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續・黑歷史

自從進入魔導學園就讀後，已經過了一年。

我只參加最低限度的必要課程，其餘時間都在角落度過。我也沒有和班上同學加深交流，現在除了第一天的那兩人之外，我連他們的長相和名字都記不得。

艾爾尚——艾爾在那之後也沒有再找我說話。

我當然還記得他說過「如果你願意找我說話，我會很高興」，但那終究只是客套話，所以我當然也沒有主動找他說話。

這樣的我成績當然也很差，甚至比一般入學的學生還要差勁，不過幸好我有自知之明，所以沒有自尊心。

雖然不知道學園方面是怎麼看待我的，但我爲了賺錢，時不時就會參加實驗，所以印象應該沒有那麼差。

我過着無聊的學園生活，但唯獨一件事，我花了一年的時間終於辦到了。

沒錯，我獲得了建造釣魚池的許可。

我幾乎不參加課程，也沒有特別想做什麼，學園長終於拗不過我這一年的懇求。

我站在學園角落，空地長滿雜草，沒有人會靠近。我心中雀躍不已。整地雖然辛苦，但我的願望終於實現了。我終於可以告別無聊的學園生活。爲了這一天，我一整年都在偷偷練習新的魔裝——《魔法師》。

當我創造第三種魔裝時，我瞬間以爲自己是天才，但我決定謙虛地生活，沒有告訴任何人。

幸好我曾經嘗過苦頭。

只可惜，我的病又復發了。

「嗯？」

空地一角——一名少女在比周遭樹木稍大的樹下看書。

她留着一頭過長的天藍色長髮，瀏海遮住半張臉。她穿着特待生制服。

看到她領結的顏色是綠色，代表她是新生。

沒錯，這名少女就是不幸遇見我的十二歲菲歐娜。

「現在應該還在上課……」

我心想「居然敢蹺課，真有膽識」，不情願地開口。度過一年的校園生活後，我明白特待生都是怪物，儘可能不想和他們扯上關係。

「？…………？、？……？？？」

「那個……不好意思。」

「我懂你的心情。所以現在——就讓我們——與風嬉戲吧。」

我無可奈何，只好據實以告，坦承自己發現了第三件魔裝。學園長一開始很生氣，後來心情好轉，答應讓我今後仍會協助學園進行實驗，這才放我離開。

「好……的。」

兩人之間瀰漫着尷尬的沉默。

我再次擺出奇怪的姿勢，僵在原地。她的理由比我想象中更沉重。

「那……個……謝謝……」

看到她的態度，我忍不住心想。

我發動《魔法師》，當場爆炸。

看到明顯比自己弱小的對手，我的病又復發了。也就是渣男病。

隔天。

雖然不知道原因，我在學園內也沒有容身之處，所以能理解她的心情。真悲傷。

「原來如此——啊。」

然而，菲歐娜只是低着頭沉默不語，沒有離開的跡象。

啊，這招行得通。

「是啊——就是這樣。」

「接下來……」

我想要展現高年級生的威嚴。真是學不乖。

「什麼都——別說了。」

我有些膽怯地開口後，菲歐娜從書中抬起頭，望向我。

我優雅地回應她愈說愈小聲的道謝。雖然我不懂她爲什麼要向我道謝。

「怎麼——了？」

我忍不住詢問她的名字，菲歐娜則戰戰兢兢地回答。

「你不需要道歉。只、只要——你願意離開，我就感激不盡了。」

「啊…………我、我叫菲歐娜……」

「啊啊——不客氣。」

我本來想一大早就開始建造釣魚池，卻被學園長逮個正着，逼問昨天的爆炸事件。

「這裏——是我的地盤。」

菲歐娜微微揚起嘴角，將書抱在胸前，小跑步離去。

再說，當時的菲歐娜看起來很年幼，個性也很乖巧。雖然很失禮，但她給人一種樸素陰沉的印象。再加上她是低年級生，應該能設法解決。升上高年級後，我再次不知不覺地有些得意忘形。

看到男人突然坐在身旁，一臉失魂落魄的模樣，菲歐娜疑惑地歪着頭。我這麼一說，她便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繼續閱讀。

我什麼也沒想，菲歐娜則不知道在想什麼。我們就這樣度過了一段時間，當夕陽開始染紅周遭時，她闔上書本，站起身向我低頭道謝。

「這樣啊——菲歐娜，你爲什麼——在這裏？」

儘管如此，我依然畏畏縮縮。

腦筋有問題的學長裝模作樣地開口，新生被他纏上，這是一場悲劇。

然而，我別無選擇。我好不容易纔獲得許可，可以建造釣魚池，她待在這裏只會礙事，我必須請她離開。

「對、對不……」

我露出冷酷的笑容目送她離去後，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我意氣風發地走向空地，菲歐娜茫然地呆站在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現場。

我依然擺着奇怪的姿勢。

我什麼都還沒說，菲歐娜卻比我更害怕。

總算能繼續對話後，我也恢復了平常心。我擺出奇怪的姿勢詢問。

「欸……那個……」

我每說一句話，就擺出一個姿勢。看起來很噁心。

「啊……你叫什麼名字？」

「欸……？」

「啊……呃……因爲……除了這裏……我沒有地方……可以去……」

「咦…………啊，這樣啊……」

「…………」

「欸、啊……對不起……」

身爲元兇的我裝作若無其事，將手搭在菲歐娜的肩膀上。我真是個渣男。

菲歐娜身體一震，望向我。

「啊…………不見了……」

「世上——沒有永恆不變的事物。」

「…………」

「呵，我——會爲你打造一個容身之處。」

「……咦？」

「所以——成爲我的人吧。」

我需要人手幫忙建造釣魚池。

直接拜託她幫忙感覺很遜，所以我才這麼說。

「我們——一起打造只屬於兩人的樂園吧？」

「…………」

我張開雙手提議，菲歐娜煩惱了一會兒，最後輕輕點頭。

得到勞動力的我在心中擺出勝利姿勢。

隔天。

我正在對菲歐娜說教。

我明明說明過要一大早就開始工作，她卻遲到了。

我詢問原因，她似乎只是去上課。我勃然大怒。

上課和釣魚場到底哪個比較重要？

我斥責菲歐娜，告訴她只要最低限度地去上課就好，別小看上課。

特待生很容易招人嫉妒。因爲涅伊魯魔導學園基本上奉行實力主義，會不分身份地位選出特待生。

我望向聲音來源，一位髮量驚人的高傲女孩和她的跟班一年級生正嘲笑着我們。

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安慰菲歐娜。對不起，菲歐娜，不是你的錯，都是我的錯。我不斷對她說。

她們……除了高傲的語氣和髮型之外，我幾乎不記得她們的長相。她們好像是某個貴族家的千金小姐。話說回來，學園生活讓我印象深刻的只有菲歐娜、艾爾、被稱作米娜的半獸人女孩，以及學園長。真可悲。

如果我沒有消除存在、在暗處生活的技術，像這樣被高貴人士纏上也不稀奇。

此時，一道高傲的聲音傳進耳中。

菲歐娜幾乎每天都來幫忙，她似乎真的只上最低限度的課。我害她完全偏離了正軌。

菲歐娜其實是學園長的孫女，雙親也在學園工作，所以她的身份絕不低。但因爲家庭方針和她本人不想引人注目的希望，她隱瞞身份進入學園。

「是、是的……！」

老實說，我相當害怕，但我必須裝出一副大人物的模樣。

當時菲歐娜的頭髮太長，幾乎看不見她的臉。不過，我偶爾能從瀏海的縫隙間窺見她的臉蛋，五官十分端正。明明長得這麼漂亮，剪掉太可惜了。

「哎呀？你們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菲歐娜，你不用每天來也沒關係哦？」

菲歐娜第一次遇到她們的時候，她們也在這裏。因爲個性懦弱的菲歐娜被這羣髮型誇張、語氣高傲的人盯上，受到她們的騷擾。

「我、我知道了！」

「你、你是什麼人……真噁心。」

勞動力相當寶貴。

看到她抽抽噎噎地不停道歉，我感到心如刀割。

「這裏真髒。不過，很適合你。」

「你們——想對我的菲歐娜做什麼？」

我感到一陣刺痛，但我不能退縮。

「學、學長……這個。」

我隨口回答。

她們敵視身爲特待生的菲歐娜——也就是所謂的霸凌者。

因此，我決定展現高年級生的威嚴。

「那、那麼……學長覺得我剪成什麼樣子比較好……？」

「這樣啊……」

「沒、沒關係……我想待在這裏。」

我後來才從學園長口中得知這件事。學園長與我在這四年之間成了喝茶聊天的朋友，他告訴了我許多事情，包括我與孫女的交情。

菲歐娜終於哭了出來。我因此再次清醒。

「我想要剪頭髮……」

我當然不知道這件事，但我不允許她們嚇跑我難得找到的挖魚池夥伴。

我不太懂女孩子的髮型，編髮感覺很費工，又時髦，所以我才用這種理由隨便回答。

最後，菲歐娜終於停止哭泣。不知爲何，她認爲我是個溫柔的人。我因爲罪惡感，決定之後要對女孩子溫柔一點。

不過，菲歐娜和我不同，雖然尚未發現魔裝，成績卻很優秀。我雖然感到內疚，卻覺得無所謂。我真是個渣男。

「對、不、起…………」

「沒關係吧。菲歐娜應該很可愛。」

菲歐娜嚇得渾身一震。

「……我可是二年級——哦？」

「欸，我嗎？」

我們一邊喫着菲歐娜做的午餐，一邊度過平靜的時光。第一天爆破後，我們順利地整理荒廢的空地。菲歐娜一開始說話很小聲，也不太愛說話，現在卻變得比較健談了。

我現在也一樣，不太拘泥於這種事。

我記得那道聲音非常高傲。

「嗯？怎麼了？」

「這個嘛……總之，先去露個臉，然後……呃………………編個辮子……那個，感覺很那個……我會幫你弄……這樣可以嗎？這樣也適合那個。」

過了一陣子。

菲歐娜卻喜出望外，所以我覺得無所謂。

「那、那個……」

「欸、啊……嗚、呵呵……呵呵呵。」

「嗯，謝謝。」

「那又怎樣？我——」

她似乎滔滔不絕地炫耀自己的偉大，跟班們也附和着說「對啊、對啊！」，但我拼命忍耐，所以不太記得了。

「……我——能使用三種魔裝。」

「什麼……！」

「其中之一就是這個……」

我發動《魔法師》，秀出手中的魔法瓶，瓶中散發出太陽般的光芒。

「那、那又怎樣……？」

「哼……」

我酷酷地笑了笑，將魔法瓶扔向預定要挖成魚池的地方。

魔法瓶掉落地面，引發劇烈的爆炸，炸出一個大洞。爆炸的風壓讓我的頭髮變得亂七八糟。

「什……什什……！」

「好了——你們懂了吧？」

「…………」

「別對菲歐娜出手——哦？」

其實，我在這個時候已經幾乎耗盡瑪那，但我還是用亂七八糟的頭髮擺出帥氣的姿勢。

接着，她們丟下一些狠話後離去。我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好、好厲害……！學、學長好帥……！」

「對吧……？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我酷酷地走向宿舍，頭髮亂七八糟。

老實說，我因爲緊張和瑪那枯竭，差點暈倒。我的腳不停顫抖，菲歐娜似乎沒有發現，她從瀏海的縫隙間用閃閃發亮的雙眸望着我。

「難道是……菲歐娜？」

「是的……！我是學長的菲歐娜・梅貝爾！」

她剪了頭髮後，對我露出如花似玉的笑容。

我走向空地時，一位陌生的美少女出現在眼前。不對，我確實看過她美麗的天藍色髮絲。

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