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 婚宴
《我是萬事屋的店員,老實說我想辭職了》 · 高葉 · 5119 字
我望着眼前的小包山,不寒而慄地顫抖。
不過,那並非針對瘋狂的神祕贈禮人。
「那麼,該怎麼辦呢?」
「既然知道對方是危害學長的存在,就不需要再觀察下去了吧。」
「…………要將對方碎屍萬段,讓她再也不敢這麼做。」
對我述說殺意的大家好可怕。
艾爾、菲歐娜和希雅菈雖然這麼說,但希雅菈,你知道嗎?
把人弄碎會死掉哦。我確實不希望對方再做這種事,但也不用做到那種程度啦。
不知爲何,我開始同情犯人了。
「總之,先找出犯人吧。」
「……派人監視比較好吧。氣味被雨水沖刷,氣息也隱藏在雨聲之中。至少我認爲對方現在不在附近。」
愛麗絲雙手抱胸,米娜則擺動耳朵,以銳利的眼神盯着入口。
「對方似乎周到地將禮物……不對,是垃圾的氣味也消除了。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真令人火大。」
菲歐娜忿忿地瞪着小包山。
先不論米娜,爲什麼菲歐娜的嗅覺也這麼敏銳?話說回來,什麼理所當然?把禮物的氣味消除掉是理所當然的嗎?
「嗯……果然很奇怪。既然有頭髮……就算沒有頭髮,一般來說至少能知道製作者是誰,可是現在卻像是蒙上一層霧……是有人在妨礙嗎……這還是第一次遇到……不是看不見,而是被遮蔽住了……?」
以《解析》檢查手環的提賽雅歪着頭喃喃自語。看樣子她無法順利讀取情報,這似乎不是單純的瘋狂禮物。
不過,犯人到底是誰?老實說,能夠不被現在在場的任何人發現,一直把貨物放在店門口的人,應該不多吧。
從提賽雅剛纔說的話來思考,犯人擁有像我的《獵人》一樣,不對,是比《獵人》更厲害的消除氣息手段,足以完美隱藏自己的存在。如果是這樣,雖然很可怕,但也有點羨慕。
啊,不對,根據提賽雅所言,因爲我兩天都關在房裏,所以大家似乎都處於不正常的狀態,或許只是沒有餘力去注意而已。真是莫名其妙。
就算沒有那個,既然是和格魯夫先生認識的人,只要問問他就能知道我住哪裏。只要說撿到了錢包想送回去,也不會引起懷疑。
話雖如此,有可能連店長都沒注意到嗎……?
「是什麼的專家……?」
回過神來,室內只傳來雨聲,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我冷汗直流。
「……是專家嗎?」
我用手抵着下巴,忍不住喃喃自語。
「啊,她是我和爸爸一起去過的店的——」
「嗯?諾伊爾出來之後纔好玩啊。」
她對蘇菲露出微笑,同時做出這種腦袋有問題的說明。如果只看她那慈愛的表情,會覺得她是在教導我們正經事,但她的腦袋有問題。蘇菲也不可以認同地點點頭哦。敬愛的艾爾所說的話,不是全部都可以照單全收的。
「聽到了嗎?諾伊爾,你懂了吧?」
蘇菲,別說了,別說了。
「既然如此,用一般的方法行不通吧。」
我正想冷靜地回答蘇菲時,艾兒閉上眼睛,雙手環胸,用制止惡作劇的語氣說:
我詢問身旁的她,她則笑咪咪地回答。也就是說,你放着不管啊。雖然是我的問題啦,但你放着不管啊。
最關鍵的是,用來製作手環的紅褐色頭髮……雖然這不是什麼罕見的髮色,不過那天負責我們那桌的女服務生,我記得也是紅褐色頭髮。
諾艾兒拿起不知何時放在桌上的手環,盯着它看,然後這麼說。
米娜和愛麗絲皺起眉頭,表情變得很誇張。
「咦?」
諾艾兒笑咪咪地這麼說,我這纔想起錢包還放在那裏。錢包裏有以前店長做的手寫名片,連她本人都忘了有這回事,而因爲完全沒有機會用到,我也忘了這回事,不過那張名片上應該還寫着『白色道標』的地址。
從至今爲止沒發生過這種事來看,犯人很可能是最近接觸過的人,而那些人裏面,她對我特別有興趣。
「學長,雪咪小姐是誰?」
艾爾果然對這方面很瞭解嗎?
不知爲何,看到那張可愛的笑臉,我突然打了個冷顫。
「夜花苑。」
看吧,提賽雅也跟我有同樣的想法,低聲咕噥道。
「話說,我好像知道犯人是誰了。」
慘了——死定了。
原來艾爾比專家還厲害啊。
「咦?」
「店長,你沒發現有人來了嗎?」
「不,未必是這樣哦,蘇菲。因爲對方留下太多線索了,像是筆跡、頭髮等等。對方或許考慮到要讓收禮的人感到恐懼,所以沒有把筆跡弄得支離破碎,但既然要送禮,最好還是把光看無法分辨的體液等東西混進去。這樣纔不會讓心上人或周遭的人產生戒心。留言卡的內容也是,我知道對方希望我們察覺到他的存在,但自我主張太強烈了。對方爲了不被我們捕捉到,挑雨季行動,還有消除氣息的技術,以及能力似乎都是一流的,但也僅止於此——還太嫩了。」
跟蹤狂的?
那不是色色的店。話說回來,是誰告訴她有這種店的?
她看起來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雖然她有些奇怪的地方……但我實在無法想象。而且,她的舉止和氣質看起來也不像擁有特殊能力。算了,我幾乎不瞭解她……
「是色色的店嗎?」
「蘇菲,怎麼可能呢?」
我陷入沉思,下意識地回答微笑的菲歐娜的問題後,突然驚覺不對,用手捂住嘴巴。
不要問這種單純的問題。
在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時,諾艾兒放下手環對我露出微笑。
「不過氣息本身相當稀薄,混在雨中幾乎感覺不到。」
冷靜,冷靜下來。我什麼壞事都沒做。
你可以直說她腦袋有問題哦。
「咦?」
「難道是……雪咪小姐……?」
「不、不不不是……」
聽到店長的話,艾爾眯起眼睛。
當我用責備的目光看着店長時,她用手抵着下顎,一副沉思的模樣。
「咦?」
什麼專家?
「你不可以再去那種店了哦?」
「雖然義父的行爲令人頭痛,但諾伊爾已經跟我發誓,要獻出彼此的第一次了。」
發誓……?什麼時候……?
仔細一看,艾兒的身體微微顫抖,雙手緊握到好像很痛的程度。她大概也是表面冷靜,內心其實相當混亂吧。混亂到記憶都遭到竄改。
「就是說啊,學長已經約好第一次要用我,所以不可能。」
用是什麼意思……?我有做過那種垃圾般的約定嗎……?
菲歐娜露出爽朗的笑容,嘴角卻在高速抽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總之,她的記憶似乎也遭到竄改了。
「…………哥哥只會對我有感覺。」
她是神經病嗎?
只會對妹妹有感覺,這是神經病嗎?
希雅菈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直盯着我,看來她被竄改的記憶中,我是個神經病。我開始擔心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哥哥尊嚴了。
「開心嗎?」
「你先閉嘴。」
店長這麼問我,於是我簡短地回了一句。
「也是啦,你做出那種事,那個女人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
米娜傻眼地嘆了口氣,看向諾艾兒。不愧是米娜,儘管臉頰微微泛紅,依然保持冷靜。不過她的耳朵和尾巴動個不停,還一直偷瞄我,這是爲什麼呢?
其實我很想摸摸看,可以嗎?
嗯,不行吧,再怎麼樣都不能做這種事。我雖然笨,卻是個紳士,很清楚什麼是不能做的。
「色貓說得沒錯。簡單來說,雖然不色情,你等於是被帶到男人去的那種店吧。」
愛麗絲撐着頰,不耐煩地嘆氣,米娜瞬間臉泛紅潮,耳朵和尾巴忽然停止動作。
「嗯,那個時候有個人纏着諾伊爾——」
「嘖!!」
要是我沒阻止,諾艾兒會做出什麼事呢?真想誇獎一下當時的我。不對,雖然是我害的,但我真想好好誇獎自己。
哎,就算留着,肯定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我茫然地呢喃,把血喝完的她微微一笑。
諾艾兒小姐應該氣炸了吧?
諾艾兒露出嬌豔的微笑,我已經無法直視她的臉了。我冒着冷汗,把嘴裏打架的魚和鮮奶油吞下去。
「第三件……?」
看着蘇菲動作俐落地綁緊袋口,我突然覺得對那些送禮的人有點抱歉。
「沒有殺掉對方,卻沒讓她再也做不出這種蠢事,只能說你太無能了。」
諾艾兒說明時,菲歐娜舉起一隻手,對諾艾兒投以譴責的目光。
「…………真沒用。」
與此同時,她發動了魔裝。
請等一下。爲什麼得要殺她?
「嗯——這是最後一瓶,對付那個人的話,保險起見應該只要幾滴就夠了……反正之後還會再跟諾伊爾拿。」
「啊,是。」
「我只是強化了在我體內的諾伊爾,我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魔裝就變成這樣了。這個狀態的話,我也能好好控制。」
挑釁賣魚。
她打斷我的話,以平靜的語氣快速說完,不由分說地從懷裏拿出裝了血的瓶子——愛情靈藥,拔開瓶塞。
然而,她身上既不是《伴侶》的純白禮服,也不是《深紅新娘》的深紅色禮服,而是結合了兩者的設計。
原來如此——諾艾兒的兩種魔裝都是穿在身上的類型,所以同時發動纔會讓魔裝產生變化。雖然我不是店長,但我也覺得很有趣。在魔導學園應該也有學過,不過當時我一心認爲自己沒有同時發動的才能,所以沒有認真聽講。
我想諾艾兒應該是覺得既然已經知道犯人是誰,沒必要留着這些東西當證據,所以才處理掉的,不過對方應該沒有惡意吧。用不着那麼用力把它們化爲粉塵啊。
「況且,就算我無能,那些連諾伊爾都找不到的人更是不如我吧。」
「不是哦。」
「因爲諾伊爾阻止我了。」
「不,我一個人沒問題。既然她不想讓我們發現她明確的敵意,表示她沒有直接的戰鬥能力。雖然也有可能是陷阱,但那就太明顯了。我猜她大概偶然覺醒了某種能力,因此得意忘形了。所以得讓她知道厲害,別太囂張,造成諾伊爾的困擾。不過謝謝你爲我擔心,我很開心。」
「等一下。爲什麼你當時沒有殺了她?」
話說,我以後或許該避免跟認識以外的女性接觸。我大概變成會讓女性陷入不幸的存在了。搞不好還會威脅到對方的生命。我是死神嗎?
店長露出開心的笑容,艾爾稍微睜大眼睛,用手抵着下巴沉思。
「很簡單。」
身旁傳來希雅菈的咂舌聲,我感到一陣耳鳴。我不去看其他人,只是咀嚼着店長時不時送到我嘴邊的可憐魚肉,這讓我在各種意義上感到不舒服。
「同時發動嗎……到底是怎麼……」
就算你這麼問,我也不知道。我想大概只有諾艾兒能理解吧。
這是在大特賣嗎?
希雅菈、菲歐娜和提賽雅三人好像早就知道,所以不怎麼驚訝。愛麗絲皺起眉頭,米娜很喫驚,蘇菲則是興致勃勃地看着諾艾兒。
果然,做生意就是要面帶笑容,效果非常顯著。看看菲歐娜她們的表情,我實在不想看。
「哦哦。」
她將手放在胸前,語氣平靜地開始說明。
她臉上掛着和善的笑容,繼續說道:
接着,那些粉末全被吸進蘇菲不知何時拿在手上的大袋子裏。
「——《婚宴》。」
「我的《伴侶》是強化諾伊爾的魔裝。既然這樣——我不可能沒辦法強化諾伊爾的血吧?」
咦?奇怪。照理說該責備沒有出手的諾艾兒嗎?
希雅菈閉上眼睛,無奈地慢慢搖頭。
「不過,我覺得還是我不好——我去抓他們。」
艾爾單手遮住臉,用凜然的聲音說完後,那些小包裹便輕飄飄浮了起來,被一陣宛如小型龍捲風的風包住,轉眼間就被撕得粉碎,化爲粉塵。
「我也……」
話說回來,產生變化的似乎不只是外表。
「我需要諾伊爾,諾伊爾也需要我。諾伊爾拯救了我,我也拯救了諾伊爾……讓我們攜手同行的魔裝不可能產生矛盾。」
我有點搞不懂諾艾兒在說什麼,總之似乎是這麼一回事。
她露出陶醉的笑容。
「將這份心意合而爲一的,就是這套魔裝。我和諾伊爾結合的證明——《婚宴》。」
我有點聽不懂諾艾兒在說什麼,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
她的魔裝和自己的契合度本來就不差。話雖如此,她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期間內察覺到這點並有所成長,她到底做了什麼呢?還有,諾艾兒究竟想往哪個方向發展?我已經搞不懂了。
除了苦笑的提賽雅、看起來很愉快的店長和麪無表情的蘇菲以外,連希雅菈都皺起眉頭。
「也就是說……是混賬手淫魔裝嘛……」
愛麗絲小聲說出極爲低級的話,我決定當作沒聽見。
「嗯?」
然而諾艾兒卻笑着對愛麗絲歪過頭,愛麗絲一臉厭惡地別過臉。
「沒什麼啦……」
那個愛麗絲在各種意義上被嚇到了。
「這樣啊。」
諾艾兒這麼說完,伸了個懶腰走向入口。
「那個時候爲了以防萬一,幸好我有記住血的味道,她好像受傷了。很好找,距離不遠。總之,先躲起來觀察情況吧。」
她嘴裏不斷嘀咕着,打開大門。即使在傾盆大雨的雨聲中,她回頭時說出的聲音仍清楚地傳到我耳中。
「等我一下哦。」
「啊,好的。」
我點頭後,諾艾兒帶着微笑走出『白色道標』。
如果她已經抓到犯人,再怎麼說也太快了。她居然在回聲還沒消失時就回來了。
看來受到雙重強化的諾艾兒,已經成了超乎常理的存在。卡利沙村的各位,對不起。
諾艾兒微微一笑,關上門後,把大概是犯人的人物拖到大家身邊。艾爾依舊皺着眉頭,把桌子推到房間角落,披着大衣的人倒在空出的兩張沙發之間。
「啊,是。歡迎回來。」
然後,笑聲又立刻傳了回來。
我猜她大概還無法完全控制笑聲。
「竟然說我是怪物……真是沒禮貌。」
披着的兜帽輕輕滑落,露出紅褐色的頭髮與可愛的臉蛋。
「——哈哈哈!!啊哈!」
「喂,不可以這樣哦,怎麼可以對諾艾爾說這種話。」
由於她臉頰鼓起,水滴不斷滴落,我便開口提醒昏過去的雪咪小姐。
「…………嗚嗚……怪物……嗚嗚……」
——痛苦地扭曲着臉,留下這句話後就昏過去的犯人——果然就是雪咪小姐。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入口的門打開,解除魔裝、全身溼透的諾艾兒,以及被她拖着、披着大衣的人走進店內。
然後,門一關上,尖銳的笑聲便響徹四周,接着逐漸遠去。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