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 魔王與六重奏
《我是萬事屋的店員,老實說我想辭職了》 · 高葉 · 4669 字
魔王和勇者感情很好,兩人都是愛開玩笑的人。
誰會輕易相信這種事?我這麼想,大家卻毫不懷疑地相信了我的話。不,正確來說,是除了艾咪以外。她一定每天都在妄想魔王和勇者之間壯大的故事吧。就算不是這樣,傳說的存在居然在表演大便笑話和不受歡迎的藝人般的短劇,這無疑是令人難以接受的事實。
立刻相信我的菲歐娜等人很特殊,不相信我說的話,認爲「一定是哪裏搞錯了!」的艾咪很普通。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魔王和勇者只是不好笑的藝人。我非常清楚大家不想相信的心情,但我只是說出真相罷了。
除了艾咪以外,大家雖然有許多在意的地方,但得知我不會遭遇危險,也沒有發生什麼問題後,似乎都鬆了口氣。話雖如此,大家也說無法忽視我的稱號,以及只有我能清楚地與他們對話——我隱約猜得到原因。不,稱號的部分就難以解釋了。
因此,我只告訴她一半我想到的理由,總之我們乖乖地回到旅店。
然後各自回到房間就寢——而我理所當然地造訪了那個地方。
「魔法師妹妹……我們分開吧。」
「不要。」
這裏是有着一座小圓池,以及彷彿無邊無際的平原,還有酷似『白色路標』的建築物。
是『六重奏』的成員們,以及只屬於我的世界。
我被魔法師妹妹的長袍包覆着,坐在圓池旁的其中一張椅子上。嚴格來說,我是坐在魔法師妹妹的大腿上。
她的手臂緊緊地環住我的腹部,可以感受到她絕不放手的強烈意志。厚長袍下是魔法師妹妹相對單薄的衣物,她的體溫與我自身的體溫,讓長袍內悶熱到幾乎要出汗。背部傳來柔軟的觸感,我們緊貼到彼此的汗水都滲入對方的肌膚。
魔法師妹妹似乎一直坐在我的椅子上待命,等我注意到時,我已經坐在她的大腿上,轉眼間就被包覆在長袍裏,無從逃脫。我打算下次再來到這個世界時,要先意識到一開始的所在位置。
「對、對啊,快點分開啦。」
「不要啊?爲什麼我非得聽從獵人妹妹的話不可?」
「還問我爲什麼……諾伊爾不是不願意嗎!」
坐在旁邊的獵人小妹紅着臉猛然站起身,指着這邊這麼指責。
「你沒有不願意吧……諾伊爾先生?」
太狡猾了。
被別人把手伸向下半身,獵人應該也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吧?我好想死。
「等、等一下!你又那樣堵住諾伊爾的嘴!」
「你們兩個別再說了,諾伊爾已經一臉快死的樣子了。」
「因爲在旅行期間……我們大部分時間都是分開的……至少,讓我像這樣……」
她在我耳邊低語的同時呼出一口氣,那種令人顫慄的感覺讓我發出沒出息的聲音。這女孩真是爲所欲爲啊。
「啊啊,不過就算這樣,那個魔法師也不會離開,做什麼都是徒勞。」
我沒這麼想,我們也不是戀人……
好想死。
「啊,是。」
「就是說啊,獵人。要是動不動就跟那種膚淺的生物計較,身爲女人的格調會下降的。」
「咦?你在說什麼?我沒有堵住他的嘴啊?我什麼都沒做吧?獵人你說的話好奇怪哦。我看起來像是有做什麼嗎?」
「看諾伊爾的臉就知道了!」
「所以……唔……我會忍耐的!」
「我比魔法師還要厲害!」
咦?我剛剛露出了什麼表情?
「你有什麼根據能說出這種話?」
不就是根據她平常的所作所爲嗎?
坐在獵人對面的馬車大哥垂着釣線,沒有看向這裏,而是望着遠方如此低喃。
被用力指着的魔法師小姐對獵人小姐回以微笑。
「你、你在長袍底下做了什麼對吧!」
「女人的格調……我是格調高的女人……但這樣太狡猾了……可是可是……嗯……」
「很棒很棒。」
獵人妹妹似乎也已經理解魔法師妹妹在做什麼了。她挑起眉,逼近我們。
「我、我又沒有做錯什麼!」
那個魔物?
「諾伊爾先生。」
「是啊。」
然後用可愛的臉龐直直地盯着我,好可愛。
「好了,既然獵人都回到座位了,就開始講這次諾伊爾來這裏的原因吧。」
「原諒我……」
「他的表情就像剛出生的史萊姆那樣。」
「哈哇——」
雖然我想這麼說,卻說不出口。因爲魔法師妹妹的手一如往常地在長袍裏伸向小諾伊爾。現在應該是在鼠蹊部附近吧?好癢啊,哈哈!喂喂,不行哦,小諾伊爾,乖乖別動。雖然變成大人不行,但是你要乖乖別動哦。
獵人小姐一臉煩惱地抱頭碎碎念,然後狠狠瞪了魔法師小姐一眼。
坐在守護者和治癒者小姐中間的變革者露出苦笑。
守護者大方地點了點頭,坐於馬車大哥隔壁、與他相隔一個座位的治癒者小姐則是微笑着嘲弄魔法師。魔法師也用揶揄的語氣回了句「喲,自稱從容的女人」。『六重奏』還是一樣感情很好呢……
「也不是說不願意……」
我正準備回答時,魔法師小妹又繼續說出可憐兮兮的話。在前往友劍之國的路途上,我的確幾乎都是寄宿在馬車大哥那邊,可是睡覺時也都是跟大家在一起,所以並沒有像她說的那樣分開。抵達友劍之國後,也都是跟大家一起行動。而且說什麼至少,魔法師小妹平常不都是這樣嗎?
獵人小姐忍着被魔法師小姐明顯敷衍打發的怒氣,如此宣告後,喘着粗氣坐回自己的位置。她一臉得意地挺起胸膛,但或許是還是很在意,仍不斷往我這裏偷瞄。魔法師小姐小聲地說了句「真好哄」,傳進了我的耳裏。
坐在雙手環胸、閉目養神的獵人旁邊的守護者,用訓誡的語氣這麼說道。我有那麼容易把心情寫在臉上嗎?明明很擅長擺出撲克臉啊。
「我!跟魔法師不一樣!」
沒錯,這孩子就是把手伸向別人的下半身,然後堵住別人的嘴。
我回想起剛出生的史萊姆是什麼樣子時,獵人皺起眉頭,眼眶泛淚地轉頭看向大家,並氣得鼓起臉頰。
「就叫你別這樣了!」
「所以說,爲什麼我非得被獵人小妹你這樣指責啊?你有什麼權利干涉戀人之間的關係?諾伊爾先生也覺得你很煩哦。我勸你還是閉嘴吧?乖乖坐下如何?」
用那麼哀傷的聲音在我耳邊低語,實在太狡猾了。雖然我早就知道一定會變成這樣。
「嗯嗯。」
糟糕,魔法師小妹妹讀了我的心。原本忙着玩弄身體的手又開始往小諾伊爾身上摸去,我連忙搖搖頭,把視線從改革者那雙深藍色的魔性眼眸上移開。
不過……我再次環視衆人,心裏想着——
「總覺得……大家跟平常沒什麼兩樣呢。」
雖然不是隨時都能隨意造訪,但我今天會來,當然是爲了跟大家談論魔王的事。
過去引發足以毀滅文明的大戰爭,讓世界陷入混亂,還把大家關進『封魂珠』裏的人物。
實際交談過後,我覺得他只是個不正經的人,不過他終究是魔王,也是大家過去的宿敵。
可是『六重奏』的成員們不僅一臉平靜,還跟平常沒兩樣。
就算我已經沒有當時鮮明的記憶,還是對他們的反應感到意外。
「啊——這個嘛,我們當然有嚇到啦……」
馬車大哥搔了搔頭,治癒師小姐則手抵着嘴角苦笑道:
「不過我們已經不恨那個人了。」
我有聽說過這件事,難道他們都沒有什麼想法嗎?
「畢竟我們只有模糊的記憶。即使如此,應該還是有魔王大人更加冷酷、殘虐的印象,只是無法抹去罷了。」
「看到那種愚蠢又無聊的短劇,那種印象也會煙消雲散吧。」
變革者可愛地輕笑幾聲,馬車大哥也接着說下去,他放下釣竿,雙手交疊在後腦勺,仰望天空。
「如果那就是魔王原本的樣子,他原本就不是冷酷的人,也不是殘虐的男人吧。只是有不得不變成那樣的理由。」
「應該說……那個人真的想發動戰爭嗎?挑起戰爭的是魔人那邊,可是……如果他對獵人說的話沒有錯……我想那個人——應該還是想拯救我們。」
魔法師小姐接在守護者小姐之後,一邊玩弄我的身體,一邊沉思着說道。爲什麼她可以一邊認真思考,一邊靈巧地持續動着手呢?
不,現在比起那種事——
「……拯救我們?」
「魔法師保護了我……對最後一個人留下的我說。」
變革者微笑着對我說。
那肯定是因爲魔王刻意將它從自己身邊帶走,遠離戰爭並藏起來了吧。
真是的……
「魔王他——對我說。」
他拜託我——阻止他。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自己有個無論如何都想弄清楚的事。即使我欺騙自己,說自己不想再和他扯上關係,我果然還是沒那麼精明。
我吐了口氣,仰望天空。
但是……假設這個推測正確,他爲何要這麼做?
「你明明可以不用連多餘的事情都說出來……」
當時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沒錯……簡直就像在保護重要的寶物一樣。
她的眼中充滿確信。
就算被捲入與勇者戰鬥的餘波而遺失,『封魂珠』的強度也只到連四歲左右的我都能輕易敲破的程度。我實在不認爲它會因爲這樣就壞掉。
獵人妹妹歪着頭看我。
沒必要對敵對的對象做這種事,更何況對方是危險到必須使用『神具』的對手,那就更不用說了——殺了我們還比較安全。將我們關在『封魂珠』裏後,他應該可以隨意處置我們。
盡是些我不明白的事。
魔法師妹妹用極微弱的聲音發出傻眼的聲音。我注意到魔法師妹妹的手已經停了下來。
「……我在被封印之前。」
就在我陷入沉思時,獵人妹妹喃喃低語。我抬起頭,看着她望着自己手掌,彷彿在回憶往事的模樣。
正因爲大家這麼想,所以至今纔沒把這件事告訴我吧。可是我遇見了魔王,和他有了牽扯。
那個人——現在在做什麼呢?
就像在保護『六重奏』所有人的性命——一樣。
魔王有把打倒的對手當成獎盃的興趣。或者是以只留下靈魂受苦爲樂的嗜虐興趣。雖然還能想到其他幾種可能性,但不管怎麼說,如果魔王有看出利用價值,應該會把大家留在自己身邊。然而,直到我釣上來之前,封住大家靈魂的『封魂珠』都沒有被任何人發現。不,正確來說,神天聖國曾經擁有過一次,但那只是因爲『浮游都市』擁有那種力量才能辦到。
「嗚哇,嚇我一跳。」
「嗯……」
「呼……」
「嗯……我果然只有在那個瞬間記得很清楚。你們說希望,他原本毫無生氣的冰冷表情因此扭曲……我心想……他爲什麼……看起來那麼痛苦……他臉上露出的表情,讓我即使在大家都不在了之後,思緒亂成一團,還是忍不住這麼想……」
魔法師小姐精神奕奕地回答,我嚇得抖了一下。
這句話解開了我的疑問,我頓時恍然大悟。
我自然以爲是『六重奏』的成員將魔王逼到必須使用『神具』的地步。不,事實上就算真是如此,他爲何要將我們關在『封魂珠』裏?
「當然!」
「啊…………」
「阻止我——吧。」
仔細想想,的確是這樣。
雖然也有可能是實驗或是人質或俘虜,但大家的靈魂都因爲『封魂珠』的影響而記憶模糊,沒有留下其他明顯的障礙。實驗的可能性應該很低。就算要作爲人質或俘虜,只留下靈魂的狀態只會招來對方的反感。如果有讓肉體復活、轉移靈魂的術法——這麼想的話是有這個可能,但這場戰爭本來就不只是要求投降就能了事。在足以毀滅文明、彼此都賭上種族存續的戰爭中,應該不會進行交涉吧。
大家果然都察覺到我的想法了吧。應該說,他們已經知道事實了。
「嗯,你願意陪我來嗎?」
或許也沒必要明白。
將我們關在『神具』裏,過了漫長到令人昏厥的歲月,他卻救了我們,這是怎麼回事?
「我們——不是還活着嗎?」
雖然現在也可以直接問他們,但我還是親自確認一下吧。我應該這麼做。
獵人妹妹抬起頭。
聽完大家的話——聽完剛纔那些話,我的心情稍微輕鬆了些。做好覺悟吧。
那麼,爲什麼『封魂珠』會平安無事地流傳到現代呢?
也就是說,這就是魔王所期望的嗎?
這單純是令人費解的行動。
爲什麼魔王——沒有奪走大家的性命?
我更在意她話中的意思。
「你要去對吧,諾伊爾?」
不要發出那種嬌媚的聲音啦,我只是嚇了一跳而已。
「唉……不過,爲了那個女人行動,實在很沒意思。」
她吐出性感的嘆息後,快速地嘀咕着。因爲靠得很近,所以我聽得一清二楚。你是故意的吧?
「也請大家多多指教。」
我這麼說完,大家都笑着點頭。與此同時,我的視野瞬間晃動了一下。只要我想起來,其實意外地能清醒。
雖然醒來後,會無法清楚想起在這裏發生的事,但我應該知道該做什麼。
我這麼想着,拼命按住魔法師小姐逼近下半身的手,就像這是最後一次一樣。
好了——再去見一次魔王吧。
然後,我將現在該做的事深深烙印在心中,意識離開了「六重奏」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