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 敗北

光樹……？

我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光樹・梅洛傑突然出現在競技場——店長被輕易抓住，十幾名採掘者被輕易殺死。

這實在、實在太過沒有現實感，我的思考一瞬間停止了。

我唯一明白的，只有現在沒有時間發呆了。

「可惡……！」

愛麗絲站起身，憤恨地仰望天空，額頭流着汗，唾罵道。

大到荒謬的岩石塊，一邊發出紅熱的光芒，一邊直接撞上友劍之國的結界。結界大幅扭曲，下一瞬間，龜裂開始奔竄。

然後，破碎聲劇烈響起，岩石塊碎裂四散。

「雷伽斯！！」

「我知道……！」

聽到西梅莉亞女王陛下尖銳的聲音，雷加斯陛下迅速回應。

第二道結界——雷伽斯陛下的《守護結界》，擋下了氣勢依然不減的岩石塊。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雷伽斯陛下一度痛苦地扭曲着臉，咬緊牙關，發出充滿裂帛氣勢的吶喊。

然而——

「擋……不住……！」

「陛下！」

舉起雙手的雷伽斯陛下當場單膝跪地，「守護結界」開始產生無數裂痕。

糟糕——

再這樣下去，友劍之國將會崩毀。

她用短槍擊破正面的玻璃窗，掀開薄布對着兩人呼喊。

但是，我已經沒有餘力回應背後傳來的呼喊聲了。

破壞與守護、治癒的力量互相抗衡。

這個人——是雙屬性嗎？

岩石塊暫時停止了進攻。

「停下來了……」

我在心中低喃感謝的話語，將右手放在左臂上，瞪着即將打破「守護結界」的岩石塊，放聲大喊：

然而，再生能力超越破壞，絕對不讓金色盾牌碎裂。

「蘇菲去救艾爾她們了。」

西梅莉亞女王陛下似乎察覺了菲歐娜的意圖，她迅速地跳到窗邊，用響徹會場的音量大聲喊道：

不僅如此，她應該連我的身影都看不見，卻彷彿知道我會這麼做，於最佳時機出借力量。

那股強烈的衝擊與重壓，讓我當場單膝跪地。金色盾牌也立刻產生無數裂痕。

瞬間——會場中朝岩石塊發出無數攻擊。

「……母貓。」

——謝謝你。

取而代之的是——

「嘎、哈……！」

「『六重奏』！！」

過度消耗的《守護者》與《愈手》之力消失，我雙手撐在地上。巨大的岩石塊稍微失去速度，朝友劍之國逼近。

我真的快撐不下去了。

女王吸引人的聲音，爲陷入混亂與恐懼的會場帶來了冷靜。

「唔……」

「諾伊爾・亞連斯……」

不，我沒辦法完全擋下來，最好別對我抱太高的期待。

金色的巨大盾牌擋下了岩石塊。

兩人簡短交談的瞬間——金色盾牌和我終於到達極限。

「我會抱着殺意把你扔過去。」

站在她身旁的學園長，身邊已經出現一把暴風凝聚而成的狂風長槍。

我並沒有向她搭話。

與此同時，米娜不知從何處跳了過來，輕巧地降落在我們身旁。

「西梅莉亞大人！爺爺！」

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

爆炸聲轟然響起，閃光彷彿要灼燒雙眼，破壞與破壞的衝突震撼大氣，產生幾乎要將人吹飛的衝擊波。

我咬緊牙關，承受着幾乎要讓全身散架的衝擊。

「唔……！」

「用你的魔法把我扔向那東西，你辦得到吧？」

「隨時都可以開始。」

當我這麼想的瞬間，左手自然而然地舉向空中。那裏連接着——從觀衆席延伸出的一道光束，以及出現在無名指上的戒指。

學園長的風之豪槍、希爾梅莉亞女王陛下的火焰雷花、愛麗絲的深藍色光球——其他各種各樣的光輝傾注在岩石塊上。

西梅莉亞女王陛下正前方，也出現帶着紫電的巨大火焰花瓣。

菲歐娜展開行動。

「很好。」

我只將視線投向光芒的前方一瞬間，便看到以信任的眼神微笑的諾艾兒。

「擁有迎擊手段的人！！跟着本座一起攻擊！！」

不知不覺間，愛麗絲單手戴上銀碧手套般的裝甲，扶着我的肩膀低語。那大概是『銀碧神裝』的簡易版吧，她將一隻手伸向空中，手上便出現一顆深藍色光球。

破壞的勢頭確實逐漸減弱。

接着，她壓低身體，舉起巨大化的右臂。菲歐娜看了她一眼，又將視線移回空中。

然後——整塊岩石終於出現裂痕。

「要上了！！」

「好！！」

瞬間，菲歐娜和米娜展開行動。

米娜乘着逆卷的狂風，飛向空中。

速度驚人，銳利無比。

米娜與旋風化爲一體，獲得神速，與巨大的岩石相比，她實在太過渺小，甚至沒有比較的必要。

然而，她毫不畏懼，刺出右臂——貫穿岩石。

被米娜貫穿的巨星碎裂，化爲無數岩石，飛舞於空中。

同時，我也看到她被衝擊震飛。我握緊拳頭，一時之間卻無計可施。

碎裂的岩石在空中被從下方射出的魔法與武器的遠距離攻擊進一步破壞。然而，攻擊無法完全無效化，岩石豪雨落在友劍之國。

慘叫與怒吼聲四起，衝擊搖晃大地，建築物逐漸崩塌，沙塵飛揚。

比起這一切，我只看着一點——光樹。

「我原本以爲……會有幾個人自衛……算了，換下一個。」

在充斥的噪音中，他的聲音清楚地傳進耳中。

他放下雙手，輕輕彈指。

光樹身旁出現一扇拱形的雕刻大門，吸收了周遭的鮮血——以及肉體死亡後脫離的魂魄。

那是……『天門』？

這是我第一次親眼見到實物，那應該是以人類的血與靈魂爲祭品，從異界召喚出『噬魂』這種怪物的『神具』。

他到底想做什麼——

「唔……！」

我聽見米莉絲的聲音，當我意識到自己被揍時，整個人已經飛了出去，但我再度利用《馬車》的力量來到『魔王』背後。

住手。

爲什麼————不，對了。

我直覺感受到他身上散發的氣息。

至少，這樣下去贏不了他。

「『魔王』……」

——那是鑲嵌着精緻紫色寶石的漆黑戒指。

不只如此，許多人戴着造型相似的手環、耳環、腳鍊等，正在大鬧。人數……可能超過聚集在圓形競技場的半數。

我運用《獵人》與《馬車》的力量，瞬間移動至『魔王』身旁，毫無策略地用拳頭毆打他的臉。

聚集在圓形競技場的觀衆與採掘者全都發出慘叫與怒吼，互相爭鬥。

「嘖……這是怎麼回事？」

住手——

周遭一帶——陷入一片混亂。

『魔王』稍微後退，將臉轉回來，開心地笑了。一股寒氣竄上我的背脊。

他——笑了。

「諾伊爾！」

我再次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那不是光樹・梅洛傑。

然後朝他的背後使出一記迴旋踢。

我凝神觀察，想看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接着倒抽一口氣。

菲歐娜和愛麗絲似乎對我說了些什麼，校長、三位王也發出了聲音，但我聽不進去。

「難道……」

我再次望向光樹。

我看着他那張笑臉，感到戰慄的同時，也確定了一件事。

到底爲什麼——

……贏不了。

光樹——『魔王』緩緩接近被關在水晶中的米莉絲。

『魔王』無聲無息地移動到我眼前，溫柔地按住我的手，我的臉頰接着受到一陣足以撼動腦袋的衝擊。

我正陷入沉思，聽見菲歐娜的聲音後，我猛然回過神來，望向四周。

「——果然來了。」

——是『魔王』。

『魔王』伸出手。

不會錯。雖然形狀有些差異，但那和卡利薩村事件的物品相同。

我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麼快就採取行動。

心臟狂跳，口乾舌燥。

我從腰間拔出短劍——

「別碰她！！」

「學長！」

然而，本該被踢中的『魔王』卻在我收回腳前消失無蹤，下一秒，我的下巴便從下方遭受一記掌擊。

魔法的爆炸聲、武器的碰撞聲、叫聲、鮮血飛濺、皮開肉綻的聲音——全都聽不見。

我急忙從腰包中取出魔力瓶，一飲而盡。然而，那熟悉的家庭味道，卻無法安撫我的心靈。

「呃……！」

愛麗絲皺起眉頭，發出有些茫然的聲音。

如果開戰，大家——都會死。

回過神來，我已經大喊出聲，採取行動。

我茫然地低語。

「不過，先別破壞這個身體。」

這傢伙知道《六重奏》的能力。

既然如此——我咬緊牙關，硬是把快要遠去的意識拉了回來，下巴跟着收緊。

如果使用能力會被看穿動作，那就不使用。

把所有力量都用在強化身體上。

『魔王』維持掌擊的姿勢，我用頭撞向他的臉，額頭裂開，鮮血噴濺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王』腳步踉蹌，我對着他的臉一陣拳打腳踢。

我瞪大雙眼，直到倒下爲止，我都不能停止攻擊。

我沒有餘力去顧慮身體的主人光樹。

我不會再讓他做任何事了。如果不能在這裏解決這傢伙，就再也阻止不了他了吧。

不管身體發出慘叫，不管瑪那見底，不管吐血，我都持續用拳頭、腳，毫不間斷地打下去。持續引出超越極限的力量，打倒一切。

「——這樣好嗎？」

然後，就在不知道是第幾次的拳頭打中『魔王』的臉時，我感覺聽見了彷彿要凍結白熱思考的聲音。

「唔——」

瞬間，我的右拳——義手碎裂四散。

被強行切斷的連結讓神經感到疼痛，告訴我戰鬥結束了。

糟了——

我大大失去平衡，『魔王』的後迴旋踢刺中了我露出的致命破綻。

我的臉頰被腳跟踢中，視野染成一片純白。

緊接着，他的掌底再度打中我的下顎，我搖搖晃晃，無法站穩的雙腳離開了地面。

我會讓你後悔執着於我的肉體，在這裏沒有殺了我。

我還沒有報答大家。

我的視野劇烈搖晃，旋轉着，只有一瞬間捕捉到她的身影。米莉亞皺着眉頭，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停下來了，還是還在被吹飛。

我從沒聽過她用這種聲音呼喚我。

那是泫然欲泣、悲痛萬分的聲音。

「諾伊爾！！」

「我要把你——呃……！！」

「之後再合而爲一吧。」

我……不希望那樣。

他無法抵消『魔王』踢擊的威力，整個人被踢飛出去撞破建築物，痛覺也跟着麻痹，連自己是生是死都搞不清楚了。

到時候——

最後看到的是那種表情的話，死後也會一直掛念着的。

——我會讓你後悔的。

…………啊啊，看來我還不能死呢。

但是——

背部撞上圓形鬥技場的牆壁，貫穿身體的衝擊力道已經超越疼痛的感覺，我將僅存的瑪那集中在背上。

『魔王』的迴旋踢擊中我的腹部，我毫無抵抗之力地被打飛。

你敢再對大家出手試試。

這時，他就像在報復我至今的所作所爲般，用拳頭和腳打在我身上。

我不會就這樣結束。

思考，逐漸……變得……什麼也……什麼也……無法……理解……了。

最重要的是，如果我屈服了，我最重要的人們也會跟着喪命吧。

只有……這樣……——

無數的打擊襲向我毫無防備飄在空中的身體，骨頭被壓碎，我吐出嘔吐物與鮮血，衝擊與劇痛讓我的視野一片鮮紅——這時，我聽見了那個人的聲音。

在閃爍的視野中，我看着扭過身去的『魔王』，在心中這麼回應。

我立刻抱住身上唯一一個包包。

我在朦朧的意識中這麼想着。

什麼都感覺不到，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