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六重奏
《我是萬事屋的店員,老實說我想辭職了》 · 高葉 · 4964 字
「好了,那麼先來整理一下目前的狀況吧。」
魔法師拍了拍雙手,露出笑容對圍在小池子旁的成員們說道。她們所在的空間已經不像平常那樣除了池子之外一片空白,而是變成了有着藍天白雲以及一望無際的草原的空間。
在距離池子稍遠的地方,甚至還出現了酷似『白色道標』的建築物。
那是『白色王座』的椅子——也就是諾伊爾・亞連斯的座位。魔法師一臉理所當然地坐在上面,而不是自己的座位,笑嘻嘻地繼續說道:
「首先從令人開心的消息開始宣佈。」
「你先回自己的座位去再說。」
「首先從令人開心的消息開始宣佈。」
魔法師完全無視獵人瞪着自己說出的話語,張開雙手。
其他成員都一臉無奈地看着她。
「諾伊爾他!終於!終~於~!在現實也認知到我們的存在了——!來!拍手!」
魔法師笑容滿面地這麼說完,隨即以幾乎要震碎骨頭的力道用力拍手。
其他人也跟着拍手。雖然魔法師過於亢奮的情緒令人傻眼,但大家看起來都很滿足。
拍手一陣子後,魔法師再次大大地張開雙手。
「可惜的是,她似乎沒有想起在這裏的記憶……不過你們快看!這片景色!」
魔法師深深吸了一口氣,盡情感受這個煥然一新的世界所擁有的空氣。接着她吐了口氣,雙手交握在胸前,露出陶醉不已的神情。
「這是諾伊爾先生送我們的禮物。她希望我們在這裏的生活能夠多少舒適一些,所以才……啊啊,太棒了……可以感受到她對我們的愛。」
魔法師再度深吸一口氣,但下一秒立刻眯起眼睛,瞪着那棟類似『白色道標』的建築物,小聲地喃喃自語。
「不過,把房子蓋得跟那女人的店一模一樣實在是……嗯……算了,好吧……………………這也沒辦法。」
「你絕對無法接受吧。」
「啊,鋪了榻榻米的房間是我的房間,各位請連一步都不要走進去哦?」
「好,那麼這是我的房間,麻煩大家不要進去哦。」
魔法師傻眼地輕聲嘆息,獵人嚇得肩膀一震。
魔法師對獵人翻了個白眼,但得意洋洋的獵人並未察覺。
「什、什麼啦……」
「結果她突然說要約會,這很稀奇吧?」
見獵人如此,魔法師和愈術師傻眼地面面相覷。
「……就是因爲稀奇才討厭啊。」
治癒師以鄙視的眼神責備魔法師。而看到魔法師難得被責備,原本消沉的獵人悄悄地露出興奮的眼神。雖然他蠢蠢欲動地想說些什麼,但或許是判斷不要亂說話比較好,他用雙手捂住露出笑容的嘴,愉快地看着一臉尷尬的魔法師。
「…………因爲,那個女人說這是約會……」
「好,那麼接下來是壞消息——」
「……是。」
獵人竭盡全力的小小抵抗,被魔法師雙手合十的巨大聲響掩蓋。她豎起一根手指,以嚴肅的表情說道:
獵人剛纔的氣勢不知消失到哪去了,表情一口氣變得不安,聲音也變小了。
「……???稀奇才好啊?」
「小獵人……真不錯呢。」
魔法師無視獵人的吐槽,表情瞬間一變,歪着頭對衆人露出微笑。
「……這次諾伊爾會被捲入麻煩之中,都是我們的錯。」
淚腺決堤的獵人,意志消沉地重新坐回椅子上,以微弱卻能讓周圍清楚聽見的聲音,忿忿不平地低喃:
聽到優雅地翹着腳的治癒師這麼說,魔法師頓時僵在原地。
獵人說完,得意洋洋的表情便僵住了。
「就、就說不行了嘛!!」
「確實,我也對這件事有點意見,諾伊爾應該要來『浮游都市』纔對,所以這樣或許也不錯,但你好歹也要懂得自制啊。」
「就說不行了嘛!!」
因爲不只魔法師,連愈術師都對她投以冰冷的眼神。
「很笨。」
「爲什麼?爲什麼呢?爲什麼啊?什麼不行?」
魔法師溫順地垂下肩膀,獵人似乎終於忍不住了,噗哧一笑。
「真是的!我可是忍住了耶!」
治癒師換了一隻腳翹,繼續說道:
「嗯,對啊。所以呢?」
治癒師輕輕哼了一聲。
「再說,那個女人事到如今才說要約會又怎樣!事到如今還說什麼約會,那、那個……她還做了更不可原諒的事,跟那比起來,約會根本不算什麼。我反而還因爲只有那種程度的要求而鬆了口氣呢,魔法師真是的!真是的!剋制一下啦!剋制、剋制、剋制!真是的!」
心裏有太多底的魔法師一句話也無法反駁,只能將臉別開,最後小聲地說:
即使魔法師和愈術師好言相勸,獵人依舊無法理解她們的意思,只是不解地歪着頭。
「與其說是我們,不如說是你吧?」
「唉……聽好了,那個女人啊,以前從來沒對諾伊爾做過任何正常的追求。」
或許是上次那件事還令魔法師心有餘悸,她對獵人散發出類似殺意的壓迫感,比平常更加銳利。原本就不擅長承受攻擊的獵人,儘管受到的責備比平常更少,卻立刻眼眶泛淚。不過,淚水並沒有從她的眼中滑落。
「如果我們表層化就會被判定爲『神具』的話,諾伊爾之所以會被抓走,就是因爲某人試圖讓自己更強烈地出現在她面前吧?我說,某人?」
魔法師看着淚眼汪汪的獵人,再次嘆了口氣。
「那、那不是諾伊爾的房間嗎!」
這下獵人忍不住起身,一臉慌張地逼問魔法師。
「什、什麼……什麼嘛……什麼嘛……」
直到魔法師第三次無視獵人的話語爲止。
然後,獵人明顯得意忘形地挺起平坦的胸膛。
然而魔法師立刻笑容滿面地回答,讓獵人有些退縮。
「好過分!」
「噗噗,她被罵了。」
「沒關係……我之後會好好決定……會決定好的……不可原諒……我也是……」
「唔……那、那樣不行啦!」
「被對方以更深的愛情正面追求,實在很棘手呢……」
「就是說啊……雖然她應該不是有心的。」
「所以才更傷腦筋啊……」
「…………我不懂啦……」
獵人完全被一副嚴肅貌開始討論的魔法師和愈術師晾在一邊,他輪流看了看她們的臉後,眼眶慢慢泛出淚水,嘴裏喃喃說道。
馬車見兩人完全離題開始聊了起來,又見一人不知所措地一臉困惑,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拿她們沒轍似的開口:
「呃……別管她們了,我們繼續聊吧。」
「好。」
「看來不這麼做不行了。」
守護者和變革者兩人回應了馬車,三人就這樣各自垂着釣線開始討論。由於他們隔着池塘對話,約會的話題自然也時不時出現,不過三人似乎已經放棄了。
「要脫離諾伊爾現在的狀況,不能使用魔裝的話恐怕很困難。」
「是啊,可是諾伊爾現在無法使用瑪那。」
「而且那還不是因爲使用自己的副作用,那個限制老早就解除了。」
變革者手按着胸口,閉上眼睛。
實際上,諾伊爾・亞連斯現在無法使用瑪那並非《變革者》的副作用,原因不在那裏。
變革者緩緩睜開眼睛。
「因爲諾伊爾認知了自己——不對,因爲全員到齊,我們和諾伊爾之間產生了變化。現在正在適應新的力量,也就是處於類似化蛹的狀態。」
「不過講白了,就是因爲我們害她無法使用瑪那。」
「老是給諾伊爾添麻煩呢。」
聽見馬車和守護者的話,變革者苦笑。
通常魔裝會伴隨身心產生某種程度的無意識變化,諾伊爾卻是從別的靈魂引出力量,完全沒有那種現象。
感覺起來挺習慣的,《白之王》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
「也對,你加入後我纔想起來,我們原本就是六個人在一起才完整。」
追根究柢,他能完美使用並非從自身靈魂顯現的魔裝,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喂。」
「……該怎麼辦?」
大家接在改革者後面異口同聲地說:
「真的得好好感謝諾伊爾纔行。」
況且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歸還瑪那,以及離開諾伊爾。更重要的是,他們根本不想離開諾伊爾。
「如果那個眼鏡女說的是真的,我們爲了維持存在,似乎真的需要諾伊爾時常分出瑪那。」
平常沉默寡言的守護者忽然露出微笑,似乎很懷念他們的模樣。
「知道了知道了,你冷靜點……總之,我們都想跟諾伊爾在一起,所以不能給他造成負擔,必須成爲他的力量纔行。」
他們的存在果然成了諾伊爾的枷鎖。只要把分得的瑪那還給諾伊爾,他就能取回原本的能力,發揮出『六重奏』百分之百的力量。
「咯、囉嗦!」
「的確是這樣。不過我們也不知道怎麼離開諾伊爾的身體,而且我還不想離開他。」
「沒想到會再次和你們並肩作戰。」
因此即便是單純的魔裝,使用難度也大幅增加。不僅如此,他還能隨心所欲地操縱需要複雜操作的《守護者》,可說是超凡入聖的技巧。不過他的魔裝《白之王》是和米莉絲・阿爾巴爾瑪合作的成果,所以他並不瞭解一般情況。
「啊啊……我原本就有點感覺,諾伊爾小姐在我們的時代果然也是稱得上特別的優秀人才呢。還有,哥哥,眼鏡女這種叫法很老土哦。」
魔法士雙手交握在胸前,露出陶醉的表情這麼說。
「而且這次是爲了幫我們和諾伊爾牽線的恩人,我們要全力以赴。現在的我們一定可以做到最好。」
「不過……我們是互相分擔負擔才能成立,只靠諾伊爾一個人的瑪那實在不夠。」
馬車放下釣竿,雙手交叉在腦後,望着美麗的藍天得意地笑了。
她對諾伊爾的評價有點太過頭了,不過既然他總是將瑪那分給『六重奏』的成員——六個人,就代表他原本的瑪那量非常出衆。
諾伊爾與生俱來便才華洋溢,然而命運多舛的他在小時候就讓『六重奏』寄宿在體內,魔裝顯現卻無法順利使用,再加上瑪那量因爲無意識地分配給其他魔裝而減少,導致他過度低估自己的才能。
他們絞盡腦汁,思考有沒有辦法能讓諾伊爾在這樣的狀態下使用『六重奏』的力量,卻想不出任何解決辦法。
然而,那也意味着他們的消滅。如此一來,就無法再將力量借給諾伊爾了。
他們再次確認諾伊爾的優秀後,不禁垂下眼眸。
「我我我!我想起來隊名了!」
見三人這樣,變革者再度苦笑。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人這麼稱呼使用多重魔裝戰鬥的我們。」
衆人遙想着過去,相視微笑。
「『六重奏』。」
守護者和馬車抱在一起,露出沉思的表情這麼說。
治療師帶着平靜的表情點頭,諾伊爾不在時顯得更孩子氣的獵人則是帶着爽朗的笑容舉起手。
人無法只靠靈魂長期存在於世,需要有容器,也就是作爲生命能量的瑪那,兩者缺一不可。『封魂珠』似乎能以別種能量代替瑪那,不過脫離封魂珠、進入諾伊爾・亞連斯這個容器的他們,當然還是需要瑪那。
當事人諾伊爾要是聽到這句話,大概會說「你們不用在意這種事啦,畢竟就類似一場意外啊」,不過寄宿在他體內的衆人都點頭同意。
「嗯,我們是——」
不過『六重奏』的成員們當然早就發現諾伊爾的才能,而如今提賽雅的發言證實了他們的想法,因此魔法師纔會感到懊悔。
魔法師突然插進三人的對話,激動地說道。治癒師嫣然一笑表示同意,獵人則慢了一拍纔回過神,慌慌張張地舉手跟上。
「我也不想!」
諾伊爾以爲希雅菈是返祖現象,不知道其實自己纔是。
「雖然哥哥沒什麼必要。」
『六重奏』成員們的肉體早已腐朽,瑪那也在那時失去了。他們沒有自己的瑪那,是借用諾伊爾的瑪那才能繼續存在。
「嗯,我想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樣的。」
於是他從非凡的天才,變成了平凡的男人。
透過提賽雅的《解析》,他們發現諾伊爾的瑪那分散成好幾份,而分散的瑪那被用來維持自己靈魂的存在。話雖如此,諾伊爾本人並沒有自覺。
魔法士的毒辣發言讓獵人立刻板起臉來。
「我纔是第一!」
「這點只能期待她了。」
治癒師一臉無奈地嘀咕道,顯然很不滿。
聽到「她」這個字,魔法師的腦海裏立刻浮現某個人物。然而,因爲太過不想接受,他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另一方面,獵人似乎沒有頭緒,不解地歪着頭。
真是個心機女——魔法師的臉色更加難看。雖然他並非真心討厭獵人,但獵人實在太心機了。
「她是指誰?」
「……諾艾爾・希爾莎。」
魔法師代替治癒師,低聲回答。
其實魔法師也最先想到這個方法。只要有她的魔裝輔助,諾伊爾應該就能使用『六重奏』了。
儘管她現在不在諾伊爾身邊,但絕對會趕過來。既然如此,就請她幫忙,讓她把力量借給諾伊爾。
這是唯一的方法。
雖然是唯一的方法——但魔法師討厭諾艾爾。基本上,他看所有接近諾伊爾的女人都不順眼,而諾艾爾更是特別討厭的存在。
——那種心機女人最麻煩了……
他在心中這麼嘀咕。
不過,現在顧不上那麼多了。雖然看不順眼,雖然真的很不順眼,但也只能妥協。
魔法師突然「咚!」地用力拍打自己的大腿,讓獵人第一個感到害怕,馬車跟着抬頭,治癒師露出複雜的表情,守護者則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變革者則露出傷腦筋的笑容,爲這個話題做出結論。
「算了……反正力量很快就會恢復。到時候我們就全力以赴吧。屏除多餘的情感,純粹地去幫助諾伊爾。」
「砰!」的一聲,聲音再度響起,四周頓時鴉雀無聲。魔法師大大地吐出一口氣,迅速抬起頭,獵人見狀,不禁「咿」地發出小聲的悲鳴。
「…………甩開雜念了嗎?」
「是,沒問題,我可以。」
魔法師的嘴角流着鮮血,卻還是露出微笑,獵人則是縮着身子,淚流不止。
在誰都不敢開口的狀況下,守護者無可奈何地詢問魔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