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勇者的劍

我們離開『樹屋』後，按照艾咪的提議，前往參觀勇者之劍。

難得來到與劍有關的國家，我也沒有異議。而且只是參觀的話不用錢，正好適合打發時間。我必須參加麗劍祭，但不打算特別做準備，所以到麗劍祭之前都很閒。

在人聲鼎沸的大街上，果然也能看到許多采掘者。不過，現在我是凱・盧斯，就算有點引人注目也沒關係。而且愛麗絲穿着連帽外套，諾艾兒和菲歐娜也穿着那套樸素的衣服。包含我這個青蛙在內，可疑的集團反而引人注目，這一定是我多心了。

我問菲歐娜她們這麼悠閒好嗎？她們似乎不打算參加麗劍祭。我不懂她們的意思。當時在『白色路標』的對話似乎全是虛張聲勢，她們的策略莫名地高明。我不懂她們的意思。

來到這裏之前沒發現的人，大概只有我和希雅菈，我心想亞連斯家或許已經沒救了。不過……希雅菈大概只是有點太過單純，與人來往的經驗太少罷了。不如說她沒有參與這場騙局，應該算得上是優點纔對。

結果，參加麗劍祭的，是原本就決定參賽的艾爾和米娜，以及被騙的希雅菈，還有被迫參賽的我，以及店長。

……仔細想想，有希雅菈和店長在，我該怎麼突破預賽啊？我記得麗劍祭從一般參賽者中晉級正式賽的名額，每年大概只有一到兩人。換言之，不可能。

不，店長滿足到一定程度後，說不定會爲了達成委託而讓我獲勝。那個人應該只要能玩鬧一番就滿足了。

希雅菈……雖然不知道她會怎麼做，但她可能也會故意輸給我。畢竟她已經完全沒有獲勝晉級的意義了。

咦……？這是假比賽嗎？

我開始聞到不正當的味道了哦。這該怎麼辦啊？

看來我得跟她們兩個談談，請她們在麗劍祭前不要放水了。否則對認真比賽的人很失禮，也會造成他們的困擾。

雖然我可能因此無法確實突破預賽，但也沒辦法了。現在不是擔心委託失敗的時候。店長應該也會諒解吧。真要說起來，都是她出場的錯。這次委託失敗是店長的錯，不是我跟希雅菈的錯。

「抱歉，艾咪……我會在預賽輸掉，委託失敗了。」

「你怎麼了？這麼突然。麗劍祭都還沒開始，爲什麼已經用過去式來說了？」

我緩緩搖頭，艾咪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然後，她伸手想放在我肩膀上——被面帶笑容的菲歐娜抓住了。

「請別用你的髒手碰他。」

「又來了！我纔不髒……好痛痛痛！你力氣怎麼這麼大!? 」

旁人眼中只看見菲歐娜輕輕握住艾咪的手，不過她手上似乎灌注瞭如虎鉗般的力量。菲歐娜明明是半個魔人，我先前都沒特別在意，不過「愛」竟能讓體能提升這麼多嗎？

她以爲我會下什麼命令？

呃，就算你驚訝，我也無可奈何。

「是學長你太溫柔了。那種人只是不值得理會的塵埃。」

走在我身旁的她，用稀鬆平常的口吻回答我。

愛麗絲的聲音響起，一號與——新二號站在艾咪身旁。新二號似乎就是前三號，因爲二號不在了，就遞補上來。聽說連二號都被視爲愛麗絲的親信。令人意外的是，她那從不驅離會員的粉絲俱樂部，沒有永久空缺。雖然這非常無關緊要，但或許該稱之爲每個人的會員編號吧，從愛麗絲記得所有編號來看，她果然很重視粉絲。

抱歉，菲歐娜是對的。

「巨乳垃圾女說得沒錯，你隨便應付那個垃圾就好了。」

「別耍笨了，快點走吧。提賽雅都等不及了。」

新二號幹勁十足。她是個嬌小的女性，雖然穿着不知是否爲制服的黑西裝與太陽眼鏡，但及背的桃色長髮尾端綁成了一束。二號是規定由女性擔任嗎？還是前三號碰巧是女性呢？我以前也想過，愛麗絲的粉絲層很沒禮貌地，出乎意料地不分男女老幼，範圍很廣。

「那傢伙就交給一號和二號。別動不動就停下來。」

「菲歐娜，放開她或放鬆力道。」

我追上愛麗絲，同時轉頭瞥了眼走在最後面，一臉不滿的艾咪，決定開口詢問：

我也很懷念跑去艾爾身邊的她。

難道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發生了什麼事嗎？

包含「夜花苑」那件事在內，我不認爲那個基本上很溫和的諾艾兒，會如此明顯地表現出敵意。

不過，我在「紺碧人偶」內部到底被當成什麼啊？我又不是英雄。

「這些人有點可怕耶……」

雖然我不是英雄。

「咦……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愛麗絲傻眼地對停下腳步的我們說道，一旁的提賽雅則害羞地紅着臉，搔了搔頭。

菲歐娜小姐對我以外的人太嚴格了。

諾艾兒很少像這樣清楚表示討厭，表現出厭惡感。這代表她真的非常討厭艾咪，但究竟是爲什麼呢？

艾咪似乎感受到生命危險，她僵硬地笑着，用沒被抓住的手搔了搔臉頰。

「也是呢，但你要小心哦。因爲我討厭你。」

「我、我開玩笑的……啊哈哈。」

「呵呵……我會努力成爲No.1……像青蛙一樣的英雄。」

「咦？不，我並沒有……嘿嘿。」

艾咪確實有跟蹤狂的行爲，不過艾爾平常也在做這種事。雖然思考到腦袋都快變得不正常了，但總覺得我身邊的人都更誇張。

艾咪一瞬間做出像是在摩擦手腕的假動作，隨即伸手打算抓住我的手臂。這個人的精神到底有多強韌啊？

「學長!? 」

「嗯？」

「我總覺得……大家對艾咪好像特別冷淡？」

「諾伊爾先生是我的英雄！」

然而，這次換諾艾兒溫柔地抓住她的手，溫柔地抓住她的手，放在小指上。這是防身術之類的嗎？看起來只像是隨時都能往反方向折斷。事實上，艾咪的表情僵住，臉色發青。

諾艾兒歪着頭，對艾咪微微一笑。一道汗水滑過她的臉頰。

艾咪這麼說道，此時一號和二號依然緊緊地守在她兩側。

諾艾兒突然放開艾咪的手。

「呼、呼……有機可乘！」

艾咪用畏懼的眼神看向我，我緩緩地搖了搖頭。我也覺得那些人很可怕。

「不……這樣未免……」

「是！」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咦？」

她露出愕然的表情，鬆開艾咪的手。

走在前面的愛麗絲也贊同菲歐娜的說法，說出相當辛辣的評語。

「因爲那個人根本就不喜歡諾伊爾啊。」

艾咪似乎因爲獲得解放而安心，鬆了一口氣。不過，她的發言讓我微微皺起眉頭。

愛麗絲毫不掩飾地用瞧不起人的口氣回答，接着看也不看艾咪一眼就邁開步伐。艾咪雖然憤慨地皺起眉頭，但愛麗絲彷彿沒把她放在眼裏，連頭也不回。

算了，既然她發動了『愛』，事情就簡單了。

他們似乎一直在『樹屋』外待命，應該是自願這麼做的，但還是很可怕。

她現在親身體驗到蘇菲有多麼溫柔了吧。

總覺得大家對艾咪好嚴格哦。不對，悲哀的是所有人基本上都互相看不順眼，可是感覺上唯獨對艾咪特別冷淡。

走在菲歐娜另一邊的諾艾兒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可是……就連我也看得出艾咪的攻勢有多明顯，而且還把珍貴的魔裝用掉一半……咦？

難不成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她其實沒有那個意思？

好丟臉，我已經無法相信任何人了。

「啊，不是你想的那樣哦，諾伊爾。」

什麼意思？

還有，諾艾兒爲什麼會知道我在想什麼？是因爲我表現在臉上了嗎？

好丟臉。

諾艾兒微笑着揮動雙手，用一根手指抵住下巴。

「嗯……那個人喜歡的人既是你諾伊爾，也不是你諾伊爾。」

什麼意思？

我歪頭表示不解，諾艾兒接着用手指敲了敲我的額頭。

「那個人喜歡的諾伊爾只存在於那個人的心中。」

啊啊……原來如此。

這樣我好像就能理解了。

「她只是喜歡自己心中理想的對象，然後把那種形象套在諾伊爾身上。她既沒有好好看清楚諾伊爾，也沒有接受真正的諾伊爾。」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這樣——非常失禮耶。諾伊爾可不是玩具。」

原來這就是諾艾兒態度這麼尖銳的原因啊。我無話可說。

我的溫柔並不崇高，而且我也沒展現什麼溫柔，不過菲歐娜……應該說大家說的話也有道理。

「爲什麼要這麼做？」

「嘖……也對啦。」

「放心吧，諾艾兒，我會想辦法的。」

「要是真的喜歡上你，那也很麻煩。」

「達令是笨蛋，要狠下心來。」

愛麗絲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

她低頭行禮，接着愛麗絲輕快地小跳步走向我們。

令人驚訝的是，這座莊嚴的建築物光是維護就要花上好幾天，卻只爲了勇者之劍而建造。除了祭祀勇者之劍以外，似乎沒有其他用途。

不愧是友劍之國——不，是世界數一數二的觀光勝地，再加上麗劍祭近在眼前，人潮衆多。人太多了。隊伍大排長龍。

仿造巨劍的建築物——友劍之塔。

提賽雅這麼說並露出苦笑。嗯，畢竟並非用「解析」就能知道一切，她只是單純想嘗試一次而已吧。要說我不好奇，那也是在說謊，但既然都受到通融，就快點看完，讓給後面的人吧。

「不用擔心，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走在愛麗絲旁邊的提賽雅苦笑着把手放在她的肩上，愛麗絲嘖了一聲，轉頭向前。

「哦……原來如此。」

「下一個輪到我們進去哦。」

諾艾兒像在同意愛莉絲的說法，低聲說道：

理由是，爲了不吵醒陷入沉睡的勇者靈魂……我們已經等了多久呢？當週遭開始染上夕陽色彩時，終於輪到我們，只差一組人了。

大家的反應是怎麼回事……

愛麗絲不知何時轉過頭來，眯着眼睛盯着我。

然而，和放心的我相反，菲歐娜垂下眉毛，露出非常困擾的笑容。

然後，她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不知道爲什麼，連菲歐娜都不相信我，一副我一定會闖禍的樣子。我覺得很普通的行動有哪裏不對勁嗎？

「我覺得哥哥根本做不到……」

我對擔心地看着我的菲歐娜露出笑容。

「事情就是這樣，前輩，你不必對那種人展現崇高的溫柔。」

「學長……」

◇

「不，還是在發生什麼狀況之前，由我來解決吧。」

這是因爲一次能進入友劍之塔的人數，最多隻有十人一組。

我很清楚自己是個廢柴。艾咪只要跟我正常相處，應該就會對我幻滅並恢復理智吧。事實上，光是在前往友劍之國的途中，她就曾經露出好幾次失望的表情。雖然每次失望之後都會復活，但她對我的幻想應該已經產生不少裂痕了。

「嗯？」

「那個，可以打擾一下嗎？」

「提賽雅的『解析』。」

「放心吧，我只是很正常地對待她。」

我這麼說，讓她們安心。

我們原本就有八個人，所以剩下的兩個人組，或是獨自前來參觀的人，頂多只能再進去兩個人，不過就算一起進去也沒關係。她是特地使用「創造者」的名義，讓接待人員通融的嗎？

姑且不論諾艾兒，菲歐娜究竟想消除什麼？總之，我不能讓她這麼做。我吐出一口氣，對露出冷酷笑容的兩人微笑。雖然我現在是一張青蛙臉，但她們應該看得出來吧。

在等待的期間，愛麗絲似乎離開隊伍好幾次去檢查結界，她忙碌地在最佳時機與提賽雅一同回來，以裝模作樣的語氣向接待人員搭話。

「非常感謝您！」

艾咪對我的過高評價十分異常。喜歡的人是我卻又不是我，原來如此，這樣就說得通了。不過若是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愛麗絲簡潔地回答我的疑問。她是想用提賽雅的力量調查勇者之劍吧。她們兩人在檢查結界，順便巡迴友劍之國的期間，就決定這麼做了。提賽雅似乎看過勇者之劍好幾次，不過若是「解析」，或許就能解開那股力量至今仍充滿謎團的謎團。她們兩人真是好奇心旺盛。

「我大概不會懂啦。」

「咦？」

等了一會兒後，接待人員露出微笑，恭敬地點了點頭。

「輕浮的愛還比較好呢。」

這座塔大概是以石材打造，磨得白皙光亮，大到從近處看，難以分辨出它的形狀。

「咦？」

不管什麼時候看，我都無法習慣那個動作。

我一邊這樣心想，一邊與衆人一起穿過厚重的雙開門，踏入友劍之塔。」

「那就是……勇者之劍。」

在我們背後關上門後，艾咪感動的低喃聲在塔內響起。

友劍之塔的內部是沒有任何多餘物品的挑高構造。天花板高聳入雲，找不到用來登上那裏的樓梯或梯子。若要簡潔地形容，就是被高牆圍住的空間。

地面維持自然狀態，長着茂密的草，儘管塔內沒有點燈，仍有幾道光線射入，十分明亮。

其中一道光線，將那東西照耀在直直插在中央的光中。

一把筆直地插在地面上的純白直劍。

散發神祕光輝的劍與塔內的寂靜相輔相成，醞釀出神聖的氛圍。

「我是第一次親眼看到實物……但這種氛圍，不是一把普通的劍能散發出來的呢。」

菲歐娜罕見地像是被勾起興趣般，將手抵在嘴脣上，注視着勇者之劍。

「我記得沒有人拔得出來吧？」

諾艾兒這麼說，同時緩緩地走近勇者之劍，我們也跟在她身後。

「對，別說拔出來了，就連把周圍連同地面一起挖開也辦不到，似乎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愛麗絲在勇者之劍旁環起雙臂。

原來如此，所以地面纔會維持原狀啊。

「我我我！我來試試看！」

艾咪精神奕奕地舉起手，興沖沖地走向勇者之劍的正面。然後她一度將雙手貼在胸前深呼吸，戰戰兢兢地將手伸向勇者之劍。

她單手輕輕碰觸劍柄，緩緩握住劍柄的部分，再將另一隻手也貼上去。

「嗯！」

然後，可以感覺到她使勁了。

「嗯！嗯嗯！」

「很厲害吧？」

反正劍又不會動。

「好吧，我試試看。」

「你對我也太差了吧!? 」

劍中確實有一對男女在討論大便的話題。

「學長太溫柔了……」

菲歐娜哀傷地垂下眉毛，低聲呢喃，諾艾兒則無奈地笑着叮嚀我。

「學姐要不要也試試看？」

愛麗絲用冷淡的眼神看着艾咪，正打算向提賽雅搭話時，又把話吞了回去。

我下意識地放開勇者之劍，聽見菲歐娜擔憂的聲音後，我回過神來。

我對菲歐娜回以微笑，再次將雙手伸向勇者之劍，一口氣握住。

『重點在於使用方式，吾認爲大便也能在適當的時機發揮功效。』

「呼啊！好厲害！真的完全不動！爲什麼？」

『——反過來說，繞了一圈後，吾反而覺得大便很有趣。』

也是啦，畢竟沒人拔得開這把劍。

諾艾兒對重振精神、跟着起鬨的艾咪冷淡地潑了桶冷水。艾咪出聲抗議，但看到諾艾兒對着自己笑，又急忙用雙手遮住嘴巴。我實在覺得她很可憐，可是我知道，這時幫她說話只會造成反效果。

愛麗絲對提賽雅露出笑容，艾咪則發出不滿的聲音。

「嘿嘿，動不了呢。」

我有對愛麗絲溫柔過嗎……是說，愛麗絲會想要我溫柔點嗎？她平常說話都那麼毒。

不過爲了改變氣氛，我走到勇者之劍前，拿下『蛙面』擠出笑容。艾咪泫然欲泣的雙眼再次亮起。

「吵死了，安靜一點。」

「那種事情我當然知道，提賽雅——」

艾咪閉上雙眼，鼓起臉頰使盡全力，嘗試了好幾次後，輕輕地放開勇者之劍。

一定是錯覺。嗯，是錯覺。

「諾伊爾，你就是這樣。」

於是我抱着輕鬆的心態，右手伸向純白長劍，握住劍柄。接着稍微施力，劍當然還是文風不動。

「唔唔唔唔唔！」

提賽雅不知何時做出了和艾咪一樣的事情。她滿臉通紅地努力想拔出勇者之劍。但最後她可能還是放棄了，突然鬆開手搔了搔頭。

我邊想邊把左手也伸過去，握住劍柄。

『嗯嗯。』

「啊，不……沒事。」

「對我溫柔就好了啦，臭達令。」

菲歐娜不知爲何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爲什麼眼睛要那樣閃閃發亮？明明我去試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被看穿了。

『——反過來說，反過來說。』

『不，這會不會太低級了？她又不是小孩子。』

艾咪似乎屏住了呼吸，只見她大大地吐出一口氣，興奮地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後，用力握拳，以泛紅的臉頰和閃閃發亮的雙眼看向勇者之劍。

『我也認爲大便的破壞力隱藏着無限的可能性……』

我悄悄放開勇者之劍。

「對！就是這個！我也想讓諾伊爾試試看！」

……………………我好像聽見了什麼。

然而，勇者之劍卻絲毫沒有要動起來的跡象。

我重新打起精神，把『蛙面』收進腰包，吐了口氣。

「爲什麼跟我的反應不一樣！」

「怎麼了，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