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稱號

諾伊爾不在『白色道標』後，提賽雅吐了一口氣。

接着，她重新環顧四周，臉上浮現有些僵硬的笑容。因爲剛纔吵鬧到難以收拾的衆人，在諾伊爾進入『我的箱庭』的瞬間，全部閉上嘴看向那裏。正確來說，只有蘇菲一如往常站在敬愛的艾爾尚旁邊，但氣氛仍舊瞬間變得緊繃。

在異樣的氣氛中，提賽雅心想，這些人的腦袋裏真的只有諾伊爾的事。

雖然提賽雅不擅長人際關係，但還是能理解大家對諾伊爾的好意非比尋常。她不禁這麼想，如果自己站在諾伊爾的立場，恐怕會有點毛骨悚然。要是沒有人阻止，她們甚至會跟到廁所，這實在太可怕了。

提賽雅當然很感謝和諾伊爾一起幫助自己的這些人，而且和她們正常聊天時，大家都對自己很溫柔，所以提賽雅很喜歡諾伊爾身邊的人。他尤其覺得諾伊爾的妹妹希雅菈很可愛。

不過，他有時也會想，這些人大概是有點不正常吧？

提賽雅開始這麼想。

怪人……不，這麼稱呼太失禮了。

有個性，沒錯，她們都是非常有個性的人吧。

提賽雅久違地使用《解析》，偷偷看着聚集在一起的衆人。

雖然她不太想做這種偷看他人情報的事，但她實在很在意某部分的情報。

《解析》是種只要發動，就會自動讀取情報的魔裝。儘管發揮的效果會因使用者的能力和距離而有所改變，但提賽雅並沒有詳細選擇要讀取哪些情報。

因此透過《解析》讀取到的人物情報中，有兩個連提賽雅也搞不太懂的項目。

那就是位階和稱號。

位階他還能夠理解。這應該是讀取了那個人的才能——也就是潛力。除非是像諾伊爾那樣處於特殊狀態，否則不管本人採取什麼行動、如何成長，這個位階都不容易產生改變。不知道是不是《解析》會以提賽雅具備的知識來簡化情報，顯示出來的位階跟一般常識中採掘者的位階相同，分爲F～S七個階級。

在『浮游都市』時，她經常以《解析》觀察信徒們，但其中幾乎沒有人達到B級。即使有，艾森也會立刻奪走其身體。提賽雅不曾以《解析》觀察地上的人，不過平均位階恐怕落在D級左右吧。

由於這似乎只是簡易的顯示，即使位階相同也可能有差距——提賽雅將視線轉向坐在身旁，面無表情地注視着『我的箱庭』的希雅菈。

提賽雅本身是B級，但她的妹妹希雅菈則是——

A級。

這是擁有非凡才能的證明。雖然提賽雅對於希雅菈比自己優秀這點並沒有什麼感覺，但如今聚集在這個房間的人——幾乎都是A級。

也就是說，艾爾尚就是那樣。

這實在太異常了。

「……要趁這個機會……把她們從前輩心中趕出去……不，可是……要是製造一場僞裝的意外……總之……要快點……排除……」

提賽雅對於自己的魔裝感到不可思議。

提賽雅坐在沙發上，聽到身後傳來可怕的低語，臉上的笑容不禁僵住。

單純地糟糕透頂。

當然，這個位階並不足以決定那個人本身的價值。但是——

那已經不是妹妹了吧。

特賽亞看向身旁的艾爾尚。

以此爲契機，默默看着『我的箱庭』的衆人各自行動起來，房間的氣氛緩和下來。

雖然內心很苦惱就是了。

「呼，嘿咻。」

該怎麼說呢，稱號總是會以不正經且隨性的態度顯示情報。

「……真想快點見到諾艾兒的朋友……」

提賽雅無法理解。

真搞不懂……

是打算搞笑嗎？

因爲——

她認爲稱號姑且算是假說，是《解析》讀取了那個人至今爲止的行動、經驗、記憶以及對周遭的影響——也就是所謂的生存方式，再與提賽雅擁有的知識對照後顯示出來的。

「…………沒什麼。沒事。」

提賽雅將《解析》移開，揉着眉間時，米莉絲這麼說着並站起身來，走進了裏面。

「嗯？怎麼了，提賽雅？」

看吧，根本是在胡鬧。

要說是否容易理解對象是怎樣的人，那倒也是，但這是個有或沒有都不會造成困擾的情報。而且大部分的人沒有稱號。

稱號——【心中充滿愛的色情變態】

「…………姐姐，怎麼了嗎？」

稱號也是提賽雅不太瞭解的項目。她不知道稱號究竟是由誰、根據什麼決定，而且稱號還會因爲本人身處的環境與行動而立刻變化。

直接就帶有犯罪者的味道。

「…………」

稱號是沒什麼特別意義、令人費解的項目。

實在太糟糕了。

希雅菈歪着頭問，特賽亞重新戴好眼鏡，笑着回應。

稱號——【狂愛者】

這個稱號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過，她最在意的部分並非位階，而是稱號。

稱號——【可愛女孩】。

到底是爲什麼……哥哥的身邊會聚集這麼多厲害的人呢……

諾伊爾應該只有叫她乖乖待着，她卻採取了超出命令的行動。她大概打算乖乖坐到收回那句話爲止吧，不過腦中所想倒是完全沒乖乖待着。

蘇菲的稱號應該沒問題。她實際上很可愛，雖然有點怪，但可以理解她爲何受到喜愛。問題在於蘇菲以外的所有人。

不過現在比起那種事——

她動作僵硬地轉過頭，發現菲歐娜端正地坐在地上，低着頭以手撐着下巴。

「唔嗯，我去泡個茶等他們吧。」

稱號——【色情狂跟蹤狂】。

稱號——【超越家人範疇的妹妹】。

提賽雅看向坐在艾爾尚身旁的蘇菲。

她注意到提賽雅的視線，微笑着歪過頭。

提賽雅的視線從菲歐娜身上移開，正巧諾艾兒在他對面坐下。

根據提賽雅的知識，記得森人族是不太有那方面慾望的種族。儘管如此，稱號卻很奇怪。《解析》雖然容易顯示不正經的稱號，但不會出現與對象完全無關的內容。

沒錯，那樣是不行的吧。

雖然不知道《解析》爲何會顯示這種情報，但這個會自動發揮能力的魔裝，說不定具備了類似意志的東西。

「嗯，對呀。還有，得謝謝他們至今救了諾伊爾那麼多次。」

真是個可愛的人。提賽雅起初還誤會諾艾兒和諾伊爾是情侶，因爲看到她救諾伊爾時的神情，讓他有了這種想法。

她打算做什麼？

提賽雅沒有勇氣問。

「來，我把茶泡好嘍。」

諾艾兒面帶笑容，提賽雅也回以僵硬的笑臉。此時，米莉絲用托盤端着大家的茶回來了。

她先把冒着熱氣的兩杯茶，放到距離較近的艾爾尚和蘇菲旁邊的吧檯。

「謝謝你，米莉絲。」

「非常抱歉，感謝您。」

「嗯。」

「不過真意外，我還以爲你會更生氣一點。」

「嗯……雖然擅自挪動諾伊爾的身體讓人不怎麼愉快……」

米莉絲回應艾爾尚，同時走到菲歐娜身邊，把茶放到還在碎碎念並沉思的她那邊。

提賽雅心想：「居然放在那裏……」

接着，米莉絲把茶放到沙發前的桌上，自己也悠哉地坐到諾艾兒旁邊。

她翹起腳，拿起茶杯優雅地喝了口茶，再度開口：

「我啊，不太能對那些傢伙生氣。」

「嗯？這是爲什麼？」

「我沒義務告訴你。」

「真是的……好嚴格。」

米莉絲露出大膽的微笑再度喝茶，艾爾尚也聳聳肩拿起茶杯就口。

米莉絲・阿爾巴爾瑪。

如果處於諾伊爾那種特殊狀態就另當別論，或許因爲對方基本上跟自己一樣是人類，讀取情報遠比道具或其他生物容易。

米莉絲・阿爾巴爾瑪顯然不正常。

第一次是因爲裏面封入了複數靈魂而出現異常，第二次——則是因爲S級這種超乎常理的存在，所以又出現了異常。

提賽雅獨自下了結論，儘管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她仍決定讓自己接受這個想法——

提賽雅得出了一個不可能的結論。

毫無疑問，她是在場所有人之中最強的。在場恐怕沒有人敵得過米莉絲。不只如此，就算所有人聯手也敵不過她。

不明。

既然如此，果然還是不可能吧。

稱號——不明。

果然……看不出來。

但是，沒有才能的人要到達米莉絲現在的境界，究竟得花上多少時間？

相對於米莉絲的能力，這個判定明顯不對勁。

……太奇怪了。

不明。

的確，《解析》所看到的等級並不等於那個人的價值。但是，那應該仍是正確地反映了那個人的才能纔對。如果這不是《解析》出了問題，米莉絲的才能真的只是略優的話——她究竟累積了多少努力？

但是，但是假如——不是異常的話——

傳說魔王是『神具』的收藏家。那麼，說不定……她是使用了某種『神具』而存活至今——

果然是《解析》出錯了嗎？因爲提賽雅能力不足，所以得到錯誤的資訊了嗎？

從讀取到的情報過度解讀，是提賽雅的壞習慣。

難道《解析》對諾伊爾也出現了異常嗎？

幾年、幾十年……不，恐怕需要難以想象的漫長時間吧。

不明。

而眼前這個唯一稱號不明，需要兩人合作才能顯現魔裝的對象……

這麼想比較自然。

這也不是不可能。

只有……這個可能了。

唯一知道的是，她的瑪那保有量在魔人族之中不算特別多。這點蘇菲和菲歐娜遠比她多。

那樣的米莉絲，等級居然只有比平均略高而已，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這麼說來……

不久前諾伊爾才說過，菲歐娜、諾艾兒、希雅菈三人完全不是米莉絲的對手。如果加上艾爾莎與蘇菲或許還不到完全不是對手的程度，但米莉絲在浮游都市和十幾架機械兵纏鬥並取得勝利，她們不可能比得過她。

然而提賽雅不管怎麼看，都幾乎看不到米莉絲的資訊。

有着一頭純白的秀髮、彷彿要將人吸入的紅寶石眼眸，任何人都會看呆的純白美女。

稱號——【魔王的搭檔】

對提賽雅來說，無法用《解析》讀取他人情報是很少發生的事。

再加上米莉絲明顯沒有衰老。她美得像一個美的結晶，外表看起來根本不到二十歲。

他忽然想起諾伊爾的稱號。

這是舉世聞名的史實，就連提賽雅也知道。

魔人族雖然長壽，壽命終究有限。而且雖說長壽，卻也跟能夠活超過千年的龍人族不同，應該是普人族的兩、三倍左右。

米莉絲・阿爾巴爾瑪——就是三千年前的魔王本人。

這表示米莉絲這個人——已經匹敵高階『神具』，甚至在那之上。

年紀輕輕就擁有除了她以外無人能及的瑪那控制技術，而且比任何人都擅長戰鬥，這樣也可以解釋得通。

不明。

這點很奇怪。

不明。

在瑪那控制的才能方面，不是連平均水平的魔人族都遠遠不如嗎？

如果是這樣，就表示儘管她毫無才能，卻練就了壓倒性的瑪那控制技術。

米莉絲似乎擁有看得見瑪那流動的眼睛，如果包含那點在內纔得到等級C的評價，那麼沒有特別眼睛的人會是如何？

如果他真的是魔王的搭檔，就表示和諾伊爾有關的某人很有可能是魔王。

奇怪，太奇怪了。

如果米莉絲是S級，那還可以接受。

魔王——說到魔王，提賽雅知道相關知識，但那應該是在遙遠的三千年前，只存在於童話故事中的存在。

以及——等級是C級。

因爲魔王已經被勇者打倒，遭到封印了，所以不可能有這種事。

不，果然還是不可能。

在那點程度的時間內，真的能夠到達那個境界嗎？

和現今完全無關的魔王搭檔，究竟是什麼意思？

原因恐怕單純只是提賽雅的能力不夠。

提賽雅覺得自己在胡思亂想，於是解除「解析」，拿起杯子道謝後，喝了一口米莉絲倒的茶。

封印魔王的劍如今依然存在，所以這個故事並沒有錯。魔王毫無疑問是被打倒了。

◇

在空無一物的平原上，我用手抵着下巴歪頭苦思。

「嗯……」

我其實非常期待與大家見面，甚至想做出不符合自己作風的行爲，與大家相擁。然而一旦大家出現在眼前，我卻只能歪頭苦思。

因爲在我眼前不是人影，而是飄浮在半空中的複數光球，每個光球都只有手掌大小。

不，我知道這些光球就是大家。

因爲每個光球都各自有着不同的髮色。

粉金的光芒來到我的臉旁，彷彿在磨蹭我的臉頰般移動。可是，我卻沒有任何感覺。看來我似乎無法直接碰觸到它們。

而且因爲它們脫離了我的身體，所以就連模糊的意志都無法傳達給我。

淡紫色的光芒也慌慌張張地來到我的臉旁，但我卻沒有任何感覺。

過了一會兒，兩道光芒像是在吵架般開始互相碰撞。不對，嚴格來說，是粉金的光芒單方面地發動攻擊。

看來靈魂之間似乎可以互相碰觸。

淡紫色的光芒像是在求救般，在我的臉旁飛來飛去，粉金的光芒則追着它跑。

不知道誰纔是獵人。

我酷酷地雙手抱胸。

不過——

「總覺得……跟我想像的不一樣……」

哎呀，我竟然天真地以爲它們或許可以對話。店長，這樣根本無法溝通啊。

「這樣的話，它們還在我體內時，我反而比較能跟它們溝通呢。」

聽到我這麼說，金色、灰色、紅色和夕陽色的光芒上下晃動，像是在表示同意。

嗯，看來這個方法失敗了。

我抬頭仰望天空，心想……應該不需要再把大家叫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