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萬事屋的店員說實話已經想辭職了 2
《我是萬事屋的店員,老實說我想辭職了》 · 高葉 · 5440 字
最近纔在商業區採掘者街開張的酒館「獅子寢牀」,是由退休的採掘者——格魯夫・柯狄斯經營的小酒館。
從【結晶迷宮】生還的他,找到一間彷彿被遺忘般悄悄蓋好的空店鋪,決定在那裏開酒館。
格魯夫打算請像自己一樣有煩惱的採掘者們喝酒,聽他們發牢騷,再根據長年的經驗給他們一些建議。
「獅子寢牀」的客人雖然還不多,但來過的人都給予好評。格魯夫本來就是個只要不自暴自棄,就懂得照顧人的男人。採掘者們發泄完累積的怨言後回去時,臉上都帶着舒暢的表情,格魯夫看到他們這樣,也感到很充實。
無論是對他而言,還是對造訪的客人而言,「獅子寢牀」都逐漸成爲能夠安心的空間。
然而,現在應該成爲休憩場所的「獅子寢牀」,卻瀰漫着無比陰暗的異樣氣氛。
在前「猛獅」夥伴們的協助下,整頓好的店內,寬廣吧檯的架子上擺着酒瓶,中間隔着幾個圓椅。沉穩的傢俱和觀葉植物,以及微微照亮昏暗店內的暖色照明,石造的店內雖然不大,但看起來就像一間時髦的酒吧。
格魯夫自己也和採掘者時代的兇猛粗獷模樣截然不同,頭髮整齊,穿着沒有皺褶的襯衫和背心,以及黑色褲子,是非常正式的裝扮。
店本身不但沒有任何問題,任何人待起來應該都很舒服。
那麼,究竟是什麼醞釀出異樣的氣氛?有什麼問題?既然店和老闆都沒有問題,就只剩下一個可能。
「蠟燭好討厭,蠟燭好討厭,蠟燭好討厭……」
就是客人。
黑髮男子散發出陰沉的鬱悶氣息,趴在吧檯上不停喃喃自語,讓格魯夫打從心底感到頭痛。
「唉……所以說蠟燭到底哪裏討厭了……」
格魯夫疲憊地嘆了口氣,向黑髮男子——諾伊爾・亞連斯搭話。然而對方沒有回應,只是繼續碎念同一句話。應該說,從他搖搖晃晃走進店裏到現在,嘴裏一直念着這句話。
「我討厭女子會、我討厭女子會、我討厭女子會……」
還有另一個人。諾伊爾身旁,同樣趴在吧檯不時碎唸的半獸人女性,「黑貓」米娜・卡拉特也讓格魯夫打從心底感到沒轍。
米娜在諾伊爾造訪後不久,也搖搖晃晃地走進店裏,然後就一直重複同一句話。
這到底是怎樣?格魯夫抱頭苦思。
兩人都是格魯夫的救命恩人,不能置之不理。就算不是這樣,一般來說也不會放着異常成這樣的人不管。雖然不能不管,但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格魯夫不禁心想,格魯夫兒是什麼鬼。
雷特與睡着的兩人隔着一個空位坐在吧檯,一派輕鬆地如此詢問。
「不知道……『黑貓』只說她不想參加女生聚會,諾伊爾也只說她討厭蠟燭……『炎彈』,你知道些什麼嗎?」
他喝的酒是種稱爲炎酒的烈酒,但他完全沒有醉醺醺的樣子。
格魯夫姑且舉起一隻手向雷特打招呼。
「那蠟燭是……」
格魯夫聞言後重新看向兩人,深深嘆了一口氣。看來她們終於到達極限,回過神時已經發出平穩的呼吸聲。
雷特看到趴在吧檯上的兩人,瞪大了眼睛。
因此他現在所說的內容也全都是事實,絕非醉漢的胡言亂語。
明白這一點的格魯夫,不禁感到退避三舍。
「豈止是愛上,我最近才第一次看到老大的房間……全被諾伊爾的人偶淹沒了。」
「要不是我巧妙地誘導,老大根本沒打算拿錢給諾伊爾,而是想把自己的純潔獻給他啊。還很認真地挑選包裝的緞帶咧。」
來人啊,誰都好,誰來救救我。格魯夫仰天長嘆。
「那還真是……生爲男人太幸福了啊。不過他爲什麼會走投無路成那樣?」
「發生什麼事了,格魯夫兒?」
他完全無法產生「被好幾個美女愛得要死要活,真是令人羨慕」的想法。
格魯夫又嘆了一口氣,將不知道已經是第幾杯的威士忌酒杯,放在兩人面前。
「……生命危險嗎?」
「啊啊,是色色的那種。老大心不甘情不願地交出去的那個東西,是會強迫人產生性慾的道具,似乎是給性慾原本就低的森人族使用的黃色玩具。諾伊兒大概就是差點被用那個做了色色的事吧。」
雷特咕嚕咕嚕地喝着酒,一邊喫着堅果一邊說着諾伊爾・亞連斯現在的狀況。
雷特似乎察覺到什麼,對兩人投以同情的眼神。
雷特雖然已經成年,但外表仍留有一絲稚氣。魔人族和外表相反,酒精耐性很強,不會輕易喝醉。
「我討厭女生聚會,我討厭女生聚會,我討厭女生聚會……」
「…………」
精神奕奕地走進店裏的,是「炎彈」雷特・克萊施塔。
格魯夫束手無策。
或許是他的願望傳達了,「獅子的寢牀」的門被打開,一名男子走了進來。
從剛纔開始,他就只是一直在爲這兩人倒酒。
兩人緩緩抬起頭,拿起酒杯,趴在吧檯上以混濁的眼神看着彼此,忽然露出虛幻的笑容,碰了一下酒杯,然後一口氣喝乾,再度趴在吧檯上。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重複着這樣的過程。
雖然覺得她們會不會喝太多了,但如果不倒酒,她們就會發出夢囈般的呢喃。雖然隔天會看到地獄般的景象,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雷特傻眼地看着格魯夫。
「爲什麼會那樣啦……不是啦,是被看上眼了,她們想要他的身心。」
「嗯……說詳細一點吧。要喝點什麼嗎?」
「咦?爲什麼米娜姐也在?是說你們兩個都睡着了嘛。」
◇
格魯夫回想起諾伊爾方纔異常的模樣,嚥下一口口水。
「我討厭蠟燭,我討厭蠟燭,我討厭蠟燭……」
「真的假的……連那個『精靈王』也愛上諾伊爾了啊?」
起初他試着跟兩人搭話。發生了什麼事?還好嗎?但不管他說什麼,兩人都只是不斷重複同一句話。
「哈囉!我來晚了!」
「很不妙吧?」
「女子會則是……」
「米娜姐是從女生聚會逃走的……然後諾伊爾……被女生聚會的那羣人盯上了。」
「因爲她們很不妙啊……」
「不要叫我『炎彈』,叫我雷特……不過,這……就是那個啦。」
「哦,來一杯烈的。」
格魯夫聽到這個回答,想起諾伊爾身邊的那個女人,不禁對雷特投以憐憫的眼神。
「喲,歡迎光臨。」
格魯夫在睡着的兩人肩上蓋上毛毯後,開始準備雷特要的酒。
「哦哦……」
「就是那個啊,女人的戰爭。連米娜姐都被修理到逃走的那種程度。」
「……諾伊爾那傢伙是不是走投無路了啊?」
格魯夫和雷特兩人一同望向睡着的諾伊爾。或許連夢中都出現了蠟燭,她正在呻吟。一旁的米娜似乎也沒有做什麼好夢。
雷特低聲呢喃:
「……女人真可怕……」
格魯夫無言地點頭。
「我!登場!」
這時,『獅子寢牀』的門再度被打開,一名頂着飄逸金髮、一口白牙閃閃發亮的男人走了進來。
三百六十度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完美無缺的容貌,以及古怪言行舉止的男人,正是「惡夢」克萊斯・堤亞爾。
現場氣氛一口氣改變,格魯夫臉頰抽搐。
「惡、惡夢,你好。」
「NONO!叫我克萊斯。」
「哦哦……總之先坐下吧,克萊斯。」
「嗯,EXCELLENT!」
格魯夫叫出名字後,克萊斯以無謂優美的動作坐到雷特旁邊,臉上浮現無謂爽朗的笑容。
「你、來、了。」
格魯夫心想,這男人還是一樣非常難反應。
「你很慢耶,克萊斯哥。」
「哈哈哈!抱歉抱歉!」
「總之,來,這個。」
「很有趣吧?克萊斯大哥一喝醉,不知爲何就會變得很認真。」
正因如此,對於他明明擁有如此潛力,卻因爲平時的言行舉止而全部白費,格魯夫甚至感到有些感動。
格魯夫忍不住這麼說。
「哈哈,我怎麼可能那麼邋遢呢?格魯夫。」
「感謝你們。」
「師父的話我非常歡迎!」
「啊,嗯,我無所謂。」
「真沒想到你會這麼說,雷特。我隨時都很認真哦。」
你是誰啊?格魯夫心想。
「結果諾伊爾到底會選擇誰呢……」
克萊斯露出爽朗的笑容。
「沒事沒事,你看着吧。」
表情嚴肅的克萊斯很完美。如果平常就這樣,現在應該已經擄獲了王都裏的所有女性吧。
今天預定要來的客人,應該只有克萊斯而已。店前的立牌也寫着本日包場。
然後,豎起小拇指一口氣喝乾,咚一聲趴到吧檯上。雷特吹着口哨,裝作不知道。
當格魯夫這麼想時,「獅子寢牀」的門第三次被打開。告知客人入店的鈴聲讓格魯夫歪頭納悶。
「我也不介意。請進。」
然後這麼說道。
「失禮了,嚇到你了吧。」
「也能讓我加入嗎?」
「我可以進去嗎?格魯夫仔。」
「沒什麼大不了的……比起這個……」
「抱歉我來晚了。不小心太投入練習了。」
「嗯,我幹了!」
不如說,格魯夫反而對克萊斯的反應感到驚訝。因爲,他的態度很普通。沒有做出任何莫名其妙的誇張動作,表情也沒有露出白白的牙齒。
格魯夫慌忙向克萊斯搭話。
發出低沉聲音的人,是黑貓獸人族男子。
「喂、喂,你沒事吧!」
雷特開心地笑了,克萊斯則以非常有常識的態度請他坐在自己旁邊。師父靜靜地坐下,露出溫和的笑容。
格魯夫以爲有人沒注意到而走進來,看向入口,卻因爲站在那裏的意外人物而瞪大雙眼。
「格魯夫仔,你知道師父嗎?」
雷特露出像是惡作劇成功的小鬼頭般的笑容。
師父至今明明都正常地叫格魯夫的名字,卻突然和雷特一樣稱呼他,讓格魯夫有點困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雷特對擔心的格魯夫輕輕揮手,表示沒問題。格魯夫還在困惑時,克萊斯突然抬起頭。
但是格魯夫沒想到,雷特也認識他,而且和自己一樣稱呼他爲師父。
雷特把裝着火酒的玻璃杯遞給克萊斯。接過杯子的克萊斯豎起大拇指,露出潔白的牙齒。
不僅如此,甚至有點紳士。
師父對豎起大拇指的雷特露出酷酷的微笑,然後再度以深綠色眼眸看向格魯夫。
「是啊,他和我一起思考店內的裝潢……」
真是個令人遺憾的男人。就各種意義而言,他都是個惡夢般的男人。
「師父?」
克萊斯以自然不做作的動作,非常自然地閉上一隻眼睛。其中沒有半點挖苦或厭煩。格魯夫覺得自己如果是女性的話,不知道這個美男子的真面目,甚至會覺得就算愛上他也不奇怪。
雷特顯得有些驚訝,但格魯夫也一樣驚訝。
雷特與格魯夫的聲音重疊,兩人面面相覷。
「你啊……乾脆一直喝個不停算了。」
這個好男人,是幫忙整頓「獅子寢牀」內部裝潢的人。雖然他是個突然冒出來,來歷不明的男人,不過「獅子寢牀」之所以能變成這麼時髦的店,就是因爲這個人物提供了許多建議。他以品味設計出這家店,不求回報瀟灑離去的背影,讓格魯夫深受感動,從那之後就稱呼他爲師父。
◇
「哦!真不愧是師父!」
「是啊,很令人在意吧?」
男人們聚集在「獅子寢牀」,過了一陣子後,話題轉爲諾伊爾會選擇誰。
被克萊斯這麼一問,格魯夫手摸着下巴,瞄了眼仍在呻吟的諾伊爾。根據聽到的內容,格魯夫覺得一旦他做出選擇,未來等着他的只有地獄。
「……他應該不會選擇任何人吧?沒辦法選吧……會引發戰爭哦。說到底,諾伊爾自己有理解這件事嗎?」
「唉,也是啦……那你們覺得誰會是他的囊中物?」
「不是小麻嗎?」
「雷特,現在在講正經事。」
那個克萊斯竟然吐槽了臉頰微紅的雷特。雖說是魔人族,但雷特剛纔灌了不少烈酒,似乎終於開始醉了,連說話都變得有點怪腔怪調。
克萊斯也小口小口地喝着格魯夫調的雞尾酒,不過他愈醉就愈正經。
師傅一個人靜靜地喝着威士忌,吹着菸斗,但從表情看來他似乎也挺樂在其中的。
「嗯啊~~就是那個啊,那個~~那個怪物女。沒有人可以贏過那傢伙的啦。」
雷特說完後一口喝乾玻璃杯裏的火酒,格魯夫往遞過來的空玻璃杯裏倒入火酒。關於怪物女,格魯夫只記得是個穿着土氣、烤芝士的女人。
「我覺得還是『精靈王』厲害。」
「啊~~……老大確實也很強啦……是說諾伊爾身邊全都是些恐怖的女人啊……」
「是啊,那個叫菲歐娜的女人也給人很強烈的印象……」
想起那個總是粘在諾伊爾身邊的女人,格魯夫倒酒的手微微顫抖。
那個女人肯定覺得除了諾伊爾以外的人都跟垃圾沒兩樣,反過來說,諾伊爾在她眼中就像神一樣。
「哎呀,那傢伙也是啦……還有那個叫諾艾兒的女人,也是回過神才發現諾伊爾已經被她搶走了……」
雷特小心地避免滿出來的火酒溢出杯外,將嘴湊上玻璃杯。
格魯夫雖然不太瞭解諾艾兒這個女人,但透過這幾個小時聽來的內容,實在無法和當時在「炭火亭」睡覺的模樣連結在一起。
「……我……不想……再……當……玩、偶……老實……說……我……已經……不想……再繼續、當了……」
根據至今爲止的話題,格魯夫有種「黑貓」被排除在外的感覺。
「嗯,是啊。雖然對艾爾尚不好意思,但我覺得那兩人最合得來。」
雷特打從心底覺得好笑。
「呵……」
「哇哈哈!不可能啦!」
又是蠟燭嗎?格魯夫把耳朵湊近諾伊爾的臉。
「啊?你說『黑貓』嗎?」
「米娜姐和諾伊爾不是那樣吧?該怎麼說,她們根本是好哥們啊。」
他小聲地鼓勵諾伊爾,接着大口喝下酒。
「嗯~我是希望米娜能加油啦。」
從諾伊爾懇求般的語氣中,可以聽出她平時應該就是這麼想的。格魯夫坐直身體,搔了搔頭——
師父酷酷地笑了,兩人靜靜地舉杯相碰。
「我們真是志同道合。」
「……不……行……」
「我同意。而且大多都會進展得很順利,應該能度過幸福的人生吧。」
格魯夫對單手拿着雞尾酒微笑的克萊斯問道。
格魯夫在倒酒給自己喝時,聽見一道微弱的痛苦聲音。
她似乎還爲了諾伊爾創造魔裝。格魯夫感受到女人的恐怖,不寒而慄。
的確,看剛剛那樣她們感情莫名地好,但無論哪一方都沒有那種感覺。
「……加油吧。」
到底是什麼時候變成賭局的啊?格魯夫嘆了口氣,看着眼前的三人。雖然不知道師父是怎麼想的,但雷特和克萊斯已經完全喝醉了。
仔細一看,諾伊爾正一邊呻吟一邊說着夢話。她似乎一直重複着同一句話。
雷特把身體轉向兩人,不滿地嘟起嘴巴。他雖然要花很長的時間纔會醉,但醉了之後似乎會醉得很快。
這時,至今爲止都靜靜在一旁觀看的師父加入對話。克萊斯開心地把裝有雞尾酒的杯子遞給師父。
然而,師父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露出溫和的微笑。
「什麼嘛,師父。師父也賭米娜姐會贏嗎?絕對不會贏啦。」
「雷特,戀人之間有着朋友般的距離感,看了很讓人欣慰啊。」
格魯夫心想自己也喝點什麼吧,於是開始準備酒。他覺得已經沒辦法保持清醒度過這個場面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