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萬事屋的店員說實話已經想辭職了 3
《我是萬事屋的店員,老實說我想辭職了》 · 高葉 · 4586 字
「哦,來了來了。」
「嗨——!嗯,我的朋友!」
「嗨,歡迎。」
歡迎會結束後,我來到「獅子寢牀」。雷特與克萊斯笑着迎接入店的我,格魯夫先生則一邊幫雷特倒火酒,一邊迎接我。
這次歡迎會沒參加的師父坐在克萊斯先生旁邊抽菸鬥,輕輕舉起裝了威士忌的玻璃杯向我示意。
我呼出一口氣,在雷特旁邊的位子坐下。
「晚安,格魯夫先生。師父,這次真的很感謝你。」
「哦,沒事就好。」
「嗯。」
我向格魯夫先生打招呼,然後向這次來救我的師父低頭道謝。
格魯夫先生慰勞似地將裝了威士忌的玻璃杯放在我面前,師父吐出細細的煙霧,面露微笑。
「不過真抱歉啊,要是我知道的話,就會做點什麼了……」
「不不不,請別在意。一般來說,根本不會知道被綁架到『浮游都市』吧……」
我急忙對略顯沮喪的格魯夫先生這麼說。明明沒必要在意的。察覺到異狀,以不輸給店長他們的速度趕來的師父實在太厲害了。
「光是聽到你這麼說,我就很高興了。」
「今天我請客,你儘管喝吧。」
「……謝謝。」
格魯夫先生露出充滿男子氣概的笑容,對我這麼說。
他真是個好人。我一開始對他的第一印象明明是不想跟他扯上關係,但每次見面,他在我心中的評價就不斷上升。我們已經是死黨了。
「諾伊爾,歡迎會結束了嗎?」
「諾伊爾……你真的什麼都不懂耶。」
克萊斯先生突然張開雙手站了起來,然後又坐了回去。
「一個的確是妹妹,另一個就是那個啦。」
聽到這個沒頭沒腦、不知道有什麼意義的提議,艾爾嚴肅地表示同意,從蘇菲身上離開;諾艾兒喝光杯子裏的啤酒;米娜默默移動到別桌,開始點餐;希雅菈不知爲何用黑色鎖鏈纏住我;大家突如其來的行動,讓提賽雅只能錯愕地眨眨眼。
「那個……提賽雅也是妹妹啊。」
回來時,雷特和克萊斯已經走了。好難過。
他用手肘撐着吧檯,用手託着臉,對我露出潔白的牙齒眨了眨眼。
「可是!」
雷特和格魯夫開始說起莫名其妙的話。
嗚哇,嚇我一跳。
哪個啊?
雖然我沒料到連師父都在,但師父就是師父,所以我並不感到驚訝。
我這麼想的同時喝了一口威士忌,把視線轉回來後,格魯夫先生和雷特小弟不知爲何用非常同情的眼神看着我。
「嗯,艾爾尚呢?」
而且大家不知道爲什麼,每個人都坐到別桌,我只好乖乖回到原本的座位。那桌的店長正在烤芝士。
格魯夫先生默默地把火酒倒進他遞出的玻璃杯裏。
他到底在幹嘛?
「果然是那樣啊。」
雷特和克萊斯先生在歡迎會途中就不見人影。我發現他們不在後,看到留在座位上的紙條,上面寫着「我們去獅子寢牀,有辦法就來」,所以我纔會過來這裏。
「嗯,總算是結束了……不過你不要中途跑掉啦。」
「嗯~那氣氛我們實在受不了。」
克萊斯先生的杯中物好像是水。他或許不太會喝酒吧。
「抱歉抱歉,不過那種場合真的待不下去。」
會不會太過分了?
「嗯……是沒錯啦。」
雖然日後還得去「炭火亭」道歉,但提賽雅從頭到尾都很開心,所以就算了吧。
「是的,她們是我的妹妹。」
雷特咕嚕咕嚕地大口喝乾烈酒,開口詢問我。
「我不懂什麼?」
事情開始變奇怪,是在菲歐娜突然雙手合十笑着說「那我們來換位子吧」之後。
嗯,艾爾尚本來也想跟來,卻被米娜阻止,然後她用「要見的是那些傢伙,不跟也沒關係吧!真要說起來,你起碼該給他跟同性朋友相處的時間啊!」這番話說服了不情不願的艾爾。真不愧是我的死黨。
我用眼神向格魯夫先生求救,他卻放棄似地搖了搖頭。
「米娜帶她回去了。」
「希雅菈和提賽雅就是你新交到的女伴嗎?」
我們是死黨吧。
不過,他們在我來之前就一直在喝,當然會醉啊。
歡迎會一開始很和平。大家和樂融融地開心用餐……應該是吧。
「啊……畢竟諾艾兒睡着了,希雅菈和提賽雅的酒量好像也不太好,我就把她們交給店長和菲歐娜照顧了。」
格魯夫先生也拿起裝了威士忌的酒杯,邊晃動杯中的冰塊邊問我。他沒說錯,但我覺得他的說法不對。聽起來帶有奇怪的意味耶。
「不過,真虧你敢一個人過來耶。」
「妹妹啊……」
被說了。
雷特吐了口氣,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然後催促我再點一杯火酒。
師父纔不會被酒牽着走呢,他可是師父耶。
看來這兩人已經喝得有點醉了,兩人的臉頰都有些泛紅。
師父?
彷彿在說「這傢伙根本不懂」。
雖然我的飲料和叉子,好像動不動就會在不知不覺間變成全新未使用的,發生這種靈異現象,但除此之外應該都很普通。店長也很開心地在烤芝士。
之後又發生很多事……總之就是散會了。
「全部啦。」
菲歐娜本來也想跟來,但她一直受到名爲《愛》的詛咒道具束縛。我真的覺得她別這麼做比較好。
完全無法動彈的我,先拜託正在烤芝士的店長破壞鎖鏈,然後去上廁所。
雖然不知道「那個」是指什麼,但提賽雅也正式成爲我的妹妹了。這和交情的深淺無關。今後我打算把她當成家人對待。
「就算不了解周遭的人!」
他每次說話都會眨眨眼睛。
「至少~應該瞭解自己吧~!」
最後,克萊斯先生指着我這麼說。我完全不知道他想說什麼。這個人到底是怎樣,果然喝醉了嗎?
我正不知該說什麼纔好,克萊斯先生就用誇張的動作緩緩地在自己的左胸前方用雙手比出愛心的形狀。
「你現在最喜歡誰?」
「啊?」
「你周遭的女性中,你最喜歡誰?」
「咦,小麻……」
「不不不!先別考慮她,來!」
克萊斯先生終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張開雙手仰望天空這麼說。
然後,他暫時維持這個姿勢,接着若無其事地坐了回去。
我在各種意義上感到困惑。
總之,我明白克萊斯先生的問題了。他想問的是,除了小瑪之外,我周圍的女性之中,現在我最……喜歡誰。
一般來說,這種問題被問到就讓人很傷腦筋了,現在還搞得這麼誇張,看來我無法逃避這個話題了。
雷特、格魯夫先生,甚至連師父都看着我,似乎很在意我的答案。
這種狀況,該怎麼辦?
我煩惱不已。該怎麼回答纔是最好的呢?要怎麼做才能矇混過去呢?
不,真要說起來——我自己又是怎麼看待她們的呢?
………………………………………………我找不到答案。
「因爲她是我女兒啊。」
師父驚人的發言,讓雷特和格魯夫先生把酒噴了出來,克萊斯先生則露出潔白的牙齒豎起大拇指,沐浴在酒霧之中。然後,下一瞬間就咚一聲趴倒在吧檯上。
「啊,好的。」
我正這麼想的時候,雷特邊喝着炎酒邊歪頭,格魯夫先生則用手抵着下巴。
也就是說,師父是米娜貨真價實的父親。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米娜是吾的獨生女。」
「啊,是。」
所以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她是個好孩子啊……」
等等、等等。
師父怎麼突然問這個?
「啊,這麼說來的確是這樣……」
聽到他的聲音,克萊斯先生猛然起身。
「咳咳咳!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將視線從無論何時看起來都很帥氣的師父——卡萊特先生的臉上移開,這麼說道。
現在要我回答這個問題,我辦不到。
「咦?」
「你覺得米娜怎樣?」
「……米娜呢?」
「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陷入沉默,一道低沉響亮的聲音靜靜地向我問道。
「然後啊,諾伊爾。」
咳了好一陣子的雷特,發出讓人想捂住耳朵的大叫聲。
說來丟臉,我似乎連自己的心情都不太明白。
師父、師父的形象逐漸崩毀中。原本帥氣、精明幹練又瀟灑的形象逐漸崩毀中。
「不、不會……」
「雖然妻子也覺得我過於干涉女兒而感到傻眼,但我還是很擔心。雖然想陪在她身邊,但不想被她發現。」
一個無法對孩子放手的老爸。
我茫然地看着這一連串的發展。
女兒……?女兒是指……?
格魯夫先生以顫抖的聲音低語:
爲什麼他能這麼冷靜?
我抬起頭,師父深綠色的眼睛正盯着我。
這不過就是一個過度寵溺孩子,偷偷在背後守護女兒的老爸啊。
「黑、『黑貓』是……師父的女兒……」
!?
「是啊。」
我無法釐清腦中的思緒。
「可以麻煩你別將我待在王都一事告訴米娜嗎?」
這大概不是在說謊或開玩笑。
然後,他用手帕擦了擦溼掉的臉,以和平常無法相比的紳士態度,向師父問道。師父固然令人驚訝,但克萊斯先生也太奇怪了吧。
說出衝擊性事實的師父,若無其事地抽着菸斗。
抱歉,暫停一下。
「不,抱歉。」
「爲什麼?師父。」
「啊,好的。」
「噗!!」
「啊?這麼說來,師父之前也推薦米娜姐吧?」
的確,這麼一說,他們亮麗的黑髮的確很相似。
◇
衝擊性的事實曝光後過了一陣子,我們依然在『獅子寢牀』繼續喝着酒。
我已經不再感到動搖了。冷靜下來一想,就算師父是米娜的父親又如何?師父就是師父,這個事實不會因爲任何事情而有所改變。
我的確很驚訝,對她的印象也稍微有點改變——
「諾伊爾,米娜她……是個好女孩哦。」
「啊,是。」
我果然還是無法。自從師父表明身份後,就一直向我推銷米娜。
雖然師父可能是因爲中意我,纔會這麼做,但是米娜本人不喜歡我的話,就沒有意義了哦?
還有啊,被父親推銷女兒,感覺還挺難受的。
所以請不要對這種男人訴說你女兒有多好了。米娜一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人,比我還好的人滿地都是。
雷特受到打擊後一直躲在廁所裏,克萊斯則因爲酒量太差馬上就睡着了。我向格魯夫求助,但他別開視線,我也無法逃離師父的米娜攻勢。這樣下去感覺會被洗腦。
「米娜她……」
「啊啊!對了!!」
師父用低沉渾厚的嗓音不斷向我訴說米娜的優點時,我想起某件事,打斷了他的話。就是這個,這樣就能改變話題了。
「格魯夫先生,請問有便條紙之類的嗎?」
「哦、哦哦……等、等我一下。」
見我神色迫切,格魯夫先生臉頰抽搐着走進店內後方。
我爲了不讓師父繼續開口,等待他時又開始說話:
「哎呀,話說回來,我得寫信給爸爸纔行。喏,提賽雅不是加入亞倫斯家了嗎?不過這件事還沒告訴爸爸,哈哈哈。哎呀——幸好我想起來了——我這個人很健忘,差點就忘得一乾二淨了。既然都想到這件事了,乾脆就在這裏寫吧!要是又忘記就糟糕了!我爸爸是個隨便的人,雖然覺得就算不告訴他應該也沒問題,不過還是寫封信比較好吧。我這就來寫寫寫寫寫信!就寫給爸爸!哈哈!」
「…………這樣啊。」
我連自己在說什麼都不知道,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串,師父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嗯……」
「不,這樣不好吧。」
「咦咦……」
我鬆了口氣,這時格魯夫先生回來了。
我正打算把信紙折起來,格魯夫先生卻傻眼地說道。
我露出克萊斯先生般的燦爛笑容,豎起大拇指,格魯夫先生雖然有點被我嚇到,但還是把信紙和筆遞給我。
看來珍惜家人這種行動,對師父來說好感度很高。
我帶着高昂的情緒開始寫信——但手卻立刻停了下來。
我多了個妹妹,名叫提賽雅。
雖然我是萬事屋的店員,但老實說,我已經想辭職了————
「拿去,你也需要筆吧?」
至少寫一下我現在在做什麼吧。
我多了個妹妹,名字叫提賽雅。
總之,我寫了「我多了個妹妹」,但接下來卻寫不下去。
「…………好了。」
「真不愧是老大!太貼心了!」
在那之前,我開始在萬事屋工作。
我多了個妹妹,名字叫提賽雅。
順便也寫點牢騷吧。
對那個人來說,這樣應該就夠了。
連師父都這麼說,我只好不情願地拿起筆。我真的沒什麼好寫的啊。
我振筆疾書,補上這麼一段話。
「沒關係,那個人會懂的。」
「我連裏面都聽到了,這樣真的好嗎?太莫名其妙了。」
「但這是寫給父親的信吧?至少再寫點什麼吧?」
「嗯……」
「你那是什麼反應……」
要詳細敘述提賽雅成爲我妹妹的經過也很麻煩。就算我寫了一大篇,那個人應該也會跳過不看。
在那之前,我開始在萬事屋工作。
這樣就夠了吧?
………………我沒什麼好寫的。
啊,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