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犯罪行爲

糟透了，真的糟透了。

我只能露出屁股，抱頭苦思。

愛麗絲知道這個狀況，恐怕就是她搞的鬼吧。

『冰淇淋好喫嗎？瀉藥冰淇淋。』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喂，爲什麼？

你知道我因爲你的關係，見識到什麼樣的地獄嗎？

你知道嗎？到目前爲止，一切似乎都如她所願。可惡，我開始湧現殺意了。

「話說回來，你是怎麼加瀉藥的？」

『一號在那裏吧，是他加的。』

既然會回應我的話，看來這個耳環不是單向通話，而是可以對話的物品。這十之八九是愛麗絲親手製作的魔導具吧，她還真是做了個方便的東西。

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

「一號？」

「是我。」

「啊，是。」

依然站在廁所外的男子這麼說道。

原來如此，我明白是這個人乾的好事了，但一號是什麼意思？還有，他是什麼時候在我冰淇淋裏下瀉藥的？我從攤販老闆手中接過冰淇淋後，沒有分給其他人。菲歐娜不知爲何想喫我那支口味相同的冰淇淋，但這次大家應該都喫到了自己的份。現在想想，幸好我沒有分給其他人。

既然如此，能對那支冰淇淋動手腳的人——

「……請問，你是賣冰淇淋的嗎？」

「只有這次。」

「……你的目的是什麼？」

『你明白吧？』

『順帶一提，雖然單人編號的成員也都是知道我本性的老交情了，不過諾伊爾，我會讓你比他們更特別。』

「難不成『紺碧人偶』的成員是……」

話說回來，粉絲俱樂部是什麼鬼？難道小愛麗絲是偶像嗎？

「一號該不會是……」

「啊，是。」

喂。

沒有紙也是因爲他事先抽掉了吧。混賬東西。

喂喂。

我還在想不曉得小愛麗絲的夥伴是什麼樣的人，結果她不是召集夥伴，而是收僕人來組成隊伍啊。要說這很有小愛麗絲的風格倒也沒錯，但這個人真是爛透了。

我嘆了一口氣，詢問愛麗絲。

「是愛麗絲的僕人編號。」

「唉……把史萊姆美容液還給我。」

「我把史萊姆美容液寄到『紺碧人偶』的宅邸了……還給我。」

「什麼事？」

『不過啊，要送禮物給愛麗絲的話，別送到豬圈，直接送到我的宅邸來吧。』

『一號會破壞廁所。』

廁所遭到破壞，會陷入麻煩的只有我而已。

我覺得愛麗絲應該找個人來揍她一頓比較好。

那間店本身就是用來陷害我的。他該不會也對其他店家動手腳了吧？畢竟我們不見得會喫那間店的冰淇淋。

「……一號先生。」

竟然是老闆。混賬東西。

我一點也不高興。

「豬圈……？」

不，與其說是禮物，不如說是謝禮，不過隨便啦，總之我想拿回來。

「啥？」

這是無法抵抗的威脅。

『看你是要正式成爲愛麗絲的僕人，還是把骯髒的屁股暴露在大衆面前。』

雖然幾乎已經走投無路了，我還是儘量不刺激她，試着進行交涉。

『他們都是我的僕人，可以說是小愛麗絲的親衛隊吧。』

聽到愛麗絲腦袋有問題的發言，我全身汗如雨下。

我不明白。

爲什麼要用有點得意的語氣說？

照常理來想，破壞街上的廁所會成爲罪犯。不過，從她充滿自信的聲音來判斷，她應該已經做好不會變成這樣的對策了吧。

居然提出這麼恐怖的交易。快點把我抓起來吧。

「拒絕的話……？」

根本沒必要送這種人禮物。

而理所當然地，我並不想受到這種待遇。

不對，等級高的採掘者似乎都會像偶像一樣受到衆人追捧，實際上『精靈之風』的粉絲也不少。

『如果你說要成爲愛麗絲的僕人，一號就把紙給你。要是你拒絕——』

我嚥下一口口水，戰戰兢兢地詢問：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雖然我也是混賬東西，但這傢伙真的太混賬了。

『隊伍宅邸裏只有僕人啦。愛麗絲怎麼可能跟一羣豬住在一起，又臭又髒的地方。我住在別的宅邸，你記好了。』

這個人好歹也是隊伍成員，卻把仰慕自己的粉絲們稱爲僕人、稱爲豬，我覺得她應該找個人來揍她一頓比較好。

『嘻嘻嘻，是送給我的禮物嗎！真是有心。』

如果是這樣，他準備得也太周到了。爲了讓我變成混賬東西，他做了相當混賬的事前準備。

「…………」

愛麗絲用非常愉悅的語氣對我這麼說。我只有不好的預感。而且兩個選項是什麼？除了擦屁股以外，我現在還能做什麼？

就算是沒有自尊的我，也無法忍受屁股沒擦就暴露在王都的衆人面前。沒有人忍受得了。要是變成那樣，我就無法在王都生活了。

啊啊……原來『一號』是這個意思……

『啊？你在說什麼？』

「……不能別叫我僕人，叫我朋友之類的嗎？」

『啊？你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狀況嗎？你有立場提出這種要求嗎？』

「啊，是。」

我想也是。

不過，我想被當成人類對待。

因爲我是人類，所以想擦屁股。

連我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在說什麼了。

我輕輕嘆了口氣。

『放心吧，你這傢伙很特別。就算不能和小愛麗絲對等，待遇也會比其他豬好。我也允許你和我住在同一間宅邸。』

「不……這樣對其他粉絲很不好意思……」

『別在意。豬羣不會對我的決定有意見。』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如果我是誰的粉絲，看到那個人只給一個人特別待遇，心裏一定很不是滋味。就算心生不滿也不奇怪。然後，那些人會在背地裏欺負那個受到特別待遇的人。也就是我。

「……一號先生。」

「什麼事？」

「如果愛麗絲特別偏袒某個人，你會不高興吧？」

「只要是小愛麗絲選的人，我們都不會有意見。真正的粉絲最希望的就是小愛麗絲幸福。而我們是真正的粉絲。」

「啊，是。」

可惡。

這完全就是被調教過了。

那幾乎是店長的力量。

可惡，又是宗教嗎？

『別貶低自己，別活得那麼無趣。你是值得肯定的人類，所以我想要你。』

我絕對不想在世界上留名。

「啊，是。」

我不想當僕人，也不想露出骯髒的屁股。

愛麗絲完全誤會了。

愛麗絲的語氣雖然粗魯，卻帶着幾分真摯。她是真的認爲我有那麼大的價值吧。

啊啊，我果然還是有正確評價自己。

「…………我……」

「不……那是……」

既然如此，我該怎麼做？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價值。你明明擁有擊墜『浮游都市』的力量，卻這麼看不起自己，到底是怎樣啊，白癡嗎？』

我這麼一問，愛麗絲就傻眼地嘆氣。

我倏地站起。

我感覺得出來，我醞釀出的覺悟男人氛圍，讓愛麗絲畏縮了。她大概沒想到我能在這種狀況下做些什麼吧。太天真了。

但就算如此，我還是不想當她的僕人。

雖然她說這種生活方式很無趣，但這種生活方式很適合我。

她果然還是罵了。

說不定我應該再高估自己一點。

因爲我沒有野心，只要能輕鬆過活就好。如果她不是要我當僕人，而是要養我，我就會開開心心地叫她愛麗絲大人了。

我露出比平常更酷的微笑。

答案——只有一個。

「你爲什麼這麼想收我爲僕人？果然是因爲想讓艾爾後悔嗎？」

因爲我是個沒用的人。

『當然也有這個原因……但我很中意你。』

「愛麗絲，我啊……」

『你又要說那是因爲那個女人的力量吧？』

『怎、怎樣啦……』

我很清楚自己的價值。雖然對愛麗絲很抱歉，但我不希望她對我抱有莫名的期待。

「抱歉，再見。」

在愛麗絲顫抖的聲音中，我將手伸向內褲和長褲。

「我纔不會露出屁股。」

沒錯，我只是個陪襯。

我不管到哪裏都是個小人物，而且是污穢屬性。

仔細想想，我身邊的人總是對我讚譽有加。

『你再繼續囉囉嗦嗦，我就告訴你自己的價值。只要跟小愛麗絲在一起，你就會改變，會在世界上留名。所以諾伊爾——當我的僕人吧。』

『我說過我很中意你。小愛麗絲中意的人，價值不可能會很低，你這廢渣。』

「抱歉，我不想當僕人。」

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啊啊！你這傢伙在騙我吧……比起當愛麗絲的僕人，你寧願露出骯髒的屁股嗎！』

「既然你明白……」

『唉……你這白癡給我聽好了。』

牛排上面放着神祕的葉子，那就是我。

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比你想象的還要——低賤。」

『喂、喂……你該不會……』

我可是個只要能躲過麻煩事，什麼事都願意做的男人。

「爲什麼？」

沒錯，只要能躲過麻煩事，我甚至能低賤到不如人的地步。

其他魔裝也是『六重奏』夥伴們的力量，我如果不借助其他人的力量，根本無法好好戰鬥。

老實說，我很高興她這麼說。愛麗絲大概很有領袖魅力吧。要說我沒有被她吸引，那是騙人的。

『啥？』

真是的，愛麗絲太小看我的價值了。

然後，我向應該會就此別過的他們低語。

『住、住手啊喂！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我知道。」

我知道。

不過，這是現在的我所能做的最佳選擇。

正因爲我是小角色兼髒屬性，才能做的另一個選擇。

那就是——不擦屁股的選擇。

我在這個時候的瞬間，放棄了身爲人的身份。

藉由這麼做，打破愛麗絲的計謀。

她的敗因，就是太過高估我的價值了。她太小看我了。

「我決定不當人類了。」

『你給我重新考慮！是說你這麼討厭當我的僕人嗎？你這個混賬東西！你這個混賬東西！！』

「拜託你這種事也很奇怪……但希望你——能記住曾經是人類的我。」

『你是笨蛋嗎!? 你真的是笨蛋嗎!? 』

我閉上眼睛，吐了一口氣。

我好像變得很豁達。

現在的我，已經無所畏懼了。

然後，就在我要一口氣把褲子和內褲穿上的瞬間——

『到此爲止了。』

左耳傳來愛麗絲以外的聲音。

『愛麗絲，我們來談談吧。』

在我抱着紙的時候，左耳傳來這樣的對話。

『我回房後，透過精靈看到了你。』

「等一下，這樣很奇怪耶。」

洗完手後，我直接僵在原地。

「是雷特告訴你的，然後你纔來救我的嗎？」

與此同時——一張紙飄了下來。

我打開隔間的門，走了出去。

紙啊！！

「…………」

她看到了？她應該有看到吧？

『呃！！「精靈王」！你是怎麼進來的！！』

『不是。』

『嗯？有什麼問題嗎？』

『抱歉，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希望那邊有衛生紙。

好奇怪哦。

我聽着愛麗絲的慘叫聲，衝了馬桶。她的慘叫逐漸消失在水聲之中。雖然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我的心情可是好到不行。

我無視一號先生，開始洗手時，耳邊傳來艾爾的聲音。對了，我還戴着耳環呢。

『諾伊爾……你的意思是我在犯罪嗎？』

瞬間，一道淚水滑過我的臉頰。

「是嗎……」

紙從隔間的上方縫隙飄到我眼前。

「咦？」

那爲什麼艾爾不會受到制裁呢？

『嗯，當然知道。那是理應接受制裁的行爲。』

我一邊在心裏對艾爾獻上無上的感謝之意，一邊擦着屁股。

『她衝進廁所了。』

雖然不知道神是怎麼知道我的困境的，但總之是得救了。

爲什麼她的語氣聽起來很驚訝呢？

那個……我剛剛是在廁所裏哦？

算了，怎樣都好啦。

看來出現在愛麗絲面前的是艾爾，把紙送過來的恐怕也是她。

「咦？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諾伊爾。』

那裏倒着一個戴着太陽眼鏡、身穿西裝的禿頭壯漢。這個人應該就是一號先生吧。他假扮成冰淇淋攤販時，穿着花俏的襯衫、戴眼鏡並留長髮，原來那是變裝啊。

『喂、喂……你這傢伙……那是……我塞在諾伊爾身上的耳……住手……拜託你千萬別那樣……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算是犯罪了吧？

不然還有別的嗎？

『結果就發現你陷入危機了。』

『你、你要說什麼……不要……你……』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啊啊……啊啊……！

我茫然地拿起那張紙。

這世界真是不可思議啊。

「是啊。」

「你知道偷窺是犯罪行爲嗎？」

啊啊……啊啊……！

就在我歪着頭思考時，耳邊傳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神啊！！

「啊啊，艾爾。真的很謝謝你，幫了我一個大忙。愛麗絲怎麼樣了？」

而且下半身還完全裸露在外哦？

「根本全是問題。」

『你誤會了，諾伊爾，你完全誤會了。』

「誤會什麼？」

『因爲我做的並不是偷窺。』

「這樣啊。」

『嗯，我這麼做很合理吧？想看清喜歡的人的一切，是很自然的感情。』

會想看別人上廁所，這種想法一點也不自然。破壞自然環境沒關係嗎？

『而且，妻子有權利和義務隨時掌握丈夫的一切。換句話說，我的行爲是正當的，絕對不是犯罪，也不可能變成犯罪。』

「這樣啊。」

『你明白了嗎？』

「啊，是的。」

我一邊想着要拜託米娜阻止艾爾的犯罪行爲，一邊走出公共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