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 波濤洶湧的預賽

慘了。

絕對慘了。

我這麼心想，走在連接休息室與會場的通道上。

胃好痛。

以海恩先生爲首，衆人的視線彷彿紮在我身上。不，這根本就是紮在我身上，因爲我的胃受到傷害了。

沒想到米娜會在休息室前等我，更沒想到一開門她就會做那種事。我大概變成他要抹殺的對象了。

而且老實說，希雅菈的視線比什麼都可怕。我一進入休息室的瞬間，就明顯感覺到她很不高興，而看到米娜唐突的吻之後……難以形容。因爲表情沒什麼變化所以很難懂，不過現在我妹妹大概會把觸碰到她的所有人都殺掉吧。這場預選，真的沒問題嗎？

在凱・盧斯狀態下又不能去安撫她，我非常不安。

我大概比所有參賽者都還要沒有必要緊張，卻還是往會場走去。

不久，走出通道之後，視野豁然開朗。

「嗚哇……」

眼前展開的光景，讓原本胃就持續受到極大傷害的我好想吐。

圓形鬥技場呈現研鉢狀的構造，座位呈階梯狀排列，朝着中央的開闊空間延伸而去。觀衆席上人山人海，看來雖然不至於座無虛席，但蘊含着熱氣的喧鬧聲與歡呼聲，如雷鳴般朝我們襲來，我感覺到身體在陣陣發抖。

我至今爲止從未被這麼多人注視過，一瞬間呆住了，不禁停下腳步。

而其他參加者則與我不同，包括希雅菈在內，大家全都踩着威風凜凜的步伐，朝中央前進。

「嘖！」

「去死！」

不知道爲什麼，每當參加者超過我時，我就會聽到咂嘴聲或是簡短的恐怖詞彙，但這一定是我的錯覺吧。

店長不在。

「絕對者」不就是店長嗎？

這時，地面突然震動起來，我不禁發出傻乎乎的聲音。

雖然外表看起來是個成熟冷靜的女性，但我認得出來。雖然她一臉事不關己的模樣，但我認得出來。

不過，比她們更顯眼的，是隻有一處設有牆壁和天花板，形成小房間的座位。正面掛着薄布，從外面無法窺見裏面的情況。周圍的警備也相當森嚴，恐怕那裏坐的是身份非常高貴的人吧。像是王族或學園長之類的。如果在觀戰，艾爾的雙親大概也在裏面。

就在我這麼想時，會場一度喧鬧起來，我環視四周，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爲什麼沒有參加預賽？

「呼哇。」

她剛剛在看我吧？

這代表艾爾這次非常認真。

「那就是……」

在陽光下閃耀着紅寶石般光澤的美麗長髮，以及任誰都會看得入迷的美貌——葵恩・露格。

愛麗絲和提賽雅不用找，很明顯地有一羣黑衣墨鏡男坐在角落，而她們就坐在中心。提賽雅也穿着西裝、戴着墨鏡擬態，不過她還是朝我揮了揮手。好可愛。愛麗絲則因爲是在人前，所以是明顯裝可愛的模式。她把雙手交握在胸前。那種模式不累嗎？

圓形競技場的外牆上，那個人正雙手抱胸悠然佇立。

「是『絕對者』……」

我拼命地東張西望，環視觀衆席。

若要問我爲什麼認得出來，我也只能回答「不知道爲什麼認得出來」，但可別以爲能瞞過我的眼睛。那毫無疑問是店長。

喂喂。

艾爾……果然不在。爲了戰勝「絕對者」，她在我宣佈參加比賽後，對我說「預賽你一定會贏。我必須提升實力到極限，所以不能去會場，但我會爲你加油。讓我們在決賽相愛吧」，之後就不見蹤影。

她們不知爲何夾着剛纔見過的「炭火亭」兩人。她們也坐在最前面的座位，應該是被強迫帶過來的吧。她們的笑容好可怕。兩人也完全畏縮。看來我真的做了壞事。下次必須正式道歉。

咦？那個人在做什麼？

然而，名爲「絕對者」的店長在和我四目相對的瞬間，就立刻別開了臉。

在燦爛的陽光照耀下，所有參加者都站到事先指定的位置上。

菲歐娜和諾艾兒……在場。

我們站立的立足點——三根粗圓柱，上升到觀衆席最下方，也就是離我們最近的觀衆席位置。然後，包含我們剛纔走過的通道在內，複數通道都降下了鐵門，圓柱下方開始有水流進來。

她是笨蛋嗎？

………………………………那不是店長嗎？

聽到這陣騷動，我望向大家的視線方向，接着瞪大雙眼。

怎麼回事？

沒有在預賽現身實在出乎意料。這下該怎麼辦？

我茫然地眺望着閃閃發光的水面，猛然回過神來，站起身轉過頭去。三個立足點分別站着五、六名參賽者。和像個笨蛋一樣往下看的我不同，大家的態度都很坦蕩。真丟臉。

「哇啊。」

人數果然比平常少，但還是非常顯眼。啊，提賽雅從新二號先生那裏拿了點心。

不，可是，她絕對有來纔對。那個人不可能錯過這種活動，而且這是那個人開始策劃的活動。

咦？那不是店長嗎？

首先，最前面的座位應該是最好的位置。如果發生什麼事，可以馬上應對，資金方面也比一般客人充裕，所以有許多采礦者坐在那裏。雷特他們「精靈之風」就坐在其中一角。格魯夫先生也一起朝這邊揮手。克萊斯先生一如往常，吹着大概沒有發出聲音的口哨，蘇菲不知爲何戴着假鬍子，一臉得意地豎起大拇指。米娜……眼睛閃閃發光啊。她的眼神完全相信我。

不管怎麼看，店長都不在。

因爲那是店長啊。

儘管我的胃已經到達極限，但我還是跟在大家後面，遲一步朝中央走去。

好厲害，好用心。

雖然早就知道了，但店長不在預賽的參賽者之中。

不過，比起那種事。

我再度發出傻氣的聲音，跪在立足點的邊緣，茫然地眺望被水填滿的眼下。

別以爲用奇幻風格的氣球當背景就沒事了。我知道你喜歡高處，但快下來吧。我有很多話要跟你說。我是好孩子，沒有生氣，不會責備你。

這樣就算掉下去也沒問題吧。好厲害，好用心。

那就是「絕對者」。

「哦……」

啊啊，原來如此，我終於明白艾爾爲什麼說「絕對者」不會有問題，卻還是認真起來的理由了。

嗯嗯嗯，原來如此。

果然不管看幾次，店長都好討厭。

很明顯地移開了視線吧？

現在也斜眼偷瞄我吧？

「看到『絕對者』居然還笑得出來，你可真從容啊，凱・盧斯。」

我向店長投以抗議的視線，結果站在同一根圓柱上的海恩先生卻伸手指着我。

「咦？」

奇怪？我剛剛笑了嗎？

真奇怪，我明明很火大。這張青蛙臉看起來像在笑嗎？

我想應該是他看錯了，畢竟我長得像青蛙嘛。

「你該不會想對『絕對者』伸出毒牙吧？」

沒有毒牙啦。

畢竟盧斯這個形態的我長得像青蛙嘛。

「不，沒有……」

「是嗎？那真是失禮了。不過請原諒我這種程度的措辭，因爲我非常嫉妒。」

這個人還真是直率到令人佩服的地步。一般來說，不會對憎恨的對象坦率說出這種話吧。

我對海恩先生的好感度不斷上升。有沒有辦法跟他打好關係呢？

正當我思考着這種自私自利的事情時，圓形競技場響起巨大的鐘聲。同時，海恩先生從腰間的劍帶拔出兩把曲劍，將劍交叉在身體前方。

同樣長度的劍——我記得那是奇利亞姆的主流劍術，雙牙流吧。

「你不發動魔裝嗎？」

他保持熟練的架勢，向我問道。

周圍張設了結界，將觀衆席與武鬥臺隔開。

「別放過他！」

我必須儘量向周遭的人展現凱・盧斯的實力。爲此，我必須先讓大家看到我不靠魔裝也能戰鬥。

規則簡單到可以說很隨便，但原本就沒什麼人關注的預賽大概就是這樣吧。正式賽的賽程長達數日，如果實力相當，光是一場比賽就可能耗上半天以上，所以不能花太多時間在預賽上。

「首先，大前提是，我們應該是爲了誠實地切磋武藝而聚集在這裏的！要是忘了這點，那就跟路邊的小混混沒兩樣！無論對手是誰！都應該抱持敬意！堂堂正正地戰鬥！否則就沒有資格站在這裏！」

仔細看看周遭，大家都各自攜帶了各種武器。沒帶任何武器的，只有我和希雅菈。有備無患，武裝是戰鬥的基礎。

「上！」

可以自由在三根圓柱間移動，只要在混戰中存活下來，就能獲得進入正式賽的出賽權。

.........................

就在我這麼想，快要哭出來而打算掀起口布的瞬間——

我最喜歡海恩先生了。

開始——

其實並沒有禁止使用魔力瓶、『神具』，以及創人族以外的武器——魔導具，只是我完全忘了自己適合的裝備可以正常使用。

解除架勢的海恩先生環視衆人。他將一隻手放在胸前，以優美的動作揮動另一隻手。

……嗯，沒問題的。現在我的體內只有獵人妹妹，瑪那很充足，身體也輕如羽毛。這兩天我請大家陪我練習，在『我的箱庭』中做了某種程度的調整。

「……連武器都沒有嗎？」

「《影之獵人》！！」

爲什麼我會赤手空拳地來啊？我是笨蛋嗎？

「大家！等一下！」

我拼命地對自己這麼說，空氣變得緊繃。

我只能露出冷酷的笑容。因爲最大的武器就是魔裝，所以我完全忘了，其實我大可以攜帶慣用的短劍等武器進來。

我已經後悔了。

「…………」

我最喜歡海恩先生了。

預賽的規則很簡單。

「這樣啊……你可別後悔哦。」

無法戰鬥或掉到場外就算輸，也可以主動放棄宣告敗北。

「殺了他！」

我懂，如果我不是當事人，也會很生氣。

瞬間，幾乎所有參加者都口出惡言，朝我衝了過來。

糟糕，我的麗劍祭可能很快就要閉幕了。

「先解決那傢伙！」

「我沒有要侮辱你的意思，但我還不打算用。」

也就是所謂的多方混戰。

我回想起與店長的模擬戰，逐漸習慣提升後的身體。沒問題的，相信自己。不對，我實在無法相信自己，但要相信稱讚我的大家。

這麼說來，的確是這樣沒錯。

在觀衆席的歡呼聲中，參賽者們以彷彿面對殺父仇人般的兇狠表情，以猛烈的氣勢朝我衝來。沒有衝過來的人，明顯是打算對我發射魔法，或是發動感覺會進行遠距離攻擊的魔裝。雖然在規則上確實沒有問題，但有這種事嗎？

「…………呵。」

最重要的是——如果我在這裏就得依賴魔裝，根本不可能獲得優勝。

看來我比想象中更受到參加者的反感，休息室的那件事果然很不妙。

剛纔的鐘聲是戰鬥準備的信號。第二次鐘聲響起，預賽就開始了。

十之八九，不對，海恩先生肯定會率先盯上我，所以實際上應該會直接對決。

而且，也不能讓正式賽出場者們看到我太多底牌。

在陷入絕境之前，我不會使用魔裝。

我跟海恩先生說好，要用這個規則分出勝負，而這也非常單純。只要儘可能地贏到最後，就是贏家。不過，前提是彼此都得在預賽中落敗。

「我明白各位的心情！但是，這種行爲實在太不人道了！」

我面對威風凜凜地瞪着我的他，沒有發動魔裝，稍微蹲低擺出架勢。

我毫不猶豫地發動魔裝。好可怕。

「徹底瞄準他的臉和蛋蛋！」

一道悅耳的聲音響徹四周，參賽者們停下動作，將視線轉向聲音的主人。

現在的我——很生氣。

瞬間，第二次鐘聲響起。

「如果你們要聯合起來欺負一個人！那我會和凱・盧斯並肩作戰！我絕對不會原諒你們貶低麗劍祭的行爲！還有你們貶低自身榮耀的行爲！就算那是爲了我而憤怒！」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自己正在爲高聲疾呼的海恩同學鼓掌。

而且不只我，觀衆席也響起掌聲。

「可、可是你……！」

「你纔是最火大的人吧……！」

「沒關係，謝謝你們。光是你們有這份心意，我就心滿意足了。」

在掌聲中，海恩先生露出爽朗的笑容，將單手劍高舉向天。

「現在就從這裏重新開始吧！重新開始我們榮耀的麗劍祭！」

聽到他高潔的宣言，大家都點頭相視而笑。就連至今只對我露出憎惡表情的人們，也無可奈何地對我露出笑容。

海恩先生順勢將劍尖指向我。

「來吧！場地已經準備好了！凱・盧斯！和我堂堂正正地一決勝——」

然後，他講到一半的帥氣臺詞，就被一記漆黑的拳頭從旁打飛。

我正想對他用力點頭，卻愣愣地張大了嘴——

「海、海恩先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忍不住喊出了撞上結界後消失於水中的他的名字。

原本氣氛熱烈到最高點的會場，頓時鴉雀無聲。

「…………既然不動，就快點消失吧。」

在所有人都啞口無言的情況下，那道微弱的聲音顯得格外響亮。

「啊噗！」

「哦噗！」

剛纔那……剛纔那實在太過分了，希雅菈。不，是在比賽中完全停下來的我們不好。但就連最愛偷襲的我都退避三舍啊。

轉眼之間，武鬥臺上只剩我和另一個人。那個從身體伸出好幾顆漆黑拳頭，完全不會看場合的——希雅菈。

僅僅一瞬之間。

我下意識地喊了妹妹的名字。只見她不發一語地轉向我，並跳上同一根圓柱。

「希雅菈小姐？」

「呀啊！」

希雅菈小姐以響徹會場、連我都覺得不敢置信的大嗓門，說出了驚天動地的話。

「一切準備就緒。」

我姑且回應瞭如此低喃的希雅菈。緊接着，會場開始喧囂了起來。

「嘿吧！」

「要是我贏了！！你不能跟那種女人！！而是跟我——訂婚！！」

剎那間，好幾顆漆黑的拳頭陸續襲向參賽者們。在心神動搖之際遭受突襲的他們，幾乎毫無抵抗地消失於水中。

希雅菈說了跟剛纔的海恩先生一樣的話，然後深吸一口氣。

「啊，是。」

「啊，什麼？」

感受一下這個會場的氣氛吧。

「哥……凱・盧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