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 才能開花

自己在麗劍祭中獲得優勝不也很好嗎？

當希雅菈・亞連斯聽到諾伊爾要與米娜・卡拉特賭上婚約比試時，她的腦中浮現了這個想法。

諾伊爾之所以想在麗劍祭中獲得優勝，是爲了順利取得勇者之劍。麗劍祭的優勝不過是一種手段，而非目的。既然如此，只要凱・盧斯最後能獲得勇者之劍，改變一下取得的方式應該也沒問題。

麗劍祭優勝的頭銜相當有分量。

當然，也有強者不會參加比賽，但麗劍祭的優勝者實際上說是世界第一強者也不爲過。

優勝者會受到衆人羨慕，成爲受人尊敬的存在。就連掌權者和採掘者協會也會對其另眼相看，只要性格和品行沒有大問題，優勝者的言行將會擁有極大的影響力。

所以諾伊爾纔會明知自己不適合這麼做，還是以凱・盧斯的身份參加麗劍祭，以獲得優勝爲目標。

不過……由自己獲得優勝也很好吧？

希雅菈試着思考了一下。

當然，諾伊爾，也就是凱・盧斯獲得優勝最好。不過，不一定非得如此。只要優勝者推薦凱・盧斯即可。推薦他正是適合持有勇者之劍的人。實際上他確實拔出了勇者之劍，別人應該不會認爲這是謊言。

只要說在麗劍祭中和凱・盧斯交手的人從中感覺到了什麼就好，經過一番激戰更能增加可信度。再加上說自己是因爲幸運才能獲勝，就能強調凱・盧斯實際上比較強。

不僅如此，只要在與凱・盧斯一對一的狀況下，贏了就宣佈和自己訂婚，對希雅菈來說就是最棒的狀況。不只能讓周圍的人認爲兩人原本關係就很親密，也不會顯得突然。甚至能模糊凱・盧斯與米娜的婚約這無可避免的慘劇，藉此避免這場婚約。

對希雅菈來說，能和諾伊爾結婚是她最棒的夢想。雖然就算沒有婚約，只要能在一起就好，但如果可以的話，她還是想結婚。然而現實上，只要她利用妹妹的立場，就很難實現這個願望。

雖然總有一天，她肯定會以妹妹的身份和諾伊爾過着戀人般的生活，但就算如此，想結婚還是很困難。只要還是妹妹（戀人），她就無法成爲妻子（妹妹）。不過說真的，她還是想結婚，這就是所謂的進退兩難。

希雅菈每天都在煩惱，不斷摸索解決的光明，在聽到這次的事情時，突然靈光一閃。

既然不能和哥哥結婚，那用盧斯的身份結婚就好。

這樣一來，實質上就和和哥哥結婚一樣了。

希雅菈發現，在麗劍祭中獲得優勝，對她來說有數不盡的好處。

她最愛的諾伊爾不用做麻煩的事，雙方都有好處。她自己也不喜歡麻煩，反正麗劍祭的優勝者每年都會換人，在那之前隨便應付就好。

諾伊爾會稱讚她，她也會露出笑容，然後骯髒的貓哭着後悔自己太自不量力，這個作戰計劃皆大歡喜。

諾伊爾順勢着地，接着馬上向後跳開，拉開與希雅菈的距離。

不只如此。

只不過，希雅菈認爲諾伊爾也能得到勇者之劍，既然如此，那又何妨？好，就由自己獲得優勝，然後和哥哥結婚吧。就這麼辦。她只是這麼下定決心。

其他人都排除了。

「等、等等！」

「哦哇！」

希雅菈咬牙切齒，心想事情果然不會盡如人意，於是她決定按照諾伊爾當初的計劃，協助凱・盧斯獲得優勝。

…………他確實地擋下了我的攻擊。

她的魔裝《魔女獵人》，是爲了打倒菲歐娜・梅貝特而顯現的魔裝。能夠變形爲飛行形態，對魔力有耐受性的堅固巨大鎧甲。對於火力稍嫌不足的菲歐娜來說，這魔裝堪稱天敵。

她原本就知道自己不擅長演戲，想必無法順利裝出輸給凱・盧斯的樣子。由於已經報名完畢，希雅菈勢必會被選爲幫忙預賽的人，但要是讓周遭的人覺得可疑，那就得不償失了。

希雅菈雖然因憎恨菲歐娜而創造出魔裝，但是其根源卻是下意識地想排除所有趁自己不在時接近諾伊爾的女人。只是表現得最明顯的是針對菲歐娜的能力，其實《魔女獵人》的精髓並不在此。

既然如此——就全力取勝吧。

現在就算米娜施展了〈黑貓步行〉，希雅菈也有自信能夠應付。

話雖如此，最理想的結果還是凱・盧斯獲得優勝，希雅菈的結婚計劃無法如願。

總之，這場戰鬥贏了也好，輸了也好。

「咿呀！」

能夠應對任何狀況，在任何敵人面前都不落於下風的應變能力。能夠確實地解決任何女人的魔裝。

令人訝異的不是輕易斬斷堅固《魔女獵人》的短劍鋒利度。

這極爲難以控制的魔裝，她已經幾乎能夠運用自如了。

希雅菈所創造的魔裝，蘊藏着能夠應對任何敵人並確實排除的力量。

希雅菈緩緩起身，心裏這麼想。

諾伊爾先是窩囊地叫了一聲，然後才把頭一偏，躲過希雅菈揮出的漆黑拳頭，緊接着——

希雅菈收回伸長的鎖鏈，看着自己被斬斷的魔裝。

她再次陷入兩難。

能進入決賽的不是自己就是諾伊爾。

剛纔一連串的動作，一般人的眼睛恐怕追不上。她現在的能力就是這麼強。然而，諾伊爾雖然語氣悠哉，表情也顯得焦躁，卻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有驚無險地躲過希雅菈的猛攻。

但是——

而是諾伊爾本人，不管是攻其不備還是正面進攻，他都能看穿希雅菈的動作，在迴避的同時進行反擊。

這是她爲了米娜・卡拉特——曾一度讓她嚐到屈辱敗北滋味的對手——所設想的能力。

《魔女獵人》不是隻針對特定目標的魔裝，而是萬能型的魔裝。

但是，其力量的本質絕非只針對菲歐娜。

然而，這絕非自我中心的任性行爲。她和以前不同，沒有愚蠢到會因憤怒忘我，讓一切毀於一旦。

這裏的勝負對拿到勇者之劍這個目的沒有影響。不管誰贏都能達成目的。

而且他刻意避開希雅菈本身，只針對魔裝攻擊。

明明希望諾伊爾幸福，卻不能爲了諾伊爾這麼做。

不只形狀，連性質也能自由自在變化的力量——〈千姿萬態〉。

這戰鬥禮服型態不但不會降低對魔力的抵禦力，反而還會讓魔力傳導變得更順暢，同時讓希雅菈的體能得到飛躍性的提升。再加上壓縮了原本體型龐大的魔裝，硬度也跟着提高，提高了對物理攻擊的防禦力，是特別爲近身戰鬥設計的型態。

想當然耳，如此超乎規格的能力，其使用難度也超乎想象。操作難度遠遠在諾伊爾的《守護者》之上，一般人肯定無法完全發揮其威力。

因爲目擊到那一瞬間，希雅菈心中開始推動幸福結婚計劃。

希雅菈這麼想，讓《魔女獵人》變化爲禮服，朝四處逃竄的諾伊爾跳起舞來。

但是，使用這能力的人可是被諾伊爾評爲裝人族時代隔代遺傳的希雅菈。

…………魔裝也被削掉不少。

她所採取的突發行動，從旁看來只像發瘋，實際上也確實如此，不過這是她仔細思考後才採取的行動。絕對不是因爲憎恨米娜這種情緒纔行動，絕對不是。

米娜和凱・盧斯的婚約這種亂七八糟的事，也因爲自己登場和那隻爛抹布般的野獸被輕易解決，大概無法順利進行吧。不，那隻發出刺耳聲音的抹布，說不定會說出自己輸了這種多餘的話。

他又馬上跳起來，躲過希雅菈屈身施展的掃堂腿，而她的拳頭只是個幌子。

——直到穢物玷污了她最愛之人的臉頰。

這就是她那魔裝的隱藏能力。

如果對手是無名小卒，這或許有可能辦到。但是，面對希雅菈・亞連斯還能如此大顯神威，只能說諾伊爾早已超越了人類的領域。

而且輸了也無所謂。

除此之外，她還悄悄地從背後伸長兩條鎖鏈，這是她真正的攻擊。鎖鏈從左右夾擊諾伊爾，他卻在空中扭身旋轉，利用旋轉的力道揮舞發出淡紫色光芒的短劍，將鎖鏈斬斷。

爲了諾伊爾。

諾伊爾配合她的攻擊，一點一點地確實破壞魔裝。

而且與通常型態不同，戰鬥禮服體型較小，動作也更敏捷，完全不會妨礙到原本就身手矯健的希雅菈，讓她能夠充分發揮實力。

這樣一來，希雅菈原本佔有壓倒性優勢的《羈絆鎖鏈》也失去了意義。

而且諾伊爾的氣息非常地稀薄，希雅菈雖然擁有高度的感應能力，而且對自己的實力有絕對的自信，一旦諾伊爾將視線自她身上移開，她甚至會追丟諾伊爾的身影。

諾伊爾的魔裝《獵人》確實是相當優秀的魔裝，但缺點也很多。只能以武器攻擊，而且只要受到一次有效攻擊就會被破壞。即使是能力提升過的《影之獵人》也一樣。

因此，只要提防短劍與弓箭的攻擊，並且確實地擊中諾伊爾一次，希雅菈就可說是贏了。現在的諾伊爾即使沒有魔裝也足以戰鬥，但再怎麼樣也還是敵不過擁有魔裝的希雅菈。

只要一次。只要能擊中一次就好。

但是，這一擊對希雅菈來說實在太遙遠了，遠得讓她覺得永遠不可能碰得到。

於是，她得到了結論。

……果然，現在的我，不管怎麼做，恐怕、都沒有勝算。

但是，希雅菈並不驚訝。

她早就明白哥哥的實力。

而且這兩天，希雅菈也陪諾伊爾一起調整。她親眼看見『六重奏』的負荷變成一人份、接近諾伊爾原本的能力時，諾伊爾的狀態有多麼異常。

懦弱的哥哥已經不存在了。

那個沒有希雅菈就什麼都做不到的哥哥，早就不存在了。

以前的諾伊爾經常在空無一物的地方跌倒，不管做什麼都馬上會累得筋疲力盡，是個令人驚訝的運動白癡。就連比力氣，希雅菈也強到用小指頭就能扳倒他。

諾伊爾一直都在那樣的狀態下渾然不覺地生活。

希雅菈無法體會瑪那經常不足、紊亂是多麼難受的事。但是諾伊爾一直以爲大家都是如此。

仔細想想，諾伊爾能逐漸變得跟一般人一樣活動，這件事本身就很不尋常。

他肯定是在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時候，以異常的速度將紊亂的瑪那調整到最佳狀態了。

希雅菈也是如此，諾伊爾在操控瑪那上也是憑感覺的。

因此，就算在希雅菈眼中看來，諾伊爾教導別人操控瑪那的方式也很笨拙。他的瑪那流動原本就異於常人，所以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某次，她爲了打倒米莉絲而問了諾伊爾一個問題。

「你就那麼喜歡那個女人嗎！！」

整個會場的人都認同了他。

追根究柢，一般人直到別人告知爲止，根本不知道有那種東西存在。換句話說，瑪那的破綻細微到連本人都無法察覺。如果是米莉絲・阿爾巴爾瑪那樣能看見瑪那流動的人也許還有辦法，但就算知道位置也無可奈何。實際上，希雅菈至今也無法感知破綻的存在。

所有人都在注視着凱・盧斯——諾伊爾。

希望你們能給予他更多讚美。

所有人都認同了她最愛的人。

其結果，就是造就了諾伊爾・亞連斯如今超乎常軌的強悍。在這次的麗劍祭上，他將會清楚地認知到自己是多麼優秀的存在。

最能讓擁有壓倒性強大力量的哥哥發光發熱的人，就是自己。

只要這樣，她就心滿意足了。

他以自己爲對手展現出那種程度的動作，會受到矚目也是理所當然的，希雅菈笑得更開心了。

如果是半吊子的人，肯定一下子就會輸掉吧。複賽的那些蝦兵蟹將想必也贏不了他，希雅菈不想把這個任務交給艾爾尚・法爾希德德或米娜・卡拉特，更不想交給『絕對者』。

希雅菈對周遭之人沒有興趣，她原本覺得只要自己知道諾伊爾的優秀就好——沒想到現在的感覺竟如此美妙。

因此，原本不可能消除破綻。不知道的事情根本無可奈何。

因爲艾森・斯凱魯根的醜惡行爲而誕生的天賦異稟的希雅菈被諾伊爾輕鬆超越了。

要怎麼做才能消除瑪那的破綻？

希雅菈如此心想，重新轉身面向諾伊爾。

然而諾伊爾卻說很難。

怎麼樣？很厲害吧？

雖然對於哥哥的男女關係的評價可能還會往下掉一些，但是大家已經充分明白他的厲害了。而且，這是必要的處置。這樣一來，大衆就更無法坦率地祝福他與爛貓的婚約。該做的事還是得做。

希雅菈並不笨。

瑪那的破綻不只一處，而且隨時都在變化位置，要鎖定並調整絕非易事。希雅菈是這麼想的。

「不……這種狀況下看到你露出燦爛的笑容，心情好複雜……」

雖然她很不甘心自己輸了比賽，錯失了結婚的機會，但是她成功地襯托了自己最愛的人。

諾伊爾連忙環視觀衆席，希雅菈對他露出了只有他纔看得出來的笑容。

他回答道：

再加上諾伊爾自從獲得『六重奏』的瞬間開始，就每天進行常人絕對無法適應的嚴苛訓練。

「你明明總是說喜歡我的！！」

——很難吧？店長的腦袋根本有問題。

「!? 」

只有自己、只有她才能讓大家明白現在的諾伊爾有多麼優秀。

這纔是身爲妹妹該做的事。

戰鬥剛開始的時候，還有許多人對諾伊爾口出惡言，但現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關注着這場對決的走向。

一般而言，根本連意識到「難」的階段都達不到。因爲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但是，唯有在觀衆席上看到諾伊爾的活躍而興奮地喵喵叫的臭貓，希雅菈就是無法接受。哥哥努力並不是爲了你。

「那些話都是假的嗎！！」

他是這麼說的。

這就是我最愛的人。

這場使出全力的戰鬥，除了破壞諾伊爾的婚約目的以外，還有其他意義。

即使不是凱・盧斯，諾伊爾也無法反駁。希雅菈總是要諾伊爾說喜歡她，也就是說，這是事實。

如果讓希雅菈來說，她甚至無法體會所謂的「難」。不，就算不是她，恐怕也無人能體會。

諾伊爾重新舉起短劍，同時低聲嘟噥。他似乎誤會了什麼，不過之後再解釋就好，希雅菈這麼心想，再度環視了觀衆席一圈。

她已經心滿意足了。

「!? 」

對於婚約的事，希雅菈心裏還是多少有些遺憾，不過她還是讓魔裝變化爲漆黑色的翅膀，準備讓比賽落幕。

希雅菈感到有些寂寞的同時，也充滿了驕傲。

這樣就夠了。

他說，很難。

但只准看，不準接近他。

「!? 」

本人恐怕不知道那是多麼異常的事，不過他對於瑪那的敏銳度堪稱恐怖。

自己來到這裏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也不是不知道，而是很難。

沒關係，大家都已經認同哥哥的強大了。

其他人無法勝任這個任務。

諾伊爾雖然非常驚慌——但他的動作卻完全沒有遲疑。

她飛上空中的那一瞬間，好幾支箭精準地射穿了漆黑的翅膀。看着諾伊爾放下舉着的弓，希雅菈感到無比充實。

確認自己的魔裝完全消滅後，她閉上雙眼，不抵抗地落下。

她任憑自己在空中落下，然後，身體被溫柔地接住了。

希雅菈緩緩地睜開雙眼，如她所相信的，她正躺在最喜歡的人的懷中。

雖然他現在是一張青蛙臉，但是表情卻有些疲憊，又有些無奈。他開口問道：

「……滿意了嗎？」

「……嗯。」

雖然很想馬上抱住他，但她忍住了，先讓這場預賽結束。

「……你果然很厲害。我認輸。」

希雅菈環視一遍逐漸開始吵鬧的觀衆席，感受着心愛的、引以爲傲的哥哥的體溫，以完成使命的心情宣告自己的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