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就職

「這……這種條件不算數吧！」

「哦？」

詐欺師雙手抱胸，抬起下巴，露出挑釁的笑容。態度就像是在說「有意見就儘管說說看」。雖然我差點被她的氣勢嚇到，但也不能就此退縮。

「更何況，米莉絲小姐還沒達成委託！我可不打算在這裏工作。」

「你提出的委託是希望我介紹工作吧？喏，我已經好好介紹過了。接下來要怎麼做並不是我的工作。」

「唔……」

卑鄙，太卑鄙了。

雖然她說得沒錯，但我要求的是希望她幫我找到工作。她明明知道，卻還講這種歪理……！

早知如此，我應該更仔細確認纔對。

「就……就算是這樣！你沒有滿足我提出的條件啊！」

「你在說什麼？我提供了房間，還附三餐和午睡，薪水也可以多給一點，不是嗎？」

就是這個，我要針對這一點。

這是她剛纔刻意不提的部分。

「我應該還提出了長時間休息和輕鬆工作的條件！你剛剛卻說找到委託人之前都不能休息！」

……我自己講完也覺得這種要求實在很厚臉皮，要是有人對我提出這種要求，我肯定會動手揍人，所以之後我必須揍自己一頓，但這也是無可奈何。

要是被米莉絲小姐抓到這一點，我應該也會很不妙。

我得意洋洋地指着米莉絲小姐如此說道，她卻像是在嘲笑我般哼了一聲，聳了聳肩。

「我不知道你誤會了什麼，但我只是說休息要延後。至於延後的休息時間，我總有一天會好好給你哦。」

「唔……！可是，輕鬆的工作這個條件……」

「輕鬆的工作？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工作？你沒有提出這個定義，而且你也沒說要找對你來說輕鬆的工作。用我的基準來思考也沒問題吧？這裏的工作很輕鬆哦，也很少有客人上門。不過，這是到目前爲止的情況。」

我放下遮住臉的手，無力地進行最後確認。

我對這方面不太瞭解，但光是簽名應該不夠。畢竟誰都能簽上名字，大概吧。拜託，希望是這樣。雖然已經幾乎無路可退，但我是個不死心的男人。

米莉絲小姐將如此稀有的物品再度收進懷中，把「吸血羽」當成普通的紙片般把玩着。

「可、可是，我只有簽上名字……光是這樣，呃……應該不能證明我同意……」

她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上面寫着，米莉絲小姐也必須收下報酬對吧？」

嗯什麼嗯啊，你是笨蛋嗎？

米莉絲小姐緩緩走向畏縮的我。

換句話說，要是我不支付報酬，米莉絲也會被視爲譭棄契約。

無論是什麼東西，只要拿去變賣，都能賣到讓人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天價，是貴重品。

「真可惜……委託時應該要更仔細、更具體地決定內容。這樣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算了，你死心吧。別擔心，只要我滿意就會放了你。」

嗚哇。

「不知道，但應該不會死吧。不，說不定會死！畢竟會受到神罰啊！」

所以？

紅寶石般的雙眼放出詭異的光芒，直盯着我。這股壓迫感讓我忍不住往後退，結果背部撞上了櫃檯。

「吾就算違反契約也無所謂哦？一起對抗神罰好像也挺有趣的。不，這樣說不定比較好？雖然肯定會比遵守契約還要辛苦，但很令人興奮吧？說不定會無法抵抗，當場死亡，但既然如此，就當作去那個世界的見聞吧。呵呵……啊啊，不管怎麼發展都很有趣吶。吶？你要怎麼做？快點決定好嗎？好了，快點，快點！啊啊，吾等不及了吶！好開心，好開心吶！最近有點無聊，果然還是這樣纔對！人生沒有刺激就太無聊了！這樣纔有辛苦來到外面的價值吶！吶？還沒決定嗎？如果無法決定，就由吾來決定吧？吾要求你支付你絕對付不起的報酬，一起接受懲罰。不，這樣委託與報酬不相等，只有吾會受到懲罰嗎？這樣有點掃興吶。吾對你抱持着不小的興趣，果然不管怎麼發展，和你一起纔是最好的。就交給你選擇吧。好了，快點決定吶！……啊啊！抱歉，吾從剛纔開始就有點太急了吶。吾真是的……像這樣等待你的決斷也很有趣吶？沒錯，果然你選擇的事情纔有意義。不過太急躁也不好哦？男人不該讓女人等太久。所以快點決定吶！吶！啊啊，又在催促了……不該在你決定的時候打擾你吶。忍耐，忍耐吶……」

看到我無法繼續往後退，米莉絲小姐進一步縮短距離，彼此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一個拳頭的寬度，她的臉就突然湊到我耳邊。她柔順的髮絲搔着我的臉頰。

之所以認爲這些是神明的道具，是因爲我們連它們力量的來源都尚未解開，唯一知道的，就是「神具」並非存在於地上的瑪那、魔素、魔力，而是蘊含着比這些都更強大的能量。

這個人是明知故問，想捉弄我嗎？還是說，她打算告訴我那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不可能。

「需要本人的血簽名，不過這已經完成了。」

米莉絲小姐無視如此大叫的我，優雅地雙手抱胸。

「你、你說過不會收委託費……」

這是連我也知道的世界常識。

我鬆了口氣，讓狂跳的心臟平靜下來。

因爲所謂的「神具」，正是神明使用過的道具。

「我只說過不收錢，但報酬可是要確實支付哦？」

她用帶着某種淫靡的語氣輕聲說道。氣息吹在耳朵上。她散發出的蠱惑氛圍，讓我的背脊竄過一陣寒意。冷汗滑過臉頰，我吞了口口水。

「……啥？」

這樣不就兩敗俱傷了嗎？

本能全力敲響警鐘，警告我有危險。

我勉強擠出聲音抗議，米莉絲小姐就如此低語，離開我身邊。

聽到我最後的抵抗，米莉絲小姐拿起可恨的契約書，愉快地笑了。

「好啦，這下你明白了吧？接下來就只要從你手中收下報酬。我希望你在這裏工作，如何？你要試着譭棄『神具』契約嗎？」

這種事情不用說我也知道！

不妙，這下不妙了……完全是我處於劣勢。

呃，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啊？這個人到底在做什麼啊？他瘋了嗎？

「這是叫做『吸血羽』的魔導具，是把使用者的血液吸出來，代替墨水的筆。雖然幾乎沒什麼用途，就像搞笑玩具，但使用者不會痛，所以沒發現血被吸走了吧？考慮到這一點，這東西還挺危險的。」

你爲什麼看起來那麼開心啊？好可怕。

米莉絲小姐用手指彈了一下契約書（超稀有品），讓它飛到桌上，點頭說：「不過，這東西派上了用場吶。」

「這個嘛，只是能瞬間做出自己想象的契約書罷了。由於有制約，就算能訂出多少有利的條件，也無法單方面地訂出內容，恐怕也不能使用太多次吧。因爲文字會自己浮現出來，妾身以爲也能畫圖而試了一下，但看來只能做出契約書吶。妾身玩了一陣子，因爲很無聊就半忘掉它的存在了。」

「你說得對，不過沒問題。因爲這是『神具』。」

而且，「到目前爲止」是什麼意思？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拜託維持現狀啊。

一旦是使用次數有限的「神具」，價值就會更加提升。這已經是危險物品了。是我的話，會立刻賣掉它，然後用那筆錢買下全世界的釣具。

她開心地從懷裏拿出我昨天簽名時用的羽毛筆，用指尖轉着玩。

「順便問一下，譭棄契約會受到什麼懲罰……？」

「貴重物品要好好保管！」

而且光是她的言行舉止就讓人頭暈目眩了，我回想起昨天「神具」被她隨手放在櫃檯上，不禁用雙手捂住臉。

卑鄙，真是太卑鄙了。

「嗯！」

雖然發現的神具種類繁多，有武器、防具、飾品、藥品、生活雜貨等等，但它們的特徵都是擁有現代不可能重現的超常力量。

過去，神明和普通人一樣在地面上生活。然而，據說後來發生了某件事，導致祂們離開地面，昇天而去。

米莉絲小姐得意地說明羽毛筆，但老實說，這不重要。問題不在於能不被發現就吸血的筆。

而證實這個假說的，就是偶爾會在各地發現的「神具」，也就是超越人類智慧的存在。

耍帥的人是你纔對。

米莉絲小姐一邊發抖一邊抱住自己的身體，臉頰泛紅呼吸急促，一個人自顧自地興奮起來。我被她嚇到了。

這個人是怎樣，超可怕的。她突然間是怎麼了？是什麼讓她變成這樣？我感受到強烈的危險。

「請讓我工作……」

遇到這種狀況，我也只能這麼回答了。真的很可怕。要是繼續放着不管，不管是在物理上還是精神上，我和米莉絲小姐都會出事。

「嗯，這樣啊。」

聽到我的回答，米莉絲小姐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般恢復平靜。這種切換反而很可怕。無法理解的我這次真的要失去平靜了哦？

而且我也不懂她爲什麼看起來有點遺憾。她就這麼想受到神罰嗎？她完全是個危險人物。她是被虐狂嗎？

「算了，我也不是魔鬼。就用契約來束縛你半年吧。」

「哇～」

太久了啦。

「這樣可以嗎？」

「可以～」

我已經聽不懂複雜的事情了。

「唔……？」

嗚哇～好漂亮哦～契約的字跡變成點點消失不見～唱歌真厲害～好神奇哦～

「……看來契約成立了。你可千萬別忘了自己被綁在這裏半年了哦？」

我已經受夠了。事情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全身脫力，當場滑坐在地上，耳邊傳來米莉絲小姐心情愉悅的笑聲。

「看你那樣子，今天是沒辦法工作了。也罷。」

我用空洞的眼神望向蹲在我面前的米莉絲小姐後，她露出任誰都會爲之着迷的笑容說：

心想……這種時候就想想釣魚吧。

我無力地笑了笑。

「明天開始就請多指教咯？諾伊爾。」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