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 展開行動的人們
《我是萬事屋的店員,老實說我想辭職了》 · 高葉 · 5986 字
「抱歉……諾伊爾。」
「不,沒關係啦。」
我揹着光樹走在能夠遠眺友劍之國的街道上。至於爲什麼我們要用走的,單純只是因爲《高級馬車》太醒目了。要是坐着馬車靠近友劍之國,肯定會成爲衆人注目的焦點。所以我們纔會在距離友劍之國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下車,改用徒步的方式前往。
由於光樹走沒幾步路就會倒下,最後就變成由我揹着走。這些都還無所謂,只是爲什麼這個人會這麼好聞啊?而且身材又很纖細,身體軟得幾乎感覺不到肌肉的存在。這讓我有種自己正在受騙的感覺。
「你真的是男人嗎?」
艾咪用懷疑的眼神看着光樹問道。他在我耳邊「唉……」地嘆了一口氣,害我差點就全身顫抖起來。
「是啊……你是……那個吧……你喜歡諾伊爾嗎?」
「我愛他,因爲我是女主角。」
「是嗎……雖然我不是很懂……」
光樹繼續說:
「不過……諾伊爾……據說是『精靈王』和『創造者』的未婚妻……你卻對她們的人出手……真是可怕。」
世界上哪個地方有這種傳聞啊?我什麼時候變成這種奇妙世界的居民了?
還有,她們沒有對她出手,完全沒有。雖然她被烤焦了,但那都是我不注意的時候發生的。
「我……沒辦法……感覺很辛苦……」
我也沒辦法啊。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同性逼婚對光樹大人來說……應該不……不比諾伊爾大人輕鬆吧?」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不,理由很明顯就是了。婚約是什麼鬼啊。
「『月下美麗』這支隊伍非常受到男性支持。」
看到我們困惑的表情,蘇菲似乎誤會了,做出不必要的說明。
「姐姐們……都是美女,又很強……我明明……只是個花瓶隊長。」
看來在艾咪心中,我和「絕對者」的比賽已經是確定事項了。不過要是真的碰上,我肯定會被秒殺吧。
「這樣啊,米娜大人也很想見見久未謀面的米蕾大人,看來得等下次機會了。」
「話說回來……難道諾伊爾也要參加麗劍祭嗎?還是說你只是來幫某人加油?」
「…………真是棘手啊……」
「這……感覺很辛苦呢。」
「對不起……我這邊有點狀況。」
「沒關係,請別在意。」
她雙眼閃閃發亮,不斷向前揮出拳頭。
「不過……『絕對者』啊……明明好幾年都不曾現身……爲什麼偏偏選在這個時候……肚子好痛……」
啊啊,難不成『月下美麗』這個名稱,是將人稱『月光』的光樹比喻爲月亮,而他的同伴們都很美麗的意思嗎?他覺得自己和這個稱號不相稱,認爲自己只是個花瓶,纔會產生這種負面的想法吧。
艾咪用手抵着下顎,低吟似地說道。果然,她們是有名到艾咪理所當然會知道的隊伍嗎?雖然我根本不知道。
「……諾伊爾的意思?」
「她們沒有去觀戰麗劍祭嗎?」
「不看您和那位『絕對者』的戰鬥可就虧大了!這次的麗劍祭,毫無疑問會成爲最受矚目的比賽!呀——!」
「嗯,我好歹也聽說過『月下美麗』……不過,我一直以爲她們都是女性。」
我感到自己背上揹着的光樹散發出陰沉的氣場,我想從旁看來的我大概也一樣吧。跟閃閃發光的艾咪形成強烈的對比。
「沒有。」
光樹疲憊地喃喃說道,蘇菲則在一旁補充。看來他的自我評價和世人的評價有很大的落差。
「不……姐姐她們……不在那裏……」
說起來我連能不能參加正式賽都不知道。
「其中又以光樹大人實力、人氣兼備,都是第一名。」
「光樹大人,米蕾大人她們已經先抵達友劍之國了嗎?」
糟糕,我和採掘者們的交流越來越廣了。
明明不打算觀戰,卻還叫光樹出賽,這讓我覺得他有點可憐。他平常是不是經常被逼着做這種事情啊?總覺得這可能就是如此沒幹勁的光樹能升上A級的原因。是斯巴達教育。
「嗯……」
「我當然會出場啊!」
這是光樹的外貌纔會有的煩惱吧。可以想見他有多辛苦。
「期待你的表現哦……諾伊爾……削弱她的力量……」
然後連着地都沒能成功,就這樣臉朝下摔在地上。他想幹嘛啊?
「總覺得你們兩人散發出一股哀愁呢……」
「我想也是……」
米蕾大人指的應該是光樹的姐姐吧。光樹緩緩搖頭。
「噗哇。」
提賽雅看着我們,露出苦笑,蘇菲也點頭表示同意後,向光樹問道:
聽到光樹的問題,艾咪充滿氣勢地舉起手來。
哪裏當然了。
我和光樹幾乎同時輕輕嘆了口氣。
不過光樹應該也不是認真的。他露出一個無力的微笑後,突然從我的背上跳下來。
「不可能啦。」
他的一句話道盡一切,我也只能同意。
看來「月下美麗」和「精靈之風」之間有相當的交流。不過既然是採掘者,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原來如此,米娜的房間裏會鋪着榻榻米,就是因爲受到「月下美麗」的影響嗎?
「…………送到這裏就行了。」
聽到光樹輕聲詢問,我緩緩地搖了搖頭。艾咪無視我們的反應,繼續興奮地大叫。
「如果是誤會倒還好……不過也有人覺得我是男的也沒關係……真是莫名其妙……」
「不……」
我困惑地停下腳步後,倒在地上的光樹小聲說道。
「咦?可是……」
這裏距離友劍之國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雖然憑步行的距離確實能走到,但他一個人真的有辦法抵達嗎?
「雖然說起來有點悲傷……不過,如果跟你在一起……會很顯眼。諾伊爾不喜歡引人注目吧?我……也一樣……」
原來如此,看來他是在替我着想。我們的想法果然很像。
既然如此,我們就先走一步了。反正光樹應該不會遇到危險。
「你真的幫了大忙……謝謝。」
「這樣啊,那麼友劍之國再見了。」
「嗯……」
「咦?真的要把他留在這裏嗎?」
只有艾咪一臉困惑,不過我們分別向光樹道別後,便再度邁開步伐。雖然光樹是個有些奇怪的採掘者,但我覺得自己應該可以跟他相處得很好。
◇
「『黑狼煙』在打什麼主意?」
「嗯,肯定沒錯。」
『隱匿都市』——這座模仿生物外形的都市,其頭部上,格雷・亞連斯以訝異的眼神看着涅蕾絲。
「根據呢?」
「直覺。」
「直覺哦……」
格雷搔了搔頭,吐出一口煙。
「畢竟你的直覺很準啊……」
涅蕾絲輕笑一聲。
「一根。」
「話說回來……你什麼時候要回去?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賴在這裏不走。」
「拿去。」
「但實在不能放着不管啊。」
涅蕾絲大大地吐了一口氣,催促格雷給她一根平時不會抽的煙。格雷感到有趣地笑了,從懷裏掏出煙遞給她。然後他拿出打火機,發出「叮」一聲清脆的聲音,替涅蕾絲叼着的煙點火。
「那我算什麼啊?」
「頭目換人了?的確,一旦率領的人改變,方針也會跟着改變吧……」
『黑狼煙』是世界知名的犯罪組織。然而,儘管名號響亮,但每個國家幾乎都掌握不到他們的實際狀況。因爲『黑狼煙』不同於一般的犯罪組織,他們的行動異常慎重。『黑狼煙』不會留下任何找到組織的痕跡,相對地,他們會升起漆黑的狼煙作爲自己出現的證明。
「寄生蟲。」
「好!就這麼決定了!」
「薄荷,你看過這麼漂亮的雞皮疙瘩嗎?」
薄荷・卡拉特將裝有花草茶的托盤端給兩人,她疑惑地歪着頭。從薄荷手中接過茶杯的格雷也抱持着相同的疑問。
他握拳相碰,涅蕾絲則傻眼地嘆氣。
「你打算怎麼做?」
「不過,爲什麼突然會……?」
涅蕾絲再次對毫不愧疚的格雷輕輕嘆氣,吸了一口煙。
她吐出細細的煙霧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只是這樣,他們最近的動作越來越頻繁了。」
格雷對態度如此天差地遠的她表達不滿,她就回以簡短而辛辣的一句話:
成員人數、據點、目的都尚未明朗。唯一知道的是『黑狼煙』是世界公敵,儘管受到全世界的警戒,卻擁有完全不會露出馬腳的強大力量。
格雷吐出煙霧,以試探般的眼神看着她問道。
「他們聚集了足以發起行動的力量……或者換了個首領吧。」
「不,薄荷要待多久都行哦。因爲你是重要的客人。」
「友劍之國吧。」
「雖然還不清楚,但那些傢伙打算大鬧一場是無庸置疑的。而且一旦開始行動,應該就停不下來了吧。雖然不知道他們想做什麼,但應該蓄積了不少力量。一個弄不好,就會演變成戰爭。」
『黑狼煙』最棘手的地方,確實在於他們一邊累積力量,卻不會做出顯眼的行動。因此沒有人能阻止他們,他們一直靜靜地暗中活躍。
「就算回去也很閒啊。有什麼關係,我可是大戰力耶。」
聽了這番話,薄荷皺起眉頭,眯起眼睛。
喝了口香草茶的涅蕾絲聳了聳肩。
「呵呵,所以,我們要去哪裏?」
「感覺會變成更兇惡的組織呢。」
格雷站在涅蕾絲身旁,愉快地咧嘴一笑。
「畢竟這也不是事不關己。如果有必要幫忙的話,就幫吧。」
「如果是正當的組織,頭目應該不會那麼輕易就換人吧。不過,犯罪組織就簡單了。只要有更強的力量就行了。無論再怎麼強大的組織,聚集在一起的終究是不法之徒。只要處分不服從的人、懷有叛意的人就行了。染指壞事的傢伙,也無法仰賴正常人。就算逃跑,只要連同逃亡的去處一起摧毀就行了。只要有那樣的力量,頭目就會換人。最近之所以會積極行動,或許也是因爲有這種內部的爭鬥。」
涅蕾絲捲起袖子露出手臂,薄荷就嘻嘻笑了幾聲。
「你明明就暗爽在心裏。」
涅蕾絲對薄荷露出溫柔的微笑。
「真是的……我們也是不法之徒,並不是正義的一方啊……」
格雷表情不悅地呼出煙霧,代替她回答。
「對不起,涅蕾絲小姐……給你添麻煩了嗎?」
涅蕾絲斷言,那樣的『黑狼煙』捨棄至今的慎重,打算做出大動作。
薄荷對她露出過意不去的表情。
「答對了。」
「啊啊,這樣啊。」
「這個時期要搞什麼大動作,目標當然就是麗劍祭了吧。」
「是想摧毀和平的象徵吧。」
薄荷手按嘴脣,露出嚴峻的表情。
「可是,麗劍祭會聚集許多實力堅強的採掘者,戒備應該也很森嚴……」
「反過來說,正因爲如此,出其不意的可能性很高。雖然有所戒備,但對正常人來說,攻擊麗劍祭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考慮到的行動。而且真要說的話,各國應該也都在專心防衛自己的國家。如果對方蓄積了足以在這個時期威脅友劍之國的力量……我也會刻意針對這一點下手吧。因爲光是讓光榮的麗劍祭停辦,就能誇示自己的力量,對全世界播下不安與混亂的種子。」
「這下……真的不是鬧着玩了。」
格雷這麼嘀咕,把菸蒂彈進攜帶式菸灰缸。與此同時,天上出現一隻紅鳥,在薄荷周圍繞了幾圈之後,停在她伸出的手臂上。
仔細一看,可以發現紅鳥是人造物品,腳上綁着一封信。薄荷拿起信摸摸紅鳥的頭,它就跳下手臂,在她腳邊完全靜止。
薄荷打開信確認內容,然後瞪大眼睛。
格雷知道這是納克力・卡拉特的近況報告,側着頭問薄荷:
「怎麼了?納克力那傢伙說什麼?」
薄荷困擾地垂下眉毛,抬起頭來。
「米娜好像也會參加麗劍祭……」
「啊啊,那下麻煩了……」
「還有,諾伊爾好像也爲了參加麗劍祭,前往友劍之國了。」
「那傢伙在搞什麼啊……」
友劍之國不是絕對不去的地方嗎……
時機實在太差了,格雷不禁皺眉。諾伊爾既然去了,就代表希雅菈和提賽雅也在一起。然後,既然他去了友劍之國,就代表另一個問題發生。
那一定很沒意思吧。
被男人的手指摸着肩膀的光樹一動也不動,語氣冷淡地回應。
光樹露出帶着一絲憂愁的表情如此喃喃自語。如果是過去的自己,如果是在事情變成這樣之前的話,或許就能和諾伊爾成爲好朋友吧。不過,那已經是無法實現的事情了。
男人似乎明白了,雙手合十扭動身體。
「真遺憾,要是能和你……更早相遇的話……」
因此,平常他不需要特別在意,但現在的情況實在太巧。他相信這樣下去一定會發生什麼事。
「是……在小看我嗎……?」
——終將成爲魔王的囊中物——
「爲什麼不殺了她?」
而且,唯一提供協助的人也囑咐過要留他一命。
他看也不看男人一眼,語氣平淡地回答。
他對諾伊爾說的話並非玩笑。他認真地希望諾伊爾能幸運地削弱葵恩・露格體力。
突然響起近乎假音的尖銳聲音,他吐出一口氣。
◇
預言中的一節掠過格雷的腦海。
「別叫我老大。我既不打算成爲你們的同伴,也不打算成爲你們的領袖。」
正因爲如此——他才讓諾伊爾活下來。
「那裏……有把據說封印了魔王的劍……」
「還有好厲害的瑪那。那種人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可是~」
「……能用的東西就要用。針對『絕對者』的對策,不管有多少都不嫌多。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場,反正我們都會被殺。沒必要在這邊勉強自己。」
格雷閉上眼睛,雙手交叉。
「而且,如果正常戰鬥……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贏。如果她真的跟『浮游都市』的事件有關,那可不是簡單就能對付的對手。況且還有『完美侍女』在。」
他也曾見過勇者遺留下來的劍,但沒有特別的感覺。
雖然也是因爲諾伊爾的實力超乎預期,不過最主要的原因還是爲了達成目的,不能輕易出手。
幾乎聽不見的微弱低語,應該是無意間脫口而出的吧。
「以那個高高在上的嘔吐女來說,算是不錯的男人呢。雖然有點缺乏緊緻和肌肉。」
男人俯視着沉默不語的光樹。
「我很期待你哦……諾伊爾……」
「別碰我。」
「哎呀討厭,好可怕!光樹你真是的~!」
「好啦!那麼,我們去好好監視那個笨兒子,以免他誤入歧途吧!」
光樹・梅洛傑閣特在諾伊爾他們離開後,緩緩地坐起身。
男人再次試圖觸碰光樹,光樹對他發出尖銳的聲音。
下一秒,涅蕾絲用比他拍自己還大的力道,反過來敲了一下他的頭。
同時,他身旁出現一個穿着花俏領口又開得很低的襯衫,以及貼着腳踝的修身長褲的人物。銀色頭髮中混着紫色髮束,和光樹在不同意義上難以分辨性別的高大男人,用矯揉造作的動作摘下裝飾過多的單片眼鏡。
男人伸出小指抵着下巴,舔了舔妖豔的嘴脣。
格雷突然露出笑容,用力拍了拍她的背。
「真是的!光樹你太謹慎了啦~不過,比起那個叫我們儲備力量好幾年,結果被光樹你輕易殺掉的大叔,這樣還比較好。」
「她的瑪那確實很驚人,但那很可疑吧?其中一個魔裝好像是那種低級的馬車,還有兩個醜八怪拖油瓶,她本人也破綻百出。」
男人誇張地離開光樹,刻意縮起身體。光樹不理會他,繼續說道:
「那就是『精靈王』中意的諾伊爾・亞連斯啊。」
「啊!」
「啊~原來是這樣啊。老大真是的,壞、心、眼。話說回來,居然會遇上『絕對者』,我們運氣真差。」
涅蕾絲靜靜吸了一口煙,吐出煙霧。然後,她用力捏熄了仍在燃燒的香菸。
「……因爲如果他去跟『絕對者』交手,應該可以消耗對方的力量。」
「你從剛纔就一直讓我很不愉快。我再說一次,我不是你們的同伴。只是在利用你們而已。」
男人聳聳肩,從胸口拿出手鏡,然後像是對光樹失去興趣似地開始檢查自己的厚妝。從他的態度來看,很明顯地,他原本就不是仰慕光樹,甚至對光樹沒有同伴意識。姑且不論下面的雜七雜八,他們本來就不是感情融洽的朋友。也沒有愛或情。只是在對付容易對付的對手時,隨心所欲地行動而已。
「算了,沒關係。先不管下面的那些雜七雜八,我們本來就不是感情融洽的朋友。也沒有愛或情。只是在對付容易對付的對手時,隨心所欲地行動而已。不過,如果是光樹的話,要我睡你一次也可以。」
「……結界呢?」
光樹這麼一問,男人收起手鏡。
「等一下等一下,別懷疑我啦!我會好好撕破的!雖然只有一點點。」
然後,他像是心情不好似地鼓起臉頰,繞到他面前,挺起胸膛,手扠着腰。
「你自己進去就好啦。」
「拜託啦~我能不能幹掉那個混賬愛麗絲・赫爾賽特,全看你的表現了。」
光樹無視對他拋媚眼的男人,緩緩邁步。他的步伐——沒有一絲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