退。瞬間——米莉絲的腳尖通過了她的下顎。要是判斷慢了，肯定就會中招的後空翻。艾爾尚的背脊流下冷汗，但同時造就了絕佳的機會。在空翻期間產生的破綻。

「嘖！」

「什、麼……」

架開、架開。

米莉絲將來自四方的無數攻擊全數架開，同時開口詢問，艾爾尚也以毫無破綻的流暢動作揮舞紫電之刃回應。米莉絲咧嘴一笑。

她愕然地瞪大雙眼。

「你不會讓我離開吧？」

在空中轉了一圈的米莉絲——刻意讓艾爾尚的風之羽毛打在自己的背上。沒有被貫穿，代表她從一開始就在背上聚集瑪那，強化了那個部位。

「在那種狀態下，沒辦法瞄準本體的破綻吧？」

她沒有放過這個勝機，立刻踏出腳步——

然而，米莉絲沒有閃避，而是輕輕碰觸從左右夾擊襲來的紫電之刃，艾爾尚的武器就像煙霧般消失了。

「咕、啊！」

她朝着擺出架勢準備揮出雷劍的艾爾尚身體，使出一記飛踢。

土之鎧甲碎裂，她整個人被踢飛。

——還沒完！

艾爾尚咬緊牙關忍住腹部的劇痛與差點飛散的意識，以風接住自己的身體。

米莉絲也受到傷害——

艾爾尚這麼想着，同時在競技場邊緣站穩腳步抬起頭，發現她不在那裏。

是上面嗎！

這個競技場沒有其他地方可以移動。她如此判斷，瞬間抬起視線——

「這邊。」

米莉絲沿着圓柱狀的競技場牆壁跑過來，出現在艾爾尚背後，背部受到痛擊，她再次被踢飛。

「可、惡……」

艾爾尚在競技場的地板上翻滾，即使如此，她還是迅速撐起顫抖的身體。背部的一擊讓她無法呼吸，視野也因爲傷害而模糊不清，她對於自己的判斷失誤，以及米莉絲的憐憫感到強烈的憤怒。

如果沒有聲音，剛纔那一擊就會讓她昏倒。

接着她抬起頭——看到結界不斷扭曲的光景。米莉絲面對憑自身意志行動的精靈，像是在絕對不算狹窄的結界內來回跳躍般，縱橫無盡地行動玩弄着艾爾尚。

其速度甚至超越米娜曾見過的〈黑貓步行〉——現在的艾爾尚根本無法看穿。

「……不管說什麼，都只是不服輸吧。」

看到米莉絲鑽過精靈的攻擊朝自己而來，艾爾尚領悟到自己輸得體無完膚。

但她沒有放棄。

她直到最後都擺出架勢——

「沒用的……如果是萬全狀態也就算了……現在的你無法打破『結晶牢』。不對，如果是萬全狀態就能打破，這樣才奇怪……總之你是特別的祭品……所以請乖乖待在那裏……馬上就會結束了。」

她睜開眼睛，緩緩地撐起身體。

她一口氣拉近距離，朝光樹揮出拳頭。

她大口喘氣，流下大量汗水，拖着傷痕累累的身體，當場像是要倒下般仰躺。

以此爲開端，影之兔以驚人的速度，名副其實地一一擊潰包圍光樹的採掘者。轉眼之間，周遭染上鮮紅的血，內臟四處飛濺。

「居然這麼簡單……就能讓你無力化……得感謝『精靈王』纔行。」

「真是……一場精彩的戰鬥……」

「……你這傢伙是什麼人？」

就在這個瞬間，一陣啪啪啪的——清脆聲響傳遍了四周。

「我叫光樹・梅洛傑。」

米莉絲瞬間展開行動。

米莉絲也當場跪倒在地。

光樹向艾爾尚低頭致謝，複數的採掘者將他團團包圍。

「你好……初次見面……」

「漂亮。」

「……你這傢伙非比尋常呢。」

水晶中的米莉絲揮拳毆打，但連一道裂痕都沒有。」

然而——

結界解除，水被放掉，隆起的立足點恢復原狀。原本應該立刻接受救護的艾爾尚，現在卻靠在競技場的牆上倒在地上。

米莉絲詫異地眯起眼睛，突然出現在競技場上的男人停下拍手，向她鞠躬。

結果如同事前的評價，以「絕對存在」的勝利落幕。

「呼……呼……唔嗯……真是千鈞一髮哪……」

會場中因爲他突然闖入，開始吵嚷起來。

「就這樣別動！」

「真可怕啊……」

米莉絲壓低身子，一拳打在艾爾尚的身上，將她打飛到競技場的結界。結界大大扭曲，艾爾尚沉入水中。

「絕對存在」對「精靈王」。

「雖然諾伊爾永遠都會是妾身的人——但汝做得很好。這是一場很棒的戰鬥！」

一臉慵懶、看似美女的男人——光樹露出溫和的笑容。

然而——

米莉絲心滿意足地說道，接着閉上了眼睛。

「唔……？」

「唔……！」

「唔……」

米莉絲不斷揮拳踢腿，但被光樹稱爲『結晶牢』的物體卻文風不動。

「真的很感謝你……『精靈王』。雖然和預料不同……但多虧有你，我才能得救。」

「什……！」

光樹輕而易舉地就用掌心擋下這一拳，結晶瞬間包覆住米莉絲，八面體的水晶將她關了起來。

光樹低着頭，輕輕嘆了口氣——他的影子中出現一隻拿着木槌，約有小矮人大小的漆黑兔子。

「真是一場精彩的戰鬥。」

然後——一瞬間便敲碎一名採掘者的頭。

他開口稱讚坐在地上的米莉絲。米莉絲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面向散發出異樣氣息的光樹。

「唉……」

會場的騷動聲，因他的暴行而越來越大。身手高強的人，已經開始爲異常狀況展開行動。

慢了一拍後，悲鳴與混亂籠罩會場。

在這之中，他抬起頭，雙手高舉向天。

「你這傢伙……」

「來吧，終於要開始了。」

最初察覺到那件事的人是誰呢？

一人又一人，從空中感受到的異樣氣息，令會場中陷入恐慌的每個人都不禁抬頭仰望。

然後，每個人都瞪大雙眼。

「我們馬上就能見面了，姐姐。」

從天而降——巨大的星球朝友劍之國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