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磨合
《我是萬事屋的店員,老實說我想辭職了》 · 高葉 · 4089 字
「那麼……大概像這樣吧?」
在小木屋的露臺上,可以盡情眺望碧藍閃耀的海洋,擺着塗成白色的木製圓桌和椅子。隔着桌子,愛麗絲坐在椅子上,將手中的素描本遞給我看。
我、提賽雅和有着粉金色的魔法士,一起探頭看向她遞出的素描本。
上面畫着近乎完美的魔法士。
畫得真好。
這個人是怎麼回事,畫得真好。
我明明只是傳達了特徵和氛圍,卻已經很像魔法士了。
雖然還是草圖狀態,但已經可以輕鬆畫出來了。
既然如此,店長的畫又是什麼?
「好厲害……!」
提賽雅佩服地用閃閃發亮的眼神看着愛麗絲。魔法士雖然非常討厭愛麗絲,但似乎對畫技無話可說,不甘心地顫抖着。
我悄悄舉起左手。
愛麗絲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不對嗎?畢竟才第一次畫。」
不,不是不對。雖然有微妙的差異,但肖像畫已經近乎完美。她根據我拙劣的說明想象,能畫出這種程度的畫,只能說是真的很厲害。
不過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個……『紺碧人偶』的畫,是你自己畫的嗎……?」
「那是豬羣們灌注對我的思念,擅自畫出來的。」
「啊,是。」
他們是藝術家集團嗎?
我用手抵着下巴,歪頭思索。
愛麗絲冷淡的話語令我倒抽一口氣。提賽雅似乎不太明白,一臉不解地歪着頭看我,魔法師則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俯視着她。明明是顆光球,感情表現卻很豐富。
「咦?」
魔法師大概氣炸了,她毫無意義地撲向愛麗絲,愛麗絲則是一臉若無其事地再次拿起素描本,翻了幾頁。
「在畫細部之前,先把髮色、瞳孔和膚色全部告訴我。還有皮膚的質感也是。先知道的話,比較容易想象。」
「哦,那是…………那是……?」
「我記得……你在夢中見過她吧?」
我從露臺將視線投向沙灘。除了店長以外,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盯着這裏。現在「我的箱庭」設定成與外界的時間流動相同,不過天空已經開始染上橘紅色,我跟愛麗絲、提賽雅兩人回到小木屋後,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
正當我心想怎麼了的時候,她隔着素描本看向我。
是我的錯覺嗎?她的心情好像變得有點差。
如果他們將那些多餘的技巧活用在其他地方,應該能成大器吧。
他們在看……他們在看啊……
泰莎似乎終於理解了,獨自拍了一下手。
愛麗絲這麼低語,將視線轉回素描本,再次動起手來。
配合我喃喃說出的修正點,愛麗絲立刻開始重畫。
素描本上畫着比剛纔更接近本人的魔法師,我佩服地發出「哦」的一聲。
「最近重新跟大家見面……爲了這一天而記住了長相……吧。」
「嗯……總之頭髮要再短一點。還有,眼角要稍微下垂……嘴巴和耳朵要再小一點……然後——」
愛麗絲仔細端詳自己畫的魔法師,斜眼看着冷汗直流的我。
我原本做好了被責備的覺悟,但她卻嘆了口氣,將素描簿放在圓桌上。或許是覺得掃興,原本在愛麗絲周圍嘲諷般飛來飛去的魔法師也乖乖回到我身邊。
「你仔細觀察過這女人啊……」
就是這麼回事吧。
經愛麗絲這麼一說,確實是這樣沒錯。
這時,原本流暢地動着的手忽然停了下來。提賽雅納悶地歪着頭。
素描本後半的頁面上,有好幾頁塗滿了各種顏色的樣本。
「比起那個,你到底怎麼想?」
然後,更後方還貼着好幾種像是人類皮膚的長方形小塊物體。
雖然不知道我做了什麼,但我的確能比以前更清楚地想起大家的容貌。
那恐怕是皮膚的樣本吧——
既然如此——
「咦?嗯,應該是。」
「你沒有當時的清晰記憶……卻能記得她的容貌,連細微之處都相當鮮明。」
這麼說來,這是爲什麼呢?
「也就是說,臭達令你仔細觀察過這女人的身體了。」
不是我自誇,我的記憶力並不算好。就算是平常會見面的人,只要本人不在場,我也無法像這樣詳細且肯定地說出差異之處。
「算了。」
她用拳頭敲打魔法師的圖畫。
總之,我先試着讓發狂的她冷靜下來。
我點頭回應,飄浮在我身旁的魔法師也上下晃動,彷彿在附和我。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愛麗絲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過了一會兒,她看着素描本點了點頭,將素描本拿給我們看。
雖說是因爲本人就在體內,但這樣姑且能解釋,而當事人魔法師現在離開我的身體,不知爲何一臉得意地飄浮在一旁。
而且前幾天起牀時,也有種跟大家見過面的感覺。
我並沒有特別意識到,就將她的體型畫了出來,但仔細想想,我之所以會連這種地方都畫得這麼詳細,肯定是因爲我仔細觀察過她。
「魔法師,你先冷靜一下。」
「而且我比這個臭女人可愛一百倍。」
不過請等一下,我發誓自己絕對沒有做任何下流的事情。
◇
被愛麗絲這麼一問,原本在思考無關緊要事情的我,頓時回過神來。我再次凝視素描本中的魔法師。
「哦……算了,這樣也好。」
這段期間,大家都一直盯着在露臺的我們。這是恐怖片嗎?
她明明可以像店長那樣自由自在地玩樂,卻這麼害怕。
蘇菲只是陪艾兒一起行動,真希望她能盡情享受海邊的樂趣。
我輕輕揮手,大家也立刻揮手回應。看來她們不打算放過我任何一舉一動。
我並不打算妨礙她們,但她們應該會監視我,以便在必要時立刻行動吧。
不過……我已經做出必要以上的接觸了……
我感受到沙灘傳來的視線,冷汗直流,心想絕對不能被她們發現。
「哦,結束了。」
我沐浴在大家銳利的視線中,與提賽雅談笑風生。此時,進入小木屋的愛麗絲和紅色光芒——馬車大哥回到露臺。
「歡迎回來。」
提賽雅笑着揮揮手,愛麗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蹺起腿,看着輕飄飄的馬車——
「好小。」
她嗤之以鼻。
馬車激動地大鬧。
她們在進行所謂的……局部磨合。『六重奏』的成員也能進行簡單的交流,所以我把她們交給愛麗絲和大家了。
也就是說,她剛纔的發言是對馬車先生的那個部位的感想吧。竟然說出這種話。
沒事的,馬車先生,馬車先生沒有那麼小。她只是在捉弄你而已。
所以你不要亂飛,冷靜下來。
「什麼?」
面對提賽雅以天真無邪的笑容歪着頭的疑問,馬車先生突然停止動作。
「嗯?嗯……啊,對哦。」
「是啊。」
她應該具備基本的知識,但大概只把剛纔的對話當成討論容器的延伸。她純粹在思考人體,絲毫沒有意識到低級的話題。正因爲如此,我不能繼續聽下去。
「既然本人都這麼說了,那就是這樣咯。」
雖然不知道是哪樣就是了。
「是什麼?」
我露出酷酷的笑容,向被我嚇到的提賽雅道歉。
「今天的預定本來就只有確定手臂和容器的形狀,不需要在意那羣蠢蛋垃圾廢物嘔吐物垃圾吧。她們纔沒有等多久呢。」
「哈哈,抱歉抱歉。」
「是嗎?我覺得小一點也沒關係,畢竟人各有所好,這就是個性吧?」
我和他緊張起來,愛麗絲則是打從心底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我們回去大家那邊吧,讓她們等太久了。」
愛麗絲笑着回答我的問題,突然狐疑地皺起眉頭。
「提賽雅,剛纔那是愛麗絲在開玩笑。」
我大聲喊道,打斷她的聲音站了起來。提賽雅眨着眼睛看向我。馬車先生趁機逃回身體裏。
不是這樣的,提賽雅。我想說的是,馬車先生的馬車很氣派。你是不是把馬車先生當成小不點看待了?
看來純潔無瑕的靈魂,有時也會傷害到他人。
「嗚哇,嚇我一跳。」
「愛麗絲!你明白大家的外貌了嗎!? 」
「嘻嘻嘻,嗯,很夠了……不對,我只懷疑變革者是不是真的喜歡那種尺寸……」
「難道說,男人喜歡大一點的嗎?如果是這樣,我可以製作大一點哦。」
「嘻嘻嘻嘻嘻。」
總之,我微笑點頭回應了提賽雅的話。
雖然他勉強保住了尊嚴,不過她到底說了什麼啊?
「……雖然有點無法接受,但總之沒有問題吧。接下來就交給世界第一的愛麗絲吧。」
「就是——」
她以充滿自信的態度雙手抱胸,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貶低馬車先生的惡魔,笑得非常愉快。馬車先生到底做了什麼?希望有人能去救救他。我可不要,我不想向提賽雅說明馬車先生的馬車並不小。我不想和妹妹談這種話題。
「嗯,拜託你了。」
她的話語中沒有惡意,也沒有羞恥,只是單純地表示理解,卻深深刺痛了馬車先生的心。我感覺心中有某種東西在強烈跳動,我想那應該是馬車先生的慟哭吧。
「那倒是無所謂……欸,什麼東西小?」
這種程度的敷衍無法矇混過去嗎?
「那個。」
不過,抱歉了馬車先生。我不想再和妹妹聊這種低級的話題了。要恨就恨愛麗絲吧。
愛麗絲無情的一句話似乎讓提賽雅想通了,她用手指抵着下巴思考,最後拍了一下手。
提賽雅疑惑地歪着頭。
不過,這也沒什麼關係。變革者就是變革者。
我站起身,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可惡,妹妹的好奇心真旺盛。
那種尺寸是哪種尺寸啊?
算了,反正變革者就是變革者,我無所謂。
她大概沒有顧慮到馬車先生的心情,只是單純這麼認爲,但這份純真卻往奇怪的方向發展,感覺並沒有解開誤會。愛麗絲還捧腹大笑。
「是小弟弟吧。」
不過馬車先生很可憐,雖然可能會留下不名譽的印象,但還是解開誤會吧。
愛麗絲她皺着眉頭,手抵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什麼。接着她像是突然想到什麼,抬起頭說:
如果是愛麗絲,一定能創造出最棒的容器。總而言之,接下來只要等待容器完成就行了。
……咦?我什麼時候產生這種想法了?真奇怪,我心中的某種東西在不知不覺間變得瘋狂了。
她用純真無瑕的眼神問道,我第一次無視妹妹的話,轉而詢問愛麗絲。
「好了!這樣就全部結束了!!」
我吐出一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
雖然確實如此,但畢竟我連續兩天都避着她們,更重要的是——
「就算不想也會在意啊……」
因爲他們一直看着這邊嘛。
愛麗絲瞥了一眼沙灘上的衆人,傻眼地靠在椅背上,雙手在後腦勺交握。然後,她閉上一隻眼睛,大大地吐了口氣。
「唉~……算了,他們也差不多要忍不住衝過來了。沒辦法,就來放閃吧。」
「纔不要。」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什麼沒辦法啊?
不過她似乎只是在開玩笑,立刻「嘻嘻嘻」地笑了起來。
「你說的那邊是哪邊啊……」
無視於我們的對話,提賽雅手抵着下巴,露出爲難的表情喃喃說道:
「對了。」
「嗯?」
愛麗絲站起身,像是想到什麼似地對我說:
「這次我是一一叫出你們,不過如果讓幾個人離開身體……比如說,簡單一點,讓一個人留在身體裏發動魔裝,會怎麼樣?」
被她這麼一問,我睜大了眼睛。
……雖然我從來沒想過,但聽她這麼一說,的確不知道會變成怎樣。
如果只有一個人,說不定就能將個人的力量發揮到最大極限。
我左手抵着下巴。
「那邊……是哪邊?」
然後,我聽着提賽雅頻頻歪頭的低語,同時動腦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