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 每況愈下

我們花了十小時以上才治好所有人的傷勢，以及恢復瑪那與體力，現在圍着休息處的桌子而坐，所有人都露出嚴肅的表情。

「果然……只有其中一邊突破迷宮，好像也沒有意義呢。」

米娜看向刻在牆上的地圖，喃喃說道。

代表店長他們的小光點，已經通過所有樓層，在迷宮深處閃爍。

其實我們在前往第二層時，光點就已經移動到現在的位置，但即使經過十幾小時，光點也沒有任何變化。

如果兩組人馬沒有同時抵達，就沒有意義了吧。既然如此，店長他們現在只能一直等待我們嗎？

……我們沒有帶太多糧食，頂多只能撐五天。如果我們倒下，店長、艾爾、雷特與克萊斯先生……大家也很有可能一起倒下。

愛麗絲張大嘴巴，咬碎一半長方形的塊狀食物——適合採掘者攜帶的乾糧，咀嚼起來。

我也把同樣的食物送進口中。

這種硬邦邦、接近纖維狀的攜帶糧食，喫起來有股怪味，實在稱不上美味。不過，總比魔力營養劑好多了。

然而，它的營養價值高，飽足感也很強。

「喫完了就走吧。」

將口中的東西連同水一起嚥下後，愛麗絲只說了這麼一句，然後又蹙眉將另一半食物送進口中。

沒有任何人開口，只是默默地咀嚼攜帶糧食。

就算想擬定作戰計劃，也沒有任何情報。

唯一知道的，就是從第一、第二層的情況來想，敵人恐怕會以人海戰術來壓制我們。

會出現什麼樣的敵人則不明。

地形也不明。

每前進一步，危險度就會上升。

但是，我們非前進不可。

現身的神獸頂多只有數十隻……反正它們八成會像第一層那樣，陸續從地面爬出來吧。

我們保持警戒，朝中央邁步前進。

聽到愛麗絲的聲音，我抬起視線，只見階梯的盡頭近在眼前。

當神獸們同時朝我們衝來時，蘇菲、米娜與我便依照指示，將身體壓低至地面。

「這是以防萬一的保險，應該說……四十五。」

愛麗絲的右手腕附近伸出一把巨大的碧藍長劍，她當場扭動身體，橫掃過周遭一帶。

我一邊走下階梯，一邊數着階梯的數量，而不是自己的步數。

「所以，姑且不論下一個休息處，前一個休息處並非消失又出現……一百零五……我想只是被隱藏起來，會不會其實還在那裏呢……一百二十一。」

混濁的空氣裏，飄散着些許的氣味。

米娜看着即使被砍成上下兩半，卻依然沒有消滅，匍匐着朝我們爬來的神獸們，表情扭曲了起來。

我輕輕深呼吸，繃緊神經。

「真令人毛骨悚然。」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是這樣呢。」

愛麗絲惱怒的聲音讓我們停下腳步，所有人背對背地環顧四周。

然後，我們踏進了下一層。

「然後呢？」

「真噁心……」

「第二層就像水族箱一樣，被類似玻璃的東西包圍着。雖然像是毛玻璃一樣，看不太清楚外面……六十九。」

隨着她的吶喊，碧藍劍刃將逼近而來的神獸們連同墓碑與樹木，從身體的中間部分砍成兩半。

「我想說先記住位置。」

「請等一下，愛麗絲大人。」

「可惡！既然如此——」

「不過通往休息處的階梯被透明牆壁封閉着，但還是隱約看得見……八十八。」

「……就算是這樣好了，你到底在幹嘛啊？」

骸骨以融入黑夜般的漆黑骨頭組成，手上各自拿着長槍、劍、斧頭或弓箭等粗糙的武器。

當愛麗絲說完後，右臂便開始凝聚出碧藍色的光芒。

「你在幹嘛？」

「要來了……！」

米娜用手臂遮住鼻子，皺起柳眉。

「去死吧，垃圾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先小試身手。」

肌膚有種刺痛感。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用，而且如果只有階梯留下來，休息處本身果然還是消失的話，那就沒戲唱了……但還是把能做的事都做好吧。

「真是噁心！」

我發動【獵人】，迅速以短劍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記號，擺好架勢。

「蹲下！！」

「跟第二層相比，數量似乎比較少……」

它們身上裹着腐爛的肉，散發出腐臭味，身體各處都長着大小不一的嘴巴。

與此同時，人型神獸開始從這一帶的地面爬出，密密麻麻地現身。

簡單用餐完畢的我們，依舊保持沉默地站起身，由愛麗絲帶頭前往下個樓層。

「閒聊到此爲止了，你們這羣垃圾。」

米娜依然走下階梯，同時歪着頭說：

「保險……？」

「那也就是說——」

背後的階梯被仿造黑夜的牆壁堵住，眼前則是一片該稱爲荒廢墓地的空間。

米娜一臉狐疑地問，我便一邊數一邊回答。

蘇菲以平淡的嗓音道出感想。

「三十二、三十三…………」

穹頂般的夜空依舊籠罩着該處，腐朽的墓碑隨意林立，草木茂密叢生，恰似滿月正照耀着這一帶。

「〈破腕兇刃〉！」

然而——

當愛麗絲正要舉起左手時，蘇菲出聲制止了她。

「您先保留力量，應該儘量避免使用大招。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

我不禁看向蘇菲，她的完成度之高，令我大喫一驚。

不知不覺間，她全身被風所包圍。

蘇菲身上纏繞着宛如艾爾本人的風，她的周遭浮現出數十把散發出鋼鐵光輝的土劍。

「你、你……那是……」

「〈精靈降臨〉……」

愛麗絲與米娜目瞪口呆地發出呆愣的嗓音。

「不對，這只是重現，所以比不上本尊。米娜、諾伊爾，麻煩你們輔助我。」

彷彿她本人現身現場一般。

「好，來吧，〈風土劍舞〉。」

隨着一道威風凜凜的嗓音，土劍唰唰唰地往匍匐而來的神獸身上刺去。

同時之間，蘇菲也以難以辨識的速度移動，揮舞着單手上的土劍。

「我們和她也差太多了吧！！」

米娜雖然抱怨，卻也跟着在地面奔馳，開始踢碎神獸的頭部。

「愛麗絲，警戒新出現的敵人！」

我也跟着她們蹬地疾馳。

我邊閃避即使匍匐在地卻依舊朝我伸來的神獸攻擊，邊用短劍一隻一隻地刺進它們的頭部，消滅它們。

「你們這些混賬，還有下一波！！」

正當此時，愛麗絲的怒吼響起，周圍的地面再度出現數十隻神獸。

我和小愛麗絲衝向另一側的神獸羣。

小愛麗絲噴出蔚藍光芒，踢出一腳，將好幾只神獸一起踢飛，我則用《守護者》的盾牌擋下從遠處射向她的箭矢。

骷髏組合起骨架，屍體組合起肉。

「跟我來，臭僕人！」

米娜皺起眉頭。

一次出現的數量與剛纔相比沒什麼差別，但每一擊都可能造成致命傷。

愛麗絲這麼說道，她的左臂已經纏繞着深藍色的光芒。

「使出全力吧。」

「吵、死了……呼……快動。」

蘇菲似乎無法再維持艾兒的模樣，痛苦地扭曲着臉跪了下來。

然而，那股驚人的威力令我表情扭曲，《守護者》的盾牌被一擊打出了裂痕。

「……這是最後一隻了吧。」

我將魔裝從《守護者》切換成《獵人》，與小愛麗絲背對背站着。

小愛麗絲的右手臂纏繞着蔚藍巨碗，她扭轉身體揮舞巨碗的同時，我也跳向半空中。

「還不能用。」

「〈黑貓步行〉！！」

「小愛麗絲！」

「哦哦啦！！」

「……唔……非常抱歉，我沒辦法再繼續……」

「蘇菲，瑪那能量瓶……」

米娜與蘇菲背對背站着，彼此喊了對方一聲後，米娜四肢着地，蘇菲則飛向空中。

我雖然不太想使用，但還是顯現了弓，架起箭矢，朝朝我射來的箭矢射出箭矢，將其擊落。接着，我接連射穿了幾隻持弓的骷髏，降落在地。

愛麗絲阻止了打算翻找行李的我，然後瞪向前方。

「你的右手臂還好嗎？」

「呼……呼……要讓我們打幾次啊。」

我們迅速交談，迎擊逼近的神獸。

「唔……」

「……真是低級趣味。」

◇

「你去處理我打落的傢伙！」

「不，等等！」

面對不知是第幾十次出現的神獸們，米娜與愛麗絲呼吸紊亂地交談着。

我四處移動，避免被包圍，愛麗絲揮舞着蔚藍巨碗，我則用短劍刺穿神獸彈飛的頭部，確實地消滅它們。

「知道了！」

「蘇……艾爾！」

「笨蛋，誰會認真對付這種東西啊。」

「看來得躲開纔行！」

就這樣，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一具巨大到需要仰望的會動屍骸。

「好像是。」

「沒事，它沒有發揮出那麼大的威力，《魔法師》呢？」

米娜的身影消失的同時，好幾只神獸被擊飛至半空中，土劍精準地貫穿它們的頭部。

「瞭解！」

「好，米娜。」

「嘖……就腳踏實地減少數量吧。」

從地面爬出的幾十只……不對，是至今爲止最多的幾百只神獸們，一齊聚集起來，組合起身體。

覆蓋於表面的腐屍蠢動着，散發出更爲強烈的惡臭，體液般的液體從各處滴落。骸骨的骨架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像是從肉中發出的嗤笑聲。

「愛麗絲、大人……」

她無視蘇菲制止的聲音，迅速地舉起左臂。

米娜瞪大雙眼，超巨大的深藍色光球出現在半空中。

「〈魔臂咆哮〉！！」

愛麗絲毫不猶豫地將光球射向巨大的屍骸。

米娜衝向我們，我抱起蘇菲與愛麗絲。在《守護者》的盾牌包覆住我們之際，光球直接命中屍骸——炸裂開來。

「唔……」

破壞力依舊驚人，餘波震得《守護者》的盾牌微微震動。

當足以令人遮住雙眼的深藍色光芒消散時，只剩下被挖開的地面、被破壞的墓碑與樹木。

「愛麗絲！」

我確認沒有其他敵人出現後，對癱軟地倒在懷裏的愛麗絲說道。然而，她扭曲着臉，沒有回應。

「快點把她搬到下面去。」

米娜自己也臉色蒼白，流着豆大的汗珠，焦急地說道。

「蘇菲，瑪那呢？」

「需要一點時間才能進行治療。」

「…………瑪那……水……不準用……」

我向蘇菲確認時，愛麗絲微微睜開眼睛，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等……小鬼女僕的……瑪那……恢復之後……」

我聽着她的話，將她扛起，急忙走向出現的樓梯。

瑪那水的剩餘數量——只剩下兩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