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 命中註定之人
《我是萬事屋的店員,老實說我想辭職了》 · 高葉 · 5240 字
「好了,雖然大致上都跟我們想的一樣,不過現在已經可以確定我們真正的宿敵是誰了。」
當大家跟平常一樣圍着圓池坐下時,變革者像是在主持會議般如此說道。
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穿着泳裝,讓我覺得有點不自在,不過接下來要討論的正事非常嚴肅,我也得轉換一下心情纔行。
「嗯,果然還是得儘早處理掉那兩個女人才行。」
「嗯,現在先討論『魔王』的事吧,魔法師。之後再慢慢考慮要怎麼處理她們。」
跟平常不同的是,這次我特意空出一個位子,用繩子把好好坐在自己位子上的魔法師小妹妹牢牢綁住。變革者面不改色地輕輕帶過她的話。
「啊啊,你說的是那邊啊。」
她到底想討論什麼呢?
坐在我左邊的馬車先生按着眉間開口:
「魔法師,你差不多該適可而止了。」
就連守護者大人都忍不住出聲斥責。不過魔法師小妹妹只是笑着回應他。
「放心吧,反正我跟諾伊爾先生一定會輕鬆獲勝。而且我並沒有在開玩笑。我會盡全力擊潰盯上諾伊爾先生的存在,不管對方是『魔王』還是那兩個女人,甚至是其他任何東西,我絕對會這麼做。」
隨着她愈說愈小聲,臉上的笑容也消失無蹤,馬車也緩緩鬆開揉着眉間的雙手。她的表情中帶着前所未見的認真。
「你不是真的覺得能輕鬆獲勝吧?別忘了,我們——曾經輸過一次。」
「啥?哥哥你很煩耶,下次我會贏的。」
然而,馬車被魔法師小妹尖銳又冷淡的回應震懾,表情一垮,搔了搔頭,將臉別開。
都是我害魔法師小妹心情變得很差。
「算了,你沒有大意就好……」
馬車小聲嘟噥着,他應該很害怕吧。他的表情變得非常難堪,和剛纔完全無法相比。
我對他感到有些同情,輕輕舉起一隻手。
我覺得被看到那種場面很害羞,而且非常不自然就是了。
「諾伊爾先生的一舉一動,我全部都知道。」
啊,糟糕。
算了……放棄吧。反正被看着也不會少一塊肉,事到如今也沒必要特地吐槽了。
她居然連那種事情都看在眼裏啊……
魔法士小妹用甜美的聲音和令人陶醉的笑容看着我。我頓時面無血色。
我抬頭仰望遠方的天空,馬車則用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替我懇求治癒師小姐。我決定這輩子都要跟馬車當死黨。
「雖然、可能性、很高……不過我、可是相信你們哦?相信你們、不會做出那種事。」
「沒關係啦,諾伊爾。那是很自然的事情,沒什麼好害羞的。」
我今天已經結婚了。
她應該是真的沒有惡意吧。
治癒師小姐依舊帶着笑容,用煽情的動作重新交疊起修長白皙的雙腿。像這樣再次看着身穿泳裝的她,只覺得實在太性感了。她明明沒有穿特別猥褻的泳裝,破壞力卻十分驚人。
「那有什麼辦法?我有義務要看着諾伊爾長大啊。」
「話說回來,你真的長大了呢。」
她用彷彿凝聚了世上所有黑暗的陰沉眼眸看着治癒師小姐,用彷彿要奪走周遭熱度的微弱聲音喃喃說道:
然而治癒師小姐一臉無奈地揮了揮手,乾脆地打斷魔法士妹妹的話。
「哎呀,對不起,一不小心就……」
大家到底知道多少我在那個劇場般的世界裏得知的情報呢?那裏是特殊的世界,如果只有我的意識從肉體抽離而出,待在那個地方,就算大家寄宿在我身上,應該也無法直接聽見我和魔王陛下及勇者之間的對話吧?
我從以前就一直在想,大家平常到底能看見我多少行動?照她的語氣來看,只要她們想看,就能看見我所有行動。我到底有多少洗澡和上廁所的畫面被人偷看了啊?看來我的隱私毫無保障。
「可以請你不要若無其事地提升自己的好感度嗎?明明每次都會偷窺洗澡。」
「可以請你不要因爲自己沒看到就喫醋嗎?很困擾耶。」
原本牢牢綁住的繩子都快被她弄斷了。
「早上起來慌慌張張的諾伊爾真的很可愛呢。」
然而魔法師小妹瞪着她所說的話,卻讓我的安心瞬間煙消雲散。
治癒師小姐原本一手貼着微微泛紅的臉頰,用恍惚的表情赤裸裸地訴說着諾伊爾的成長紀錄,這時卻一臉抱歉地用一手遮着嘴,不過看着我的那雙眼眸還是充滿了慈愛。
不過,後來我有跟菲歐娜他們說過『魔王』的事,所以我想大家應該對那方面有一定程度的瞭解。
治癒師小姐嫣然一笑,妖豔地舔了舔嘴脣。我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因爲我從沒看過她露出那種表情啊。
「跟迎來初精的時候相比——」
「咦?」
在這個世界第一個遇見的治癒師小姐從小就認識我,所以她看待我的角度可能跟其他人不太一樣,可是沒必要連洗澡都要看着吧。
我忍不住一臉嚴肅地阻止療愈師小姐繼續說下去,守護者和馬車則用憐憫的眼神看着我。
因爲治癒師小姐根本就是個變態。對她來說,這點程度根本就沒什麼好害羞的。
「放心吧,諾伊爾。這女人只是在開玩笑。我們不會一天到晚都在看你的行動啦。該顧慮的部分,我們還是有在顧慮的。」
沒必要連洗澡都要看着吧。
魔法師妹妹要發飆了。
「全部。」
「好,出局——」
我嫁不出去了……不對,我已經嫁了。
「喂,別再說了,治癒師……好不好?拜託你了,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我抬頭眺望美麗的藍天。
雖然對我來說,這根本就是公開羞辱,但她只當成是美好的回憶在訴說。
「…………啊?那是、什麼、意思?」
「那個,話說大家對『魔王』和勇者之劍中的那兩個人掌握到什麼程度了?」
「這實在、太超過了吧……?你們知道、世界上、有分可以做和不可以做的事嗎?你們竟然認爲、那種世紀性的瞬間、除了我以外的人也可以看到——」
嗯,至少在《魔法師》覺醒前就迎來這種下場,已經算不錯了吧……
看到治癒師露出溫柔的笑容,我這才鬆了口氣。太好了,看來她們在這方面還是有顧慮到我。
什麼長大了?身高嗎?
「喂,諾伊爾,鎖鏈、鎖鏈。」
「啊,好。」
看到繩索發出悲鳴,馬車先生連忙催促我,於是我照他所說的,在心中想象鎖鏈,使其出現。
他伸手握住鎖鏈,迅速地綁在妹妹身上的繩索外頭。
她是猛獸嗎?
但是,魔法師小姐似乎完全不在意,只是用陰沉的眼神瞪着治癒師小姐。
「…………你真是差勁透頂,諾伊爾先生一定也不想被你這種人看見。」
諾伊爾先生不想被任何人看見吧。
跟誰都沒有關係吧。
「這可不是每次都看諾伊爾自慰的女人該說的話。」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等等等等——
我當然也是有那個的啊?
畢竟我是男孩子嘛?
年輕的時候當然也會做那種事啊,我可沒說沒做過哦?青春期的時候也跟大家一樣啊。
咦?被看到了?
不,雖然我也想過有那種可能性啦。
但我一點都不想知道啊。
還是死了算了。
「喂,你們快住手……再吵下去諾伊爾就要死了。」
這倒是無所謂,但我已經不記得自己問了什麼問題。
「啊,是。」
道歉……嗎……
他以認真的眼神看着我這麼說。終於要開始認真談正事了。到目前爲止實在太長了。
「啊啊,嗯,總之這件事你們之後再慢慢談吧……在諾伊爾不在的地方。現在先繼續『魔王』的話題吧。」
她的眼眶逐漸泛淚,接着猛然起身面向變革者。
爲了讓獵人小妹冷靜下來,我放開雙手,動作僵硬地點了點頭。獵人小妹什麼也沒想象。我也這麼認爲,我的心靈才能夠獲得救贖。
「獵人也……」
變革者再次搖頭,然後拍了拍手。周遭響起清脆的響亮聲響,獵人小姐這纔回過神來,瞪大雙眼、渾身顫抖。
獵人小姐以猛烈之勢轉頭看向我,動着嘴像是想說什麼。
「不過,我們大致上都猜到了。畢竟我們事前就知道你的僱主米莉絲・阿爾巴爾瑪是那兩個的女兒。你之後說的內容就足夠了。」
我也悄悄從指縫間看向旁邊,只見獵人小姐面紅耳赤,一臉恍惚地看着爭執中的兩人。
「她向我們道歉了,說她很抱歉。」
「啊啊,我原本就隱約察覺到了。抱歉,我想說諾伊爾應該會想直接聽你本人說,所以就沒告訴她。結果她還是知道了。」
「偶真的咩有……」
「她好像不知道『魔王』的事。」
不,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鬱悶。爲什麼呢?
無論如何,因爲店長的關係,害我心情不太好。下次見面的時候,我一定要把很辣的東西塞進她嘴裏。
「我們沒有聽到勇者之劍內部的對話。」
「………………………………………………看來之後有必要好好談談呢。」
被變革者這麼溫柔地勸說,她的臉變得更紅了。應該說全身都紅透了。
你以爲我之前被耍得團團轉了多少次?不過,要不要說確實是本人的自由,而且這或許也是難以啓齒的事——但事到如今,這種事又算什麼?
始終雙手抱胸、閉着眼睛的守護者大人,像是要打破這種混亂的狀況般,看着爭吵不休的魔法師小妹和治療者小姐、一臉疲憊的變革者、正在哭泣的獵人小妹,以及默默以溫柔眼神看着自己的馬車先生。他無視所有人,以沉重的口吻硬是把話題拉了回來。
「呀!啊、咦?怎麼了?」
………………雖然不太清楚,但我開始有點生氣了。
她對我投以求救的眼神,同時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
她喫螺絲了。
接着他抬起頭,看向我右邊。
「啊……嗚……啊……」
「那麼,當時店長果然有提到這件事吧。」
「我是沒有啦,不過無所謂。」
「嗯、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獵人小妹。」
我原本以爲大家會開始認真討論,現在到底是在做什麼?
因爲這種事……是什麼事?
不過,原來如此,果然是這樣啊。
「偶、偶沒有想象!」
說起來,現在這是什麼話題?
「不……沒關係……那個,比起這個,店長在表明自己是那兩人的女兒後,還說了些什麼嗎?」
她果然認爲自己的父親犯下了滔天大罪吧。
但她沒有說話,嘴裏只傳出微弱的聲音。
不愧是守護者。
見兩人之間依舊火花四散,變革者一臉疲憊地把手放到額頭上,緩緩搖頭這麼說道。
馬車先生輕拍我的肩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關於你的問題,諾伊爾。」
啊,對哦。就是這個。
這是什麼狀況?
我還在想以前在『我的箱庭』裏,大家到底在聊些什麼……真是的,那個人爲什麼不跟我說呢?
我因爲這種事……嗯?
馬車先生離開魔法師小姐身邊,朝我走過來,然後將手放在低着頭用雙手遮臉的我肩上,這麼說道。
變革者苦笑着回答我的問題。看來她已經轉換好心情了。
獵人小妹大概咬得相當用力,只見她閉上眼睛、伸出舌頭,眼淚撲簌簌地滑落。
「我知道你很有興趣,但能不能請你之後再想象呢?」
「嗚……啊嗚……」
「這樣啊……」
「不過……」
聽到變革者的聲音,我抬起原本低垂的頭。
「她也說了,一定有什麼理由,父親應該沒有惡意。」
變革者露出有些寂寥的笑容。
「儘管如此,她還是說那不是可以被原諒的事,很誠摯地向我們低頭道歉。」
聽着變革者沉穩的聲音,我感到一陣安心。
「我們也很困惑。因爲我們本來就不恨她和她的父親,也不需要道歉。在知道她因此得救之後,我們反而覺得感謝。只是我們沒辦法告訴她這件事,只能默默聽她說話,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實在很懊惱。到頭來她也只是單方面在說,心裏一定覺得很愧疚。不過啊,諾伊爾……」
變革者的深藍色雙眸筆直地注視着我。
「她並不討厭自己的父母,這點是肯定的。」
他像是要讓我安心似地說完,接着微微垂下視線。
「……她是受害者。被奪走了父母,還被冠上莫須有的罪名。她沒必要承擔罪孽,應該讓她知道真相纔對。這麼做肯定對她有所幫助。」
變革者喃喃說完,再次正面看着我。
「拜託你了,諾伊爾。你是最適合的人選。請你轉告我們的——恩人的女兒這些話。」
其實用不着他說。
所以我對着變革者——不,是對大家用力點了點頭。
「嗯,我一定會。」
然後——打倒『魔王』。
『六重奏』的成員、魔王、勇者、過去的人們——還有那個人。大家的仇人『魔王』。
……如果他盯上我,那正好。
…………用我不斷仰賴大家的力量。
我以超然到連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的心情如此想着。
也就是說,我會這麼廢的原因也是『魔王』……?
都準備得這麼齊全了,讓我不禁這麼想。
如果是這樣,那麼這段關係的終點或許也早已註定。
真是不可思議。
雖然心情很複雜,但給予我無可取代的人生的人,就是『魔王』。
不過……我突然想到。
覺悟吧,『魔王』。
這還真是個大發現。
……呼,哎呀哎呀,真沒想到我會這麼廢這件事,責任竟然不在我身上呢。
我會變成這種人都是『魔王』的錯,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的一切——是從『魔王』開始的嗎?
他應該可以說是我的命運對手吧。
看來我沒辦法過着怠惰的人生呢。
「………………不過等『魔王』的事情解決後,我一定會確實地把那個女人從諾伊爾先生身邊排除……我一定要這麼做。」
總之,我感覺到怒火從體內不斷湧出。
我一定會讓你受到報應。
笨蛋!不管會變成怎樣我都不管了!
原來如此,雖然這個稱號還有許多部分令人費解,但或許在各種意義上,我跟『魔王』的確一直都是夥伴。
我很少這麼好戰,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但這一切果然都是那傢伙的錯吧。
我不會認識『六重奏』的成員,店長也不會在這裏吧。
他竟然會成爲我跨越三千年的所有一切的起點。
我與『魔王』的因果關係,一定從還不知道彼此存在時就已經深刻聯繫在一起了。
……真是奇妙。
雖然不到最後不知道結果會如何,但一定——無法改變結局。
嗯……?不過等等哦……?
不,我明明打算藉助大家的力量,這麼想好像不太對。
今後我就更堂堂正正地過着怠惰的人生吧。
我看着低頭露出淺笑,口中唸唸有詞的魔法師,表情變得嚴肅。
我會依賴大家,將這股怒火發泄在你身上!
明明是絕對無法原諒的存在,但如果沒有『魔王』,我今天的人生也不會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