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 月光
《我是萬事屋的店員,老實說我想辭職了》 · 高葉 · 5842 字
太驚人了。
貝爾茲・馬可海姆在無數子彈的風暴以及各種魔法的轟炸之間穿梭,揮舞長劍。一般人根本無法承受這波攻擊,貝爾茲卻能輕易空手化解,迅速跳開避免露出破綻。即使如此,現在的密葉還是能輕易追擊。然而,魔彈風暴與風之豪槍阻礙了她的行動。
貝爾茲拉開距離,煩躁地揮動一隻手,驅散魔法。他以謹慎的眼神重新舉起長劍,同時對菲歐娜與歐姆海因——梅貝爾家的兩人發出微微的感嘆。
歐姆海因自不用說。
貝爾茲只知道一個魔人能以超乎常軌的速度連續發射威力強大的魔法。歐爾姆海因無疑是魔人中的頂尖存在。
然而,比起他,菲歐娜的戰鬥更讓貝爾茲嘖嘖稱奇。
「〈大輪花〉。」
菲歐娜以風操縱無數魔彈,魔彈發出低吼襲向密葉,同時綻放魔法之花。由各種屬性構成的花朵宛如巨大而美麗的花束。
每一朵花都不怎麼驚人。
然而,她能將所有魔法精確無誤地同時引爆,使威力飛躍性地提升。
耀眼的閃光與巨響,破壞的餘波造成的風壓讓貝爾茲眯起眼睛,卻仍分析着她高超的技術。
接着,魔法平息的同時,她蹬地砍向光樹。銳利的突刺被掌心擋下,但她又在被抓住前再次後退,魔法便隨之射來。
不讓光樹有空檔的不間斷全力攻擊。
構成攻勢核心的不是別人,正是菲歐娜・梅貝爾。
她除了剛纔的招式,還隨時操控着種子般的極小魔彈纏繞光樹。她毫不停歇地在空中飛舞,更射出無數魔彈,分門別類,加以操控。
荒謬。
貝爾茲只能這麼想。
魔人族的魔法是讓瑪那產生變化,再從身體釋放出來。這可說是魔人族人人都辦得到的事,但能操控釋放後魔力的人卻不多。單純因爲這是極爲困難的技術。就算有人辦得到,頂多也只能讓魔力停留在原地,而連這樣都辦得到的人幾乎不存在。
明明如此,菲歐娜卻將風魔法操控自如,彷彿自己的手腳,還能同時操控多到數不清的魔彈,而且動作毫不停歇。
常人連理解都辦不到的專注力與處理能力。
「〈月兔〉。」
「唔……!」
菲歐娜在空中高速飛翔,開始逃離植物的追擊。即使發射魔彈破壞,植物也會立刻再生,讓她咬牙切齒。
他如此做出結論,並且重新對菲歐娜表示敬意。
她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瞄準她的植物,再次飛上天空。然而,無數影子觸手仍追着她不放。
「唔……!」
然而,貝爾茲發出裂帛般的吶喊,同時揮劍掃開影子,將長劍刺向失去平衡的兔子。但包圍他的其他兔子也同時撲了過來。
不能讓她被擊墜。
貝爾茲的身體承受劇烈的負荷與緊張。
效果太強了。貝爾茲自己還好,但歐姆海因和菲歐娜的戰鬥力會大幅降低,消耗也會更加顯著。
光樹自己無法移動,但有其他東西代勞。
隨着這句嘀咕,周圍一帶化爲黑夜。
影子植物從地面伸展,對被逼入絕境的貝爾茲等人展開追擊。宛如粗壯藤蔓的植物,讓競技場變得像樹林一樣。
於是——
歐姆海因皺起臉,菲歐娜咬緊牙關,停下動作。
他的汗水從額頭流到下巴,滴落地面。
貝爾茲在地上採取行動,準備救出歐姆海因。然而,影子兔子擋在他面前。
「我換個不用動的方法。」
光樹・梅洛傑的魔裝——《月光》。
……唔,即使如此,還是比平時更喫力。
菲歐娜立刻從上空降落,將手槍指向包覆歐姆海因的影子植物——
「唉……」
其中一隻——貝爾茲正面的兔子跳了起來,朝他揮下槌子。貝爾茲用長劍擋下,威力卻讓他單膝跪地。
「身體果然不舒服……」
貝爾茲皺起眉頭。植物影子屹立不搖,兔子們陸續在他身邊現身。
「爺爺!」
菲歐娜・梅貝爾所用的魔法操控,別說是達到精靈的境界,貝爾茲甚至覺得她搞不好還更勝一籌。
競技場中接連出現拿着槌子、矮如小人的兔子。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光靠才華是無法企及的領域。
話雖如此,她一直維持着如此驚人的表現,消耗速度應該相當快。儘管透過護目鏡看不出表情,但她已經汗流浹背,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菲歐娜的極限不遠了。
「《騎士的榮耀》!!」
「〈月見草〉。」
來了嗎……!
儘管沒能造成傷害,能勉強維持勢均力敵的局面,肯定都是菲歐娜的功勞。
當貝爾茲如此思索的瞬間,光樹就大大地吐了口氣。
《騎士的榮耀》……不,那也撐不久。至少要靠光樹・梅洛傑——
「你們知道嗎?在我們的故鄉,有個月亮上有兔子的傳說。」
「歐姆海因大人!」
使用這招能創造月夜空間的魔裝時,光樹無法移動。
光樹緩緩飄上半空,他的身體開始散發淡淡的月光。
影子植物以驚人的速度伸向歐姆海因,宛如觸手。他用風之結界包覆自己,卻在轉眼間被影子植物吞沒。
貝爾茲沒有時間猶豫,也沒有餘力思考接下來的事。他立刻打出王牌,抵抗負荷。
相對地,他能任意強化或弱化效果範圍內的對象。
不妙……
貝爾茲用長劍防禦、掃開、扭身閃躲揮落的戰錘。但對方的動作和速度實在太快,他無法反擊,反應也逐漸變慢——
「唔、呃……!」
終於有一隻兔子用戰錘打中貝爾茲的腹部。他被擊飛出去,撞倒影子植物,倒在地上。
……至少要有盾牌。
「咳、哈……!」
貝爾茲吐血,用長劍撐起身體站了起來,環顧四周後咬緊牙關。
不只兔子們,連身上戴着漆黑飾品的人們也包圍着他。
這也是理所當然。
如果歐姆海因和菲歐娜的魔法無法阻止他們,原本在鬥技場的人們必然會參戰。雖然大部分的人都已經散落在都市各處,但人數還是太多了。再加上他們的魔裝經過光樹強化,變得更強。
貝爾茲已經無計可施。
歐姆海因無法行動,菲歐娜也光是閃躲影子植物就分身乏術。
貝爾茲將長劍舉到眼前。
我可不會善罷干休。
於是,當貝爾茲要砍向正面那些兔子的瞬間——有個男人輕靈地降落在他面前。
劍光燦爛,斗篷翻飛,更耀眼的是那口白牙。
「你、來、了。」
「克萊斯・堤亞爾……」
克萊斯突然出現,讓那些兔子、戴着漆黑飾品的人們,甚至連貝爾茲都一瞬間停住動作。
「……麻煩。」
光樹嘀咕了一句。
她回收了諾伊爾,確認了可能已經被敵人盯上的城市邊緣的宅邸後逃了出來。
不可能辦到。
「不,就算離開也很危險啊,可惡。」
在聽到『魔王』的事時,只要先回一次伊里斯特的話——
對於身爲創人族的愛麗絲而言,光樹的《月光》可說是最糟糕的影響。
愛麗絲躲在倒塌的建築物陰影中,靠着牆壁調整呼吸,搖了搖頭。她努力不去想提賽雅已經斷了聯繫這件事。不管再怎麼在意,她都沒有趕過去的時間和餘力。
克萊斯露出潔白的牙齒,對貝爾茲說的話做出回應,兩人同時蹬地。
「什……」
她咬牙切齒地想,早知道會陷入這種事態,就不該只准備護身用的魔導具,而應該準備戰鬥用的魔導具。
雖然是備用的,但性能沒有改變。不過,真要說的話,那是爲了承受『銀碧神裝』的負荷而創造的物品。身體能力的確有所提升,但沒有外裝的話,終究無法做出在【湖之神域】時的動作。
克萊斯似乎看出了貝爾茲的表情,就幾乎要發出聲音似的閉起一邊眼睛說道。然而,他那張得意的臉卻流下了汗珠。
愛麗絲・赫爾賽特一邊在崩毀而化爲月夜的都市裏奔馳,一邊擦掉額頭的汗水。
「雖然我討厭堅崩流,配合你的話倒是可以。當然,嗯我也會照自己的方式行動。」
然而,分身仍發出吵鬧的叫聲,即使被消滅仍巧妙地擾亂敵方。
「嗯,謹遵吩咐!」
既然已經知道『魔王』的存在,單獨行動就太離譜了。正因如此,愛麗絲纔沒有選擇回到伊里斯特。不管怎樣,她都不可能做好準備。
提賽雅她們被敵人打飛的方向是那裏嗎……算了,反正有那個混賬妹妹跟着。別想了,混賬……
「行。」
她儘可能地四處躲藏,避免戰鬥,在腦中整理該做的事。
不過,或許這個男人辦得到。
在承受着光樹・梅洛傑魔裝負荷的狀態下……這個男人……
貝爾茲用左手持長劍,擺出堅崩流的架勢。克萊斯將斗篷一掀,站到貝爾茲的右側。
雖然比沒有要好太多了……
對分身來說負擔似乎太重,戰況不利。
「數量就是數量。」
「你……」
意思是說,克萊斯要配合他的動作,一面盡到盾牌的職責一面自己也戰鬥嗎?
「啥?」
◇
「不不不不不!開心的聊天,嗯晚點再說!首先呢——」
他創造出數量多得讓貝爾茲瞠目的分身。
這個男人——曾是自己師兄的男人辦得到。
嘖,這算什麼狀況?
貝爾茲見狀便收斂表情。他的分身已經跟敵人在四周開打。
克萊斯猛力地搖着手指與頭,然後眯起眼睛——
「重要的是,嗯愛心。」
不只他與克萊斯周圍,分身甚至滿出來似的出現在樹林間、那些兔子與戴着漆黑飾品的人們身邊,數量恐怕超過一百具。
貝爾茲理解到他的用意,微微睜大了眼睛。
她身上穿戴的物品,基本上都是強化自身身體的魔導具。再加上愛麗絲在穿上『銀碧神裝』時必須使用的數顆瑪納礦石,她將以此創造的緊身衣穿在衣服底下。
「所以嘍,嗯我會當你的盾牌~!」
「好啦,趁我努力的期間,你來減少敵人的數目吧。」
因此,就算穿戴魔導具,也無法讓《月光》的影響無效化。
「我們上。」
原本準備行動的貝爾茲聽見這句話就停下腳步。克萊斯先輕輕拍了他的肩膀。
她身上和友劍之國的宅邸裏都有魔導具,現在只能靠那些戰鬥了。
「愛麗絲!」
一對男女在皺着眉頭的她面前着地。一個是禿頭的高大男性,另一個是桃色頭髮的女性。這兩人都是黑西裝搭配墨鏡,他們是一號和新二號。
新二號拿着一把和她的身材不相襯的大槍。
「你們來幹嘛?」
「我、我很擔心你……」
新二號發出微弱的聲音,像是被愛麗絲冰冷的語氣嚇到。她嘆了口氣。
「沒問題,我不是說過了嗎?小愛麗絲是無敵的,所以不需要護衛。」
「可是……」
「沒什麼可是不可是的,快點回去幫忙搭乘飛空艇逃離。尤其是二號,你雖然是『紺碧人偶』隊員,但實力僅次於我,別離開無法戰鬥的人。」
「…………」
被愛麗絲斥責後,兩人低下頭。
「紺碧人偶」的成員幾乎都不是戰鬥人員,也有很多人不是礦工,是個特例般的隊伍。不,與其說是隊伍,不如說是愛麗絲給予無處可去的人們一個容身之處,最後形成的集團就是「紺碧人偶」。
當然也有她的粉絲自願加入,但大多是無家可歸的人,或是失去生存希望的人。
愛麗絲並非徹頭徹尾的善人,但她無法放着在自己視線範圍內,和自己有着相同境遇的人不管。
所以她不會積極地照顧他們,但會給予容身之處,有空時也會教他們繪畫和創作的技術,讓他們想起生存的樂趣。
就像羅莉爲她做的那樣。
回過神來,愛麗絲才發現自己受到大家仰慕,她也不討厭這種感覺。
因此,姑且不論原本就在身旁的一號,愛麗絲也能充分理解新二號的心情。即使如此,她還是不能讓對方陪自己一起死。
「……我不會死,我纔剛新婚,不能死。所以你們這些蠢蛋別擔心。」
她對兩人露出兇惡的笑容。
「……你剛剛說什麼?」
那個空間搖晃了一下,接着一名男人忽然現身。
「我的名字是八識・葉羅納爾。是這個世界最偉大的創人族——」
「不,不用了,去死吧。」
她之所以會注意到男人,只是出於直覺。她只是覺得那裏有某種不對勁的感覺。也就是說,她並沒有看穿這個男人使用的魔導具,只是半是套話地進行確認而已。
「很好,你這傢伙。」
「你纔是連嘔吐物都不如的垃圾。」
一號的嘴角一度顫抖,接着像是強忍着情緒般重新戴好墨鏡,點頭回應。
「真是的,真拿你沒辦法。我就告訴你吧。」
「別讓我太煩躁。要是我因爲壓力而皮膚變差,你要怎麼賠我?我本來就最討厭你這種人了。」
她猛然抬頭,臉頰雖然溼潤,但沒有繼續流淚。
可惡……
「…………你以爲躲起來就沒事了嗎?蠢貨。」
最後一號與新二號這麼說道,接着便在崩塌的建築物上跳躍移動,頭也不回地遠離愛莉絲。
「哎呀~真討厭。好粗魯。你這女人真的很噁心耶。」
男人無視愛麗絲的話,收起手鏡後高聲做起自我介紹。
面對皺起眉頭的她,葉羅納爾伊愉快地眨了眨眼。愛麗絲用力咬緊牙關。
愛麗絲喃喃自語,從建築物的陰影處出來,再次開始奔跑。
「臭羅莉。」
那是一名銀色頭髮中混雜着紫色髮束的高大男人。他穿着貼身的長褲與胸口空蕩蕩的華麗襯衫,臉上還化着令愛麗絲皺起眉頭的濃妝。
「哦,幫了大忙。」
「哈,別以爲你能騙過小愛麗絲的眼睛哦,人渣。」
男人拿出手鏡確認自己的臉,同時吐了口氣。
「我相信你,愛麗絲!」
「……是,愛麗絲。」
「你們只要相信世界第一的愛麗絲就好,就像平常那樣。」
「——呵呵呵,哎~呀討厭,你知不知道我爲什麼會被發現呢?」
愛麗絲打算一口氣衝過去——但她停下了腳步。
接着,她將手輕輕放在新二號頭上,看向一號。
「好,那就快去吧。」
「要是沒發現的話,我正打算在你經過時揍你一拳呢。」
她一邊痛罵,一邊壓抑內心的焦慮。
愛麗絲將手從頭上移開,她和一號互相點頭。
「實現我的願望,所有人活着回來。這是命令。」
愛麗絲用力摸着新二號的頭,她小聲說道。
「周圍的敵人,已經排除了……」
她對着理應沒有任何人在的地方說道。
從連一號和新二號都沒察覺到這點來看,愛麗絲覺得對方的本領並不差。
愛麗絲知道新二號雖然不是挖掘者,但她的力量不亞於B級。她是個只爲了愛麗絲而鍛鍊自己的可敬之人。既然她和一號已經排除了敵人,這附近應該相對和平。
「真是的,這兩個沒用的廢物。」
「啊?我可不認識你這種噁心的傢伙。」
愛麗絲對故意裝傻的男人感到厭惡,同時朝地面吐了口口水。
她瞪着正面散落着瓦礫的開闊道路。
「因爲你,那個叫臭羅莉・赫爾賽特的老太婆纔沒辦法重見天日,真是可憐~的人類啊。」
「哎呀,什麼嘛什麼嘛?我只是說出事實而已啊。」
「世界上只有我能夠痛罵那個臭老太婆。」
愛麗絲的內心不斷湧現怒氣。
「啊~所以才說你這個醜八怪小鬼頭很讓人困擾啊。真不愧是被那個老害養大的,可憐,你也是受害者呢。」
「——我要殺了你。」
葉羅納爾的話語,讓她的怒氣達到頂點。對方侮辱羅莉,還說被她養大的自己是受害者,愛麗絲根本無法壓抑怒火。
「啊啊?那是我的臺詞吧,臭小鬼。」
相對的,葉羅納爾也一改先前的態度,兇惡地扭曲表情,發出低沉的聲音。
「都是因爲那個臭傢伙,我纔會沒被稱作第一。比任何人都有才能,比任何人都美麗的我,周圍的人卻不理解我魔導具的美妙,只會吹捧那個臭老太婆。這太奇怪了吧,不可能發生這種事,肯定是用了什麼骯髒的手段。你這傢伙也繼承了那種骯髒的精神,還有那個名字啊,『創造者』。」
葉羅納爾將毫無根據,只是遷怒的憎惡投向愛莉絲。
「我怎麼可能原諒你?你們這些臭傢伙是該從世界上消失的穢物。」
說完,葉羅納爾的表情突然一變。他雙手貼在臉頰上,面帶笑容微微歪頭。
「所~以~說~我要消滅你。」
「嘖,瘋子。」
愛麗絲對眼前噁心的男人用力咋舌,然後這麼咒罵。
不過這樣正好,她同時這麼想。
雖然不能被他拖住太久——
「……我本來就覺得很煩躁。因爲我的義手,臭達令纔會輸掉啊!!」
愛麗絲對葉西耶伊的憤怒,還有對自身的憤怒,讓她放聲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