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該死

順利買到美容用品後，我的手頭變得相當拮据。

不過老實說，幾乎都是史萊姆美容液害的。

史萊姆美容液雖然是超人氣商品，但生產數量有限，價格相當昂貴，幾乎等同於奢侈品價。

買了十人份的高級品，當然會沒錢。

不過我並不後悔。從我對大家的感謝之情來看，這點錢根本不算什麼。

不如說，能在荷包還很鼓的時候幸運買到史萊姆美容液，真是太好了。

我買的十瓶中，有三瓶要送到「精靈之風」的宅邸，五瓶要送到「白色道標」之後再送過去。一瓶包裝好後，放在我的腰包裏，要送給小麻。

剩下的一瓶——是給愛麗絲的，我請人送到「紺碧人偶」的宅邸。

我雖然不曉得「紺碧人偶」的據點在哪裏，但A級的挖掘者兼創人族的愛麗絲果然很有名，店員很快就理解了。雖然對方詢問我是不是「精靈之風」和「紺碧人偶」的相關人士，但要是不小心引起對方的興趣也很麻煩，所以我謊稱自己只是個粉絲。

不過，我經常在外頭遇見「精靈之風」的成員，所以這或許只是白費功夫，但我還是想盡可能過着安穩的生活。畢竟神天聖國那件事，似乎讓這兩支隊伍的知名度更加提升了。

話說回來，愛麗絲的隊伍成員都是些什麼樣的人呢？既然是愛麗絲的夥伴，肯定都是些最好不要扯上關係的人吧。

嗯……反正我已經送過感謝的心意給愛麗絲了，今後應該過着不要遇見她的生活。別擔心，我三年來在王都生活，連她的存在都沒察覺過，所以今後肯定也不會有問題。

只要不前往挖掘者街，應該就不會偶然遇見她了。

她啊，是個好人哦。真是段美好的回憶。

啊，不過……提賽雅很想見愛麗絲一面呢……

看來是提賽雅莫名地喜歡上愛麗絲，所以想再跟她見一面。讓愛麗絲單獨跟提賽雅見面，感覺好像有點危險，也很有可能對純真的提賽雅造成不好的影響。如果提賽雅變得跟愛麗絲一樣，哥哥會哭的。

「……拜託艾爾好了。」

我想到可以全權交給艾爾處理。我去探望愛麗絲時，她也代替我向愛麗絲問好。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奇怪，不過她除了我以外的事情都能信任。如果是艾爾，應該能阻止提賽雅被愛麗絲影響。真是個好主意。

要我自己去？

絕對不要。可別小看污屬性。

「沒有。」

接下來，我經歷了一場壯烈的戰役。

我和雷特已經分別佔據隔間了。

「我到處找釣具，結果想上廁所啊。」

「那麼……」

我的本能正在告訴我。

雖然店長似乎不太喜歡，不過我覺得那獨特的口感也挺好喫的，大家也給予好評。

首先，我們先從店長喫過的那種會牽絲的冰淇淋開始嘗試。

「…………」

實在太巧了，隔壁居然住着我的死黨。

「咦，雷特？」

跟她扯上關係不會有好事。

算了，現在比起愛麗絲的事情……

沒有衛生紙。

那實在不是言語能夠形容的。別看我這樣，我自認一路走來也跟不少強敵交手過，但這次的對手恐怕是當中最兇惡的一個。

當我發現沒有衛生紙時，甚至憤慨地想說這是在開玩笑嗎？

雖然有點驚訝，不過這樣正好，總比陌生人好搞定。

「對啊。」

希雅菈和菲歐娜，還有在附近跑過來的諾艾兒不知爲何想跟着我進廁所，於是我忍着要死人的痛楚使出〈店長召喚〉，把三人交給店長和提賽雅，接着衝進公共廁所。

「你怎麼會在這裏？」

原來如此。

王都作爲觀光勝地也相當有名，衛生管理遠比其他都市來得用心，街道上也沒有垃圾掉落，非常美麗。

一道熟悉的嗓音傳來。

我自然地露出笑容，向他求救。

人是互相幫助的生物。

我太小看肚子痛了。雖然我們因爲瑪那的關係，不太會生病，但厲害到足以打破這種抗性的對手，簡直是來自地獄的使者。

在我體內的惡魔冷靜下來時，幸好有人走進隔壁的廁所。

那麼——該怎麼辦纔好呢？

「諾伊爾，我這邊也要衛生紙……」

這下該怎麼辦呢？

「咦？」

就算露出整個髒兮兮的屁股，我也不會驚慌失措。

雖然我很感謝愛麗絲，但可以的話，我不想見到她。我不會阻止提賽雅去見她，但自己不會去。

這間公共廁所並不大，只有兩間隔間和兩個小便斗。

當然，位於各地的公共廁所也不會髒亂，牆壁、地磚和馬桶都亮晶晶的。

就這樣，等到惡魔終於離去後，我鬆了一口氣，這才發現。

「欸。」

王都的公共廁所很乾淨。

「沒有嗎？」

「不好意思，可以分我一點紙嗎？」

我放下心來，等待隔壁的人回應。

一般來說，讓朋友知道自己這麼丟人的模樣會有點不好意思，但我們的友情不會有問題。

不過，我是個冷靜的大人。

坐在馬桶上的我，向隔壁的隔間問道。

雖然我剛纔稍微弄髒了，但應該很快就會有人來打掃吧。

我流着眼淚，儘管最近才得知原本以爲是神的存在其實是人類，但我還是向神祈禱。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向什麼神祈禱。我只是忍着筆墨難以形容的腹痛，一心一意地乞求幫助與寬恕。

「…………這個聲音，是諾伊爾嗎……？」

啊啊，幸好我是人類。

然而，過沒多久，我忽然肚子痛了起來。除了我以外的三個人都沒事，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但我實在痛得受不了。

買完化妝品後，我們開始邊走邊喫。這是爲了遵守約定，讓提賽雅喫遍所有東西。

我一臉嚴肅地將手肘撐在大腿上，雙手在面前交叉。

在維護得如此完善的廁所裏沒有衛生紙，實在很傷腦筋。

先冷靜地整理一下狀況吧。

首先，我們的屁股很髒，又沒有衛生紙。

正因爲我是人類，才能在這種狀況下擦屁股。

即使一個人陷入絕望的狀況，只要藉助他人的力量，就能克服難關，實在是非常美好的存在。

這裏是公共廁所的隔間。

我猜那個人大概是把那種冰淇淋跟芝士冰淇淋之類的搞混了。

沒有衛生紙，也沒有神。

「這樣啊。不好意思，可以借我幾張衛生紙——」

這下該怎麼辦？

「我說諾伊爾……」

「……怎麼了？」

「你覺得用火燒屁股怎麼樣？」

「熱殺毒？」

「對啊。」

「我勸你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

「哦……」

看來雷特已經失去冷靜了。我明白他的心情，但這麼做肯定會釀成慘劇。

就各方面來說，自暴自棄都不是件好事。

話說回來，爲什麼兩邊都沒有衛生紙啊？

這裏可是王都的公共廁所，是亮晶晶的廁所耶。

這種廁所的備用衛生紙竟然也掛空了。

怎麼會有這種事？

要大叫嗎……？

要發出外面聽得見的音量，大聲呼救嗎？

不過就算是毫無自尊心的我，這麼做也會感到挫折吧。恐怕會失去身爲人的重要事物。

當然，〈店長召喚〉也派不上用場。

用手擦嗎……？

雖然只要洗乾淨應該就沒問題，但這麼做也會失去身爲人的重要事物吧。

不過事情還沒結束，還有希望。

我打開袋子一看，裏面裝着一個附有小顆藍色石頭的耳環。

這樣就不是人了。

爲什麼他不給我紙？

我哀求似地對雷特說道。

「好！我發誓！」

「諾伊爾，你不用安慰我了……」

不擦不行……

很快就會有人來，到時候再請他幫忙就行了。

「沒想到我會在這種地方完蛋……」

不過沒關係，要是小雷特瞧不起我倆的友情，我可是會很困擾的。他不可能會接受那種條件——

就像我在和惡魔對峙時雷特闖進來一樣，使用者絕對不少。

「嗯，不過，你得發誓不會把現在這個狀況說出去。」

不，我不是在安慰你。回神吧。

你就那麼想擦屁股嗎？

雷特用訝異的語氣問道。看來他似乎對這個神祕人物有印象。

「得救了……」

「雷特……我們……是朋友吧……？」

糟糕，雷特的心快死了。

「咦……」

爲什麼要叫我的名字？

任誰都能理解我們現在陷入的絕望和不安吧，一定會願意幫忙的。我希望這個世界是這樣的地方。

「真、真的嗎!? 」

應該說，他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裏……？

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我滿腦子都是不好的預感。被留下來的我會有什麼下場？

爲什麼只給我這種神祕的耳環？

「……那個聲音，難道是『一號』嗎？」

這時，有個聲音從我所在的隔間前叫住了那個人。

應該說，我纔不想這麼做。

「不是啦……如果有人來，就可以請他幫忙了。」

接着是叩叩叩的腳步聲。

「不，真的會有人來啦……」

「是『炎彈』啊，真礙事。我給你紙，你馬上離開吧。」

我的願望似乎實現了，公共廁所裏響起廁所門開關的聲音。

不，我也很想擦屁股就是了。

不行，雷特開始絕望到放棄人生了。

「好吧。」

咦，太狡猾了吧。

突然被叫到名字，讓我感到困惑。

只不過是沒辦法擦屁股而已，爲什麼會讓人心神不寧到這種地步呢？

我這麼喃喃自語，正想出聲詢問的瞬間——

「不會有人來的……這種地方……」

雖然這狀況莫名其妙又非常可疑，但想要紙的我還是忍不住接過了袋子。

「謝啦！」

「呼，太爽了……」

我實在不願相信想擦屁股的心情徹底擊潰了我們的友情。

這個混賬。

「諾伊爾・亞連斯。」

「呃……請問你是哪位……？」

雷特似乎收下紙巾用來擦屁股了。過了一會兒，沖水的聲音響起，可以知道他從隔壁的隔間出來了。

站在門前的神祕人物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從隔間的縫隙間遞出一個袋子。

「想要紙的話，就把這個塞進耳朵裏。」

「別擔心。」

沒錯，這裏是王都的公共廁所。

快點，快來個人啊！

爲什麼不能說出去啊……

「是啊，我們是死黨。」

「既然如此，爲什麼……」

「抱歉，諾伊爾，其實我也不想丟下你，可是我想擦屁股。你懂吧？」

我懂，我非常懂。

「而且啊，你的屁股應該要由你自己來擦纔對吧？」

可惡。

這傢伙根本沒說半句好話嘛，可惡。

不過，我無法責備雷特。因爲如果立場相反，我也會這麼做。

「抱歉。」

雷特在最後向我道歉後，便離開了公共廁所。在關門聲響起後，寂靜再度造訪。

「快戴上。」

「啊，是。」

在這之中，被稱作『一號』的人物如此說道，我只好放棄一切，將耳環戴在左耳上。

就在這一瞬間——

『——咕嘻嘻！』

左耳傳來熟悉的討厭笑聲，我用力皺起眉頭。

『你現在心情如何？混賬東西。』

「糟透了。」

混雜着些許雜音的聲音主人，是我儘可能不想扯上關係的人物——愛麗絲・赫爾賽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