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安穩的時間③
《我是萬事屋的店員,老實說我想辭職了》 · 高葉 · 5138 字
「諾伊爾……可以幫我擦擦身體嗎?」
「剛纔不是擦過了嗎?」
在與『白色道標』極爲相似的建築物中,魔法師小妹躺在其中一個房間的牀上,露出哀傷的表情這麼對我說。
這個房間鋪着榻榻米,與我的房間非常相似。看來平常『六重奏』的成員們所生活的這個空間——或許該稱之爲精神世界吧,似乎受到我的潛意識相當大的影響。
現實中的房間應該還沒鋪上榻榻米,不過因爲我的腦中已經想象過了,所以這個世界中我房間的地板變成了榻榻米。
不過在這裏,這裏似乎是魔法師小妹的房間。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決定的,不過基本上都是魔法師小妹在使用這個房間。
「可是……我又流了一點汗……」
「沒有吧?」
魔法師小妹睜着水汪汪的大眼這麼對我說,她身上並沒有穿着平常那件厚重的長袍,而是簡單的襯衫和褲子。那很明顯是我的衣服,大概是原本就收在這個房間裏吧。
至於她爲什麼會對我提出這種要求,是因爲《六重奏》的反作用力,讓她們現在不太能活動身體。
其他人也都躺在另一個房間裏休息。
我不知道精神世界和現實世界的時間流逝是否相同,但現實世界的我應該也因爲《白王》的副作用,至今仍沉睡不醒。
來到這個有大家在的空間後,已經過了好幾天,我還是第一次和大家相處這麼久。
這段期間,我懷着感謝的心情,主動照顧無法動彈的大家。只要是爲了大家,我什麼都願意做,無論什麼要求我都願意回應。實際上,這幾天我盡己所能地做了所有我辦得到的事。或許是因爲這樣,大家也比一開始恢復得更好了。現在頂多只有身體很沉重,稍微可以動一下而已。
「怎麼這樣……請你仔細看,你看!」
「不要脫衣服哦。」
魔法師小妹妹在牀上掀起毛毯,再掀起襯衫,我將視線從她裸露出來的上半身移開。
因爲稍微可以動了,所以情況反而惡化了。
「請你……好好……看着我……!」
「要叫我大哥。」
我用手梳理她那頭有些凌亂的粉金色頭髮,同時對她說:
不過,我當然知道她不是認真的。
「……啊,不,我剛纔說的是……」
纖細的肩膀,光滑的肌膚觸感。
我確認她的呼吸後,向魔法師小妹道歉,接着就像只老鼠一樣,偷偷摸摸地逃出了房間。
「那些人……根本無所謂吧……!」
地點是『白色道標』——很像的建築物的其中一間房間。話雖如此,這裏並不是誰的房間,而是有着牀鋪、桌子和收納空間等,毫無特徵的房間。因爲除了榻榻米房間外,這裏就是一間極爲普通的房間。不過,我也不太清楚現實中的大家的房間長什麼樣子。我知道店長的房間貼着大量的噁心圖畫就是了。
「啊,是的。」
不是哦,你可別誤會了哦。要是這麼說就太渣男了,渣男到不行啊,嗯。
雖然她們並不是病人,但狀況也差不多。所以我纔沒有產生邪念,不過——
「不……我不能只顧着你一個人。」
「變成兄弟也沒什麼不好啊……」
這幾天來,我不知道幫她擦過幾次身體,也不曉得擦身體到底有沒有意義。
「…………真的很對不起。」
「諾伊爾,我喜歡你。」
「啊……嗯……」
「嗯,我知道了。你不要坐起來哦,不要勉強自己。」
我冷靜地思考自己說了什麼,還有魔法師妹妹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後,不禁開始語無倫次。
「咦?」
她睜着水汪汪的大眼,直直地凝視着我。
「那我去看看大家的情況,你要好好休息哦。」
不過,我應該好好地解釋清楚。
不過,先不論平時,照顧病人時,應該沒有人會心懷不軌吧。
「哎……我想她應該也馬上就會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啦……不過你這樣會不會太隨便了?到時候真的只能負責哦。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們可就變成兄弟咯。」
我這麼心想,下定決心後看向魔法師妹妹,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
被馬車大哥這麼一說,我只能無力地點頭。
「他們不是重要的夥伴嗎?」
「你……搞砸了呢。」
她恢復精神後,就沒辦法這麼想了。
「唔唔唔唔,感覺好彆扭……!」
我不記得自己有教出這樣的孩子。
我嘆了一口氣,將魔法師小姐脫下的襯衫再次套到她身上。
「……魔法師妹妹?」
「嗯,我也是。」
魔法師小妹妹似乎很難脫下襯衫,她坐了起來,我爲了不正面看着她,繞到她背後,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他從牀上坐起身,拿下了平常綁在頭上的頭巾,也放下了那頭如火焰般的紅髮。端正的面容上明顯浮現着傻眼的神色,紫水晶般的眼眸則像是在憐憫着端正姿勢坐在地板上的我。
「嗯?」
這孩子在說什麼啊?
所以,我希望她不要光是碰到肩膀,就發出煽情的聲音。
『白色道標』本來連六個房間都沒有,但這裏包含榻榻米房間在內,確實有着符合人數的房間。『六重奏』的成員各自使用着其中一間房間。
是作爲夥伴、作爲一個人的喜歡,那個、嗯?
沒關係,我已經有被打幾拳的覺悟了。
◇
魔法師妹妹愣愣地張大嘴巴。
因爲我非常清楚『六重奏』的羈絆有多深厚。
所以你可別誤會了啊。
「請你……不要走……」
平常她可能會抵抗,但魔法石小姐現在還無法自由行動,所以乖乖地穿上了襯衫。
我苦笑着,輕輕將魔法師妹妹放到牀上,替她蓋上毛毯。
沒關係,反正我之後也會痛毆自己。
她依舊愣愣地張大嘴巴,一動也不動。
突然被她這麼一說,我反射性地回答。
沒關係,反正我本來就是個人渣。
「唔哦哦哦,我也是……!」
我們兩個都扭來扭去。
感覺超不自在的。
「呼……呼……總之,在事情無法挽回之前,你要多注意自己的發言。尤其是你……」
「呼……咦?什麼?」
馬車先生話說到一半,突然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的臉看。接着他吐了口氣,緩緩地搖搖頭。
「…………不,你還真辛苦啊……」
「咦?」
「哎……要是有什麼事就來找我商量吧。」
「啊,好。」
說完,馬車先生再次用憐憫的眼神看着我。
◇
接下來我前往治癒師小姐的房間。
然而,一走進房內,我立刻飛也似地退出去,把門關上。
「哎呀?怎麼啦,小諾伊爾?」
因爲,治癒師小姐居然全身赤裸。
我明明有好好敲門,等她應門後才進房,她卻不知爲何在牀鋪上裸身坐起。這位裸身的治癒師即使被我看見裸體,也毫不介意地從房裏對我說話。
而我則是一面心慌,一面拼命鎮定狂跳的心臟。
「請、請你穿上衣服。」
「爲什麼?」
爲什麼?
我拼命與心中的衝動糾結,變革者則由下往上窺探我的表情。
「我知道呀,你很多地方都長大了吧。」
治癒師用充滿慈愛、讓人感受到母性光輝的聲音這麼說道。
因爲就算是親生母親,我也不想看到她全裸的模樣。
「你不是看習慣了?」
順帶一提,這碗湯是我煮的。看來在這個空間裏,只要我想象一下,似乎連食材之類的都能準備。
「真的長大了呢。」
我開始有種自己在做什麼壞事的感覺。明明只是喂他喝湯,卻有種悖德感。
「嗯……」
雖然不知道她爲什麼要全裸,不過現在似乎願意好好穿上衣服了。
回想起來,不知爲何治癒師從那時候就常常脫衣服,還把我緊緊抱住,但仔細想想就覺得很奇怪。
欸,你到底看到哪裏去了?
「真好喝。嗯?怎麼了嗎?」
呃,我是看習慣了沒錯。
我一邊喂變革者喝湯,一邊深深地嘆氣。
如果她一直把我當成自己的孩子疼愛,那麼我之前的想法就太失禮了。
不用仔細想也很奇怪。
爲什麼你要問我爲什麼?
就算是如同母親一般的存在,我還是希望她把衣服穿上。
不過——
我突然覺得自己之前覺得她很色情這件事很對不起她,而且覺得自己好蠢。
很多地方?
「可以咯,諾伊爾。」
的確,我跟治癒師從小時候就認識了。而且是從我還沒意識到性,流着鼻涕的時候就認識了。
我開始覺得怎樣都無所謂了。
「啊哈哈,真是苦了你了。」
變革者以水潤且可愛的動作含住我遞給她的湯匙。
爲什麼這句話聽起來色色的?
雖然不知道大家是不是也需要進食,不過如果能多少補充一些營養就好了。
當時流着鼻涕的我並沒有特別多想,但我已經不會流鼻涕了。
別這樣,不能再更進一步了。他是在引誘我嗎?不,這大概是他的本性,所以纔會這麼惹人憐愛。
「不過呀,對我來說,你永遠都是那個可愛的小諾伊爾。不管你長得多高、變得多成熟都一樣。」
她那前凸後翹、講白了就是太過性感的身體,對現在的我來說有點太刺激了。我已經是大人了,不再是諾伊爾弟弟,而是諾伊爾先生。
然後又用力關上門。
雖然她的言行舉止有點奇怪,卻從小就一直溫柔地守護着我。
你不覺得奇怪嗎?
這種想抱緊他的衝動是怎麼回事?
「請你把衣服穿上吧。」
這個世界真不可思議。
◇
而且,治癒師從那時候就完全沒有改變外貌。
變革者將湯匙從嘴邊拿開,用紅色舌頭舔了舔嘴脣。
門的另一頭傳來衣物摩擦的聲音。
於是我再次打開門——
「……真拿你沒辦法。」
那溫柔的嗓音讓我心頭一暖。
「我有穿過一次哦?」
很多地方是指哪些地方?
「那個……我好歹已經是個大人了。」
我不曾體會過母愛,但說不定我對治癒師抱持的這種情感,就類似孩子對母親的情感。
「根本還是全裸啊!」
「這一點都不好笑……」
我從來不曾因爲沒有母親而感到寂寞,或許有治癒師在身邊也是很大的原因吧。
等了一會兒後,門裏傳來呼喚聲,我這才鬆了口氣。
該說是小動物般的可愛嗎……我可能累了。
我閉上眼睛搖搖頭,重新面向變革者。
「嗯?」
他?她?歪着頭看我。
我用雙手拍打自己的臉頰。
清脆的聲音響起,變革者睜大眼睛。
「怎麼突然這樣?沒事吧?」
「我有點……煩惱。」
「真的沒事嗎?有沒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
我臉頰腫起,露出酷酷的笑容,變革者仍對我說出療愈人心的話。
要是我清楚知道她是女性,我可能就無法自持了。
在想這種事的時候,我就已經無法自持了吧。
「……我去收拾餐具。」
「啊,好。諾伊爾,謝謝你。料理非常好喫哦。」
看到她對我露出純真的笑容,我再也無法忍耐,於是站了起來。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覺得性別這種東西根本沒有意義。我快不行了。
爲了保持自我,我勉強露出冷酷的笑容,然後逃離了改革者的房間。
◇
當心情不穩定時,我依靠的就是守護者。
他從牀上坐了起來,我則是揉着他的肩膀,感受着那強壯的身體爲自己帶來安心感。
雖然這麼說感覺很噁心,但就是會讓人感到安心,所以也沒辦法。
那張笑臉,應該會奪走我的心吧。
「嗯?會嗎?」
「嗯?」
馬車也這麼告誡過我,或許還是不要隨便做出輕率的發言比較好。
「好好好。」
「不會,這點小事沒什麼。」
畢竟守護者先生長得也很帥嘛。
所謂感冒或身體不舒服時,連心靈也會變得脆弱,這點在獵人小姐身上表現得非常明顯。
你可是我的精神安定劑。
因爲剛剛纔發生跟魔法師小姐的那件事。
可是看到獵人小姐馬上露出快要大哭出來的表情,我連忙笑着這麼說道。
「是,令人憧憬。」
「諾伊爾……抱緊我。」
我沒辦法。
爲了無論何時都那麼可靠的你,這點小事根本不算什麼。
守護者脫下平時穿着的鎧甲,以安穩的表情讓我按摩。
真要說起來,我就算多喫也長不太到肉。雖然有段時期店長一直叫我增加食量惡整我,但是沒什麼明顯的變化。所以就算練肌肉,效率應該也不怎麼樣吧。
「啊,不過稍微練一下應該可以吧!」
「諾伊爾……」
格魯夫先生的肌肉也很驚人,不過守護者先生似乎更勝一籌。
哎,對幼兒說喜歡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請交給我吧。
「喜歡喜歡超喜歡!」
「好好。」
討厭啦,好帥哦。
「呵呵,畢竟遇到緊急狀況時非得保護大家不可嘛。我自認平常就有在鍛鍊。」
接着獵人小姐開心地用臉磨蹭起我的胸膛。
◇
不過——
要是她哭出來可就糟了。
因爲我對幼兒沒什麼特別想法,於是毫不猶豫地抱緊了她。
意外的一面——其實也不意外,現在的獵人小姐並沒有讓我感到驚訝。因爲她平常雖然愛逞強裝酷,但我知道她其實相當孩子氣,應該說大家都知道。所以看到她脆弱時會變成這樣,我完全可以理解。
我頓時語塞。
重量訓練什麼的,太麻煩了。
「抱歉啊,諾伊爾。」
「嗯,喜……」
「喜歡我嗎?」
如果我是女生,一定會迷上他。
「好驚人的肌肉啊。」
光是手臂就比我的粗上一倍。
她虛弱地朝我伸出雙手,露出平常隱藏起來的本性——不,應該說用退化成幼兒的態度向我撒嬌。
「好好,我摸我摸。」
但是看到守護者先生非常寂寞地低下頭,我連忙這麼說道。
「諾伊爾要不要也試試?」
「嘿嘿,喜歡~」
這就是所謂的真男人吧。我也想變成這樣,雖然應該沒辦法。
多麼值得依賴的身體啊。
「啊,我就不用了。」
我按照她的要求摸了摸她的頭。
「諾伊爾呢?」
「這樣啊……」
「摸摸頭頭~」
「嘿嘿嘿~嘿嘿嘿~我最~喜歡諾伊爾了~」
這是什麼歌?
「哦?」
就在我看着獵人開心地搖頭晃腦唱歌時,景色突然一陣晃動。
「諾伊爾~?」
「抱歉,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咦咦咦咦咦咦不要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
「嗚哇!」
我一說完,獵人便開始嚎啕大哭,哭聲大到連我都忍不住捂起耳朵。
「我、我會再來的。」
「不要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獵人哭得像個小孩子一樣,死纏着我不放。
我心想幸好剛纔有施展即席奧義〈喜歡喜歡最喜歡!〉,同時意識逐漸回到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