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 聯繫

要狠下心來並不容易。

尤其像我這種隨波逐流的人，根本不適合狠心對待他人，也沒有資格對他人惡言相向。不過，我應該做得很好。

因爲艾咪哭了。

我大概，不對，我肯定傷害了艾咪。我想不到其他方法，這實在太符合我的污穢屬性了。我無法爲傷害她一事辯解，但這麼一來，艾咪對我抱持的錯誤情感也會消失無蹤吧。

菲歐娜等人已經無法回頭，但艾咪還站在可以回頭的位置。如今情況已經改變，我不能再將她捲入其中。

不……這終究只是場面話。

如果我真的是她口中的英雄，不論發生任何事，我都不會傷害她。

結果，我只是因爲自己想這麼做，才傷害並拋棄艾咪。

我只是想讓自己輕鬆一點。

我拋棄了她，無法負起責任。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身爲污屬性的我，居然還敢自我厭惡，根本沒有資格祈求艾咪今後的幸福。

不過，即使如此，我還是自私地希望她今後能夠幸福。

所以，這一定只是微不足道的補償。

我一定會想辦法解決「魔王」。

讓艾咪不必知道那種東西的存在，讓她完全不需要與之扯上關係。

話雖如此。

我一個人果然還是辦不到，所以我決定全力拜託大家。

我從艾咪的房間回來，坐在沙發上，以冷酷的表情環視聚集而來的大家。

「首先……希望你們全力輸給我。」

然後，我直接要求大家協助我作弊。在麗劍祭上，照常理來想，凱・盧斯獲勝的概率應該微乎其微。我相信「六重奏」的力量，但我最不相信的是使用它的自己。

雷特拄着臉頰舉起一隻手說。

因爲艾爾把臉埋在棉被裏，看起來就像在開玩笑，不過她似乎沒有那個意思。爲什麼她敢說『絕對者』不成問題呢？

就算藉助艾爾、米娜和克萊斯先生的力量，也不一定能抽到有利的組合。

米娜露出驚愕的表情，艾爾沒理會她，用不悅的眼神看向牀鋪。

不過米娜說得沒錯。

菲歐娜坐在牀上，不知爲何抱着我的枕頭，眼神閃閃發亮。剛纔的發言到底哪裏帥氣了？這世界真是不可思議。

那的確是艾爾的棉被，艾爾的動作快得讓我佩服。不過這樣就不屬於我了。

「參加正式比賽的有艾爾、米娜和我！要是能支援大家，別讓他們碰在一起就好了。」

嗯，她確實慢慢往這裏靠過來，不過那本來是我的棉被。說得更清楚一點，那是旅館的棉被，絕對不是艾爾的。

預賽有希雅菈——以及至今尚未現身的店長在，應該有辦法應付。我記得預賽不是淘汰賽。

艾兒不知爲何用我的棉被裹住全身，她瞥了菲歐娜一眼後咂舌，接着眯起眼，像是在思考什麼。

「不，那是我和諾伊爾的，我已經買下來了。」

「希雅菈，你在說什麼啊……」

看吧，提賽雅都把我的想法說出來了。

問題在於複賽。

「雖然我也想要枕頭和牀單……」

艾爾把身體連同棉被一起拉開，狠狠地斜眼瞪着米娜，米娜頓時紅了臉，講話也變得支支吾吾。她的視線遊移不定，最後轉向我，然後把臉別開。

正當我這麼想時，米娜低聲說：

「算了，我還有機會。」

我和提賽雅看着雙眼毫無陰霾的希雅菈，同時輕輕嘆了口氣。

希雅菈到底在說什麼啊？

「那本來就不是艾爾的吧……」

菲歐娜坐在牀上，抱着枕頭回瞪艾爾，諾艾兒則是把牀單折得又小又整齊。

「嘖……我本來就對優勝沒興趣。而且諾伊爾的請求我不可能拒絕。不過，還是要看運氣。」

「什麼意思……？」

「哎呀，麗劍祭的事應該暫時沒問題吧？有我在嘛。」

「話說回來，首先得想辦法對付『絕對者』吧。」

哪裏帥了？

然而，艾爾把臉埋在棉被裏這麼說道。坐在我左邊的提塞雅歪着頭問。

「……不，『絕對者』應該不成問題。」

不過這次實在是太不巧了。偏偏這次有傳說級選手參賽，我的運氣真的很差。這個世界應該要對我更溫柔一點纔對。

「…………哼，沒關係，我會在旅行期間把哥哥的內褲弄到手。」

不過更重要的是——

「哎呀，相信我吧……比起這個，你這隻狐狸精，可以不要若無其事地把臉湊近我和諾伊爾的棉被嗎？會把棉被弄髒。」

「…………這是、理所當然的。」

沒錯，他說得對。除非設法解決『絕對者』，否則凱・盧斯根本不可能獲勝。

難道她打算在我用過之後就買下來嗎？

雖然一點意義也沒有。

我要在戰鬥——開始前就結束。

那就是艾爾的啊。

希雅菈坐在我右邊，被《羈絆鎖鏈》緊緊固定住，坐在艾爾莎隔壁的米娜這麼說道。平時遇到這種對待，她一定會抱怨，但因爲剛剛的事，她現在似乎甘於接受。我覺得就算心不甘情不願，也不該接受纔對。

我纔不會給你呢。

「等到比賽當天……諾伊爾和提塞雅就會明白我在說什麼了。總之，不需要爲『絕對者』想出對策。」

「什……不、不是……那個……」

克萊斯和雷特、格魯夫一起坐在圓桌旁，用誇張的動作聳了聳肩。

「還要看淘汰賽的分組決定呢。」

看來她已經打定主意要以「伴侶」的身份支援我，完全不排斥使用不正當的手段。真奇怪，諾艾兒明明是善屬性。總覺得她的光輝中混入了我所造成的污濁。

她用那副模樣坐在對面的沙發上，表情一本正經，看起來非常不協調。

「學長……你好帥！」

總覺得到最後，這間旅館會有一張牀消失。

「咦？爲什麼？」

諾艾兒把摺好的牀單放在腿上，微微一笑。

而我對自己的卑鄙有自信，所以毫不猶豫地做出作弊行爲。

「只要諾伊爾跟我合作，就不會輸給任何人。」

「啊，是。不過……那樣會穿幫吧。」

有她的《伴侶》確實能發揮出規格外的力量，最糟還能動用王牌《六重奏》。可是諾艾兒和我左手無名指不知爲何冒出戒指，還用發光的線連在一起，在那種狀態下等於宣告自己在作弊吧。

「比起這個，我想應該不需要那種程度的策略。不對，有策略的話，獲勝概率會更高。」

從剛纔就一直在幫大家倒茶的蘇菲，最後在我們坐的沙發間放了三個茶杯，抱着托盤這麼說。

我歪過頭。

「什麼意思？」

蘇菲也納悶地歪頭。

「我……我覺得諾伊爾大人正常參賽，也能獲得優勝呀？」

她在說什麼啊？我和蘇菲面面相覷。

「你們在幹嘛……」

看到我們的互動，格魯夫先生傻眼地咕噥道。蘇菲手按着嘴脣：

「在蘇菲看來，剛剛那些人……應該沒幾個人贏得過諾伊爾大人……」

「不不不……」

我反而覺得自己幾乎贏不過聚集在這裏的所有人。看來她有點太看得起我了，我搖搖手錶示沒這回事。

「蘇菲是在【湖之神域】……近距離見識諾伊爾大人的身手，又在旅途中目睹『六重奏』其中一人寄宿的魔裝。您或許沒有自覺，但那些都是超乎常規的能力，至少蘇菲不是對手……諾伊兒大人的實力，坦白說足以和主人比肩……不……」

這時蘇菲瞥了艾爾一眼，艾爾隨即露出溫和的笑容。

「沒關係，蘇菲，你說吧。」

「是。諾伊爾大人的實力……已經超越主人了。」

她直視着我如此斷言。見我呆愣地張着嘴，艾爾裹着棉被站起身。

話雖如此，就算撇開我的實力在艾爾之上的評價，到頭來還是得展現一定程度的實力。我原本就考慮要認真戰鬥。

「咦咦……」

蘇菲微微垂下眼簾。

蘇菲可沒說到那種地步哦？

「各位聽好了！這就是我最愛的伴侶！諾伊爾・亞連斯！」

不過『浮游都市』的創造者在避難後，依然保有相當程度的力量。最後爲了與朋友見面，而前往『海底都市』。

「那種東西基本上擁有令人難以置信的力量，大多都不是正常的東西。」

「算了……臭達令會想辦法的吧。麗劍祭不過是前哨戰。」

愛麗絲從胸口取出一顆小瑪納礦石。

在魔力滿盈的世界察覺到危機，雖然早早避難，但被迫分開的存在。

雖然覺得是我想太多了——但我好像知道答案。

我可沒聽過那種常識啊，菲歐娜也真是的。

所以纔會有【魔王的搭檔】這種難以理解的稱號嗎？

我當然打算耍些小伎倆，但小伎倆能管用的次數也有限吧。

「那個『魔王』八成和我的魔導具一樣，是失敗品。毫無限制，是灌注了超乎常理的力量創造出來的。這麼一來，他擁有的力量超乎想象。他有自我意識，恐怕超越現存的任何『神具』。」

沒錯，就算本人不打算使用，有時也會發揮效果。

「因爲記憶並不清楚，大部分都是聽來的……不過，那種存在大概沒有設下限制器。」

在說話前先看看大家的臉吧？

就把這當成是蘇菲給我的聲援吧。

「普通人不會使用，所以沒有問題。不過……如果有自我意識，擅自行動，那就另當別論了。」

雖然有點誇張，但沒說到那種程度。

我目瞪口呆，她揮了揮手，繼續說道：

啊啊，原來如此，她舉出實際的例子。就算如此，也不必拿菲歐娜舉例吧。她對迷你可愛愛麗絲的事情耿耿於懷。

「如果沒有設下限制器，注入太多力量，大多會像這樣失敗。」

這一點也和魔裝一樣。而且，恐怕連之後的問題點也一樣。

「……擁有意志的『神具』嗎？其實我以前……也曾經做出接近那樣的魔導具。」

「是啊，愛麗絲。在你的判斷下，『魔王』是什麼樣的存在？」

艾爾依舊裹着棉被，將視線轉向她。

再怎麼說，應該都與『魔王』無關吧……？

結果最後還是得靠我自己。

「我們創人族在製作魔導具時會設下限制器，避免做出亂七八糟的東西。這是基本技術，不會不考慮自己的力量，將所有力量注入瑪納礦石，因爲這樣會無法控制。」

艾爾小姐，艾爾小姐？

這時，原本一直靠在房間牆上、雙手抱胸靜靜沉思的愛麗絲抬起頭來。

愛麗絲一度閉上眼睛，然後用充滿信心的眼神望向大家。

『浮游都市』的創造者琉梅爾赫克，以及——據說是他朋友的人。

接着他臉頰泛紅，用陶醉的視線看着我。

「不過……失敗還好。魔裝也有可能做出不好的東西。」

「事到如今還用說嗎？除了伴侶是丈夫這點，其他都是常識吧。」

「我的魔導具……似乎把我當成朋友，這大概是創造時的感情影響吧……『魔王』尋求搭檔大概也是相同的原因，不只是因爲性質。這可以成爲一個提示。」

「限制器……？」

放在掌心的瑪納礦石轉眼間改變形狀，變成一個小小的菲歐娜人偶——然後悽慘地崩毀消失。

如果是這樣……真正尋求搭檔的，會不會是創造出『魔王』的人？是與對方生離死別了嗎？還是想要那樣的存在呢……啊！

除了拍手的蘇菲和克萊斯，連提賽雅都嚇到了哦？

如果『魔王』與他們有關，那麼前往『海底都市』，或許就能得到與『魔王』有關的線索。

總之先坐下吧。我知道你很興奮，但先坐下吧？

「啊啊……沒錯……你說得對。我丈夫比任何人都強，比任何人都高尚，比任何人都溫柔，比任何人都值得驕傲，比任何人都美麗……蘇菲，你說得完全沒錯。」

……原來如此，在魔力已經滿盈的世界，不可能產生出正常的『神具』。創造者……不，雖然不一定是單獨一人，但應該注入了自身所有的力量吧。結果偶然誕生出『魔王』這個失敗作。

這麼說來——她說過自己是怪物，還奪走了我爸爸的右眼。

……總覺得，怎麼想都有關聯。

「太棒了……」

我陷入沉思，然後發現愛麗絲正盯着我看。

「總之，就是這樣，達令。只有勇者的劍還不夠。麗劍祭一結束，就前往『海底都市』吧。」

看來，她也早就得出了同樣的結論。而且不只愛麗絲，聚集在此的所有人——不對，希雅菈、雷特和不清楚狀況的格魯夫，似乎都還搞不清楚狀況。

總而言之，大家似乎都沒有異議。沒有人提出疑問或反對。

「唉……希望那個『魔王』，只有你那點程度的魔導具實力就好了。」

菲歐娜緩緩搖頭說道。愛麗絲瞪向她。

「啊？這話什麼意思？」

「我們打倒了那個哦。」

諾艾兒微笑着說道，菲歐娜瞪大眼睛。

「…………啊啊。」

希雅菈似乎想起了什麼，敲了一下手掌。

「…………爸爸很弱。」

「絕對不弱啦……」

然後，提賽雅喃喃自語，無奈地垂下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