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不是其他人

啊——……

爲什麼我會變成這樣呢？

我仰望着房間的天花板，對自己感到無奈。

會議結束後，我本來想去看希雅菈、諾艾爾和菲歐娜三人的狀況，但希雅菈和諾艾爾似乎出門了，不在宅邸裏。

她們留下的只有一張希雅菈簡單寫着「我們會變強」的字條，以及像是事後補上名字的諾艾爾。她們一定在一起。

不用變強也沒關係。

雖然我這麼想，但她們應該都對這次的事有想法吧。因爲不知道她們去了哪裏，我決定不去阻止她們。應該說，我覺得自己阻止不了她們。我只能祈禱她們不要做危險的事。

只有菲歐娜還留在宅邸裏……總之，我是不是應該看看她呢？

不，菲歐娜突然撲進我的懷裏，我當然會嚇一跳……但我不該直接往後倒啊。不該這樣啊。

後腦勺還撞到了。

並不是因爲菲歐娜衝得太猛，也不是因爲她很重，單純只是我失去平衡，所以才倒了下來。

就算我蹲下身，一時之間也無法撐住哭泣的女孩子。

她差點跌倒，手還不斷轉來轉去，發出奇怪的聲音，最後直接倒在地上。

我從沒見過這麼丟臉的人。

天花板真漂亮。

算了……我從以前就很丟臉，現在也不是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

我重新打起精神，望向把臉靠在我胸口、沉默不語的菲歐娜。她偶爾會發出嗚咽聲，胸口也傳來溫熱的觸感——不，用不着思考，她一定在哭。我走進房間看到她時，就已經察覺到了。

問題在於她爲何而哭，但就算是我，也不會問這種問題。我不知道她爲何會變成這樣，但若不是我自作多情，她的行動原理大多與我有關，她現在是因爲我——因爲我的關係而哭泣。

她因爲輸給米娜，又沒有被選爲攻略【湖之神域】的成員，心情變得不穩定。

我好久沒看到菲歐娜這麼陰沉了。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在我面前總是表現得完美無缺。

我仰躺在地，菲歐娜趴在我身上，姿勢有點難看。我輕輕撫摸她不斷哭泣的頭。

不論如何，如果我完全誤會了，我會覺得噁心。我未免太自以爲是了——

「她看起來冷靜，其實很容易把情緒寫在臉上。她看似強悍又充滿自信，卻也有脆弱的一面。」

「……對我來說，菲歐娜……」

我明明不是在責備她，菲歐娜卻緊緊握住我胸口附近的雙手。

但我當然知道。

她的臉皺成一團。

菲歐娜的手忽然放鬆了力道。

她努力磨練自己，累積了自信。現在，她的自信有些動搖。

總而言之——我不希望菲歐娜露出這種表情哭泣。

「如果可以任性地說，我打從心底慶幸在魔導學園遇見了你。不是其他人，而是菲歐娜・梅貝爾，真是太好了。」

我輕輕抱住淚流不止的菲歐娜，這個無可取代的存在。

如果她有不擅長的事情，一定會在私底下練習。

我們認識很久了。不幸被我盯上的菲歐娜，一直陪伴在我身邊。

「雖然她經常不聽我的話，惹出麻煩——但那都是她爲我着想的結果。」

你至今給了我多少東西啊。

我就隨心所欲地行動吧。雖然死後可能會被送到地獄，但那部分就交給死後的我處理。

她哭着說不要。

她一直努力、努力再努力，只爲了我。

回想起當時的情景，我忍不住微微一笑。我當時真的慌了手腳。

雖然她常常語出驚人，做出我意想不到的舉動——但我應該能察覺她現在爲何煩惱哭泣。

她的拳頭握得更緊了。

「菲歐娜——是我唯一仰慕的學妹。」

「前、輩…………？」

如果她一直看着我，但我也一直看着她。雖然我的眼睛經常看不見。

不知不覺間，菲歐娜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和鼻水，她哀求似地凝望着我。

她以爲我會拋棄她嗎？還是覺得自己派不上用場，所以不配待在我身邊？

我心情複雜，卻也有些開心。

「她看起來沉穩，其實很容易鑽牛角尖，馬上選擇激烈的手段。不用開口，她也會主動幫忙，讓我輕鬆不少。但她馬上就會失控，讓我傷透腦筋。」

「她擅長做家事，其中又以廚藝最爲精湛。應該說，她無所不能，什麼都會。」

反正我就是不會說好聽話。

她一定覺得自己很沒用。

既然如此，那就把心裏想的事情直接說出來吧。

「所以，如果你以爲我因爲幫不上忙，就要拋棄你，或是無法再待在我身邊，那就大錯特錯了。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

我害菲歐娜明顯誤入歧途，但對我來說，能遇見她，是無上的幸運。

我將手伸向她的頭。

菲歐娜・梅貝爾。

菲歐娜發出微弱顫抖的聲音。

老實說，我擔心這麼做後會束縛菲歐娜，所以一直不願意這麼做。不過，現在無所謂了。

那麼，這種時候應該說什麼纔好呢？

隔了一瞬間，她將臉靠在我的胸口，搖了搖頭否定。

……我死了之後，一定會下地獄。

「對我來說，你是最棒的學妹。」

我本來就是個會一直逃避責任之類東西的人。我可是污屬性。

「她會打扮，長得漂亮，舉手投足都優雅美麗，不經意的笑容卻有些孩子氣，十分可愛。」

「比起貓，她更喜歡狗。明明很挑食，卻配合我，什麼都喫……我自認很瞭解菲歐娜，但簡單來說——」

「她很努力，又很有才能，比我優秀太多了。」

「她看起來完美無缺，其實非常怕蟲子。她第一次看到裝滿釣餌的蟲子箱子時，她甚至昏了過去。她到現在還是一樣怕蟲子。」

菲歐娜再次像孩子似地搖了搖頭，但這就是我眼中的她。

不過……如果我猜錯了，那就太丟臉了。如果我有洞，我一定會想死。

然而——看來我無須擔心。

「學長……」

「嗯。」

「……我愛你。」

「……嗯。」

菲歐娜將臉埋在我的胸口，在懷中低語。

看來我猜得沒錯，就算是我，也察覺到她的心意了。應該說，她直接對我說過好幾次了。

所以——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咦？」

我開始擔心別的事情了。

◇

嗯……

嗯嗯……

好長。

好長啊……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菲歐娜什麼時候纔會回來呢……

在那之後過了一陣子，菲歐娜完全沒有離開我的意思。我早就放開手了，她卻一直壓在我身上，把臉埋在我的胸口。

「菲歐娜。」

她在做什麼……

「嘶～～～～～～～～哈～～～～～～～～嘶～～～～～～～～哈～～～～～～～～嘶～～～～～～～～學長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菲歐娜立刻回答。

好了，差不多該用〈店長召喚〉了。

不用變強也沒關係吧……

她單手拿着綁好的頭髮，長度及背，天藍色髮絲美得令人着迷。她露出更美麗的笑容。

「學長，對不起，我已經沒事了。」

「……我知道了。可是……太可惜了。你的頭髮這麼漂亮。」

我勉強擠出僵硬的笑容，別開視線，試圖改變氣氛。

哎呀。

我先聲明，我隨時都能行使〈店長召喚〉哦？

菲歐娜把臉埋在我的胸口，不斷進行深呼吸，進入第二型態。

「…………」

「啊，是。」

「啊，是的。」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們來生小寶寶吧，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我好像在某些空檔聽見了什麼……

然而，菲歐娜無視我的緊張，吐出一口氣後，倏地坐起身。

「請一直看着我——菲歐娜・梅貝爾。」

她雙眼閃閃發光，嘴角還流下口水……菲歐娜，你流口水了哦。

我疑神疑鬼，菲歐娜則在我上方微笑，將凌亂的長髮綁在腦後。

「——呼。」

「我知道學長喜歡我的頭髮。」

像這樣，手腕一甩……讓釣鉤確實地落在目標地點。我小心地活用釣竿的彈性——

「只屬於你，只屬於前輩的——最棒的菲歐娜・梅貝爾。」

她沒有說謊？

我瞪大雙眼，她一口氣變成短髮，舉起手中的髮束。

「我要變強。」

幸好菲歐娜沒有動作，也沒有做出任何兇殘的行爲，我一邊想象着拋竿的動作，一邊等待她恢復理智。

真的嗎？

我果然搞砸了。

「不要緊。」

她騎在仰躺的我身上，頭髮凌亂，雙眼紅腫，卻露出神清氣爽的表情，嫣然一笑。

我感受到危機，停止練習拋竿，擺出隨時都能使出奧義的架式。

「前輩。」

她剛剛明顯不太對勁，她沒有說謊？

「啊，好。」

「我不會再迷惘了。」

她聽不見我說的話……

我確實很喜歡她的頭髮……

你的態度轉換得太快了吧？

下一瞬間，室內吹起一陣風——斬斷菲歐娜的頭髮。

斷髮代表決心，但菲歐娜露出陶醉恍惚的表情，單手拿着自己的頭髮，另一隻手則貼着臉頰，怎麼看都不正常。

「……怎麼了？」

「前輩。」

「欸？」

「所以，我不會浪費。」

「咦？」

「我要用這些頭髮做學長的內褲。」

「來這招啊。」

我完全沒料到。

我本來以爲她會把頭髮留下來當紀念，或是送給我當禮物，沒想到她會這麼做。

我完全沒料到。而且偏偏是內褲。

她怎麼會有這種瘋狂的想法？我大概轉世五次，也想不出這種主意。

「是的！敬請期待！」

「哈哈！好耶！」

我自暴自棄，笑着舉起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