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混沌
《我是萬事屋的店員,老實說我想辭職了》 · 高葉 · 4472 字
決定招待「六重奏」的成員進入「我的庭園」後,我的身體似乎到達極限,無法再獨自行動。我想那應該是魔法師小姐——但我現在也感覺不到她的氣息了。
店長幫我解除了瑪那的束縛,由於讓提賽雅等太久,店長和我暫時先離開「我的庭園」。太陽已經下山,但不知爲何,艾爾穿着那套土氣的衣服,蘇菲從頭到腳披着樸素的外套,兩人和提賽雅正在路上談笑風生。
提賽雅並非一個人寂寞地等待,我鬆了口氣,但另一方面,我也不懂這兩人理所當然地等着我們的意義。
不過,我已經不會對艾爾的行動感到驚訝了。真是討厭的習慣。
而且,蘇菲大多時候都待在艾爾身邊。
他們只是想打扮得不引人注目吧,這樣就好。
「嗨,你們終於出來了。真是的……米莉絲,不要在街上使用『神具』啦。」
「巡邏的衛兵開始起疑了。要是店長沒有出面解釋,情況會很危險。」
「哦哦,抱歉。我們在裏面聊得有點忘我了。」
看吧,連店長都理所當然地跟她們聊起來了,認真就輸了。
我看着面帶笑容的艾爾和低頭致歉的蘇菲,如此心想。
多虧他們趕來,我才能得救。雖然很感謝他們,但我就不吐槽了。畢竟這是艾爾第二次救我。
「艾爾、蘇菲,謝謝你們。」
「諾伊爾,不用道謝啦。我可是爲了你而活的呢。」
「啊,好。」
你是不是白活了啊?
「我很高興能幫上忙,老……諾伊爾大人。」
蘇菲什麼時候才能改掉口誤的習慣呢?
我配合微笑的兩人,姑且露出酷酷的笑容後,提賽雅走到我身旁。在我待在『庭園』裏的期間,艾爾他們似乎幫忙收拾了,提賽雅喫的東西都乾淨地消失了。不過,原本也沒有弄得很髒亂啦,看來他們真的對提賽雅很好。
「歡迎回來。」
明明是無比滿足的快樂夢境,卻沒留在記憶中,那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讓人對於逐漸失去夢境感到強烈的寂寥。
我無法直視蘇菲,只能對她露出溫柔的笑容。她也開心地回以微笑。
可惡,之前我們三人幾乎都待在一起,所以我沒注意到米娜的存在感有多強。直到她不在了,我纔開始察覺到她的重要性。我真是個無可救藥的人,好想念我的死黨。
那樣一來,就會形成一個奇怪的世界。
「不會,艾爾小姐和蘇菲馬上就趕來了。比起這個,希雅菈他們還沒出來嗎?」
「蘇菲就是蘇菲哦。」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變成別的東西了。
明明不能忘記,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的夢。
我用手抵着下巴,阻止店長繼續說下去,然後再次對提賽雅說——
我望向坐在身旁以《解析》確認我狀態的提賽雅,她緩緩點頭。
這代表大家強烈地表現在我身上吧。
我從小時候就一直很在意那個現象的真面目,如今我終於明白了。我在夢中與『六重奏』的大家見面了吧。
不過,我不會做出詢問米娜爲何不在的愚蠢行爲。我也知道要是問了,艾爾肯定會做出麻煩的反應。
我稍微訓斥了帶着燦爛笑容插嘴的艾爾。拜託你別對提賽雅灌輸奇怪的知識,她很單純,無法保證她不會真的開始這麼稱呼艾爾。
我必須把現在正在睡覺的「我的箱庭」裏的三人也包含在內,向「六重奏」的成員介紹大家。老實說,我心中只有不安。
吐槽方這邊現在沒有人能支援我。
我再次吐了口氣。
沒有人能制止這兩個人。
可惡,話題一直繞來繞去。
「那就是諾伊爾原本的力量吧。」
想到這裏,我察覺了原因。
「咦?」
看來我似乎成爲它的主人了。『我的箱庭』在轉讓後,除了持有者以外的人都不能碰觸,我有點緊張地把它放在沙發中間的桌上。
我在並非現實的場所與大家見面,而且不只是一、兩次。我應該與大家見過好幾次面了——沒錯,應該見過好幾次面了。雖然我記不清楚當時的事,但內心某處仍留有印象。『我的箱庭』或許也稱不上是現實——但若在那裏直接與大家見面,我是否就能回想起來呢?想起與大家共度的時光,想起無可取代的回憶。
「提賽雅,你可以叫我嫂子哦?」
這麼一來,『六重奏』的大家——就會暫時離開我的身體。
坐在對面的店長一臉興致盎然地看着我,然後用手抵着下巴,像是在思考什麼。
在『白之道標』店內,諾艾兒、菲歐娜、希雅莉雅醒來並換好衣服,在她們的注視下,坐在會客用沙發上的我從對面坐過來的店長手中接過『我的箱庭』。
◇
我嘆了口氣,總之爲了尋求慰藉,我摸了摸一臉疑惑的提賽雅的頭。
再來只要我拔開軟木塞,在心中想象邀請的對象就行了。
「既然如此,蘇菲就……」
甦醒的三人和店長之間似乎又掀起一陣波瀾,不過當我提到我體內的靈魂們時,所有人眼神都變了。
「艾爾,你別插嘴,不然話題會一直繞來繞去。」
然後,我一邊意識着大家鮮明地浮現在腦海中的身影,一邊呼喚道:
說到底,米娜不在這件事本身並不奇怪。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可能每次都陪艾爾。
「嗯,那也叫我嫂子……」
「我回來了。抱歉,讓你等了這麼久。」
「唉……」
嗯……前提是順利的話。
米娜不在這裏。
我忍不住盯着自己的雙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一說完,好幾道光就射進『我的箱庭』,我感覺到好像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裏冒了出來。與此同時——我的身體變得輕盈,就像羽毛一樣,讓我感到很困惑。我體內湧現多到快滿出來力量,可以感受到循環在自己身上的瑪那增加到難以置信的程度。
店長的怒火似乎已經平息,但事情真的能順利解決嗎?
難怪我的負擔會這麼重。提賽雅還太嫩,店長當然不用說,是屬於那一邊的人。
「店長,你閉嘴。」
爲什麼?我來不及吐槽,比平常還要忙碌。
我做了一個大大的深呼吸。
一想到接下來必須在她缺席的情況下進行,我的心情就變得沉重。
那樣一來,就會形成一個奇怪的世界。
我接過看過幾次,但這是第一次拿在手上的寬口小瓶子。觸感和普通瓶子沒什麼兩樣,不過『我的箱庭』在我觸碰的瞬間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招待。」
她們的表情變得像能劇面具一樣,菲歐娜問我「……什麼?還有女性嗎?」時感覺很可怕,但總之她們的矛頭似乎從店長身上移開了。至於矛頭移向我,就只能放棄抵抗。
「這是……」
「我就覺得你的瑪那循環很奇怪……嗯,果然是這樣啊。」
「……一開始見面時我就說過,諾伊爾的瑪那分散成好幾股了。」
我正感到困惑時,提賽雅幫我檢查身體,並接着店長的話,開始說明我現在的狀態。
「我想她一直以來都無意識地將瑪那分給了自己體內的各個靈魂。本來應該在身體裏循環的瑪那被分成七等分,所以諾伊爾總是處於瑪那不足的狀態,而且很嚴重。所以她現在可能會覺得身體的狀況突然變得很好,但其實只是恢復原狀罷了。」
說到這裏,她吐了口氣,對我露出淡淡的微笑。
「呵呵,你一臉不敢相信的表情呢。不過,那纔是諾伊爾真正的瑪那量哦。而瑪那恢復,就表示——」
「大家都在裏面……」
「嗯,沒錯。」
看來大家順利從我的身體裏出來了,而且我身上也產生了顯著的變化。就像提賽雅說的,實在令人難以置信。對『封魂珠』上鉤前的我來說,這應該是很普通的事情吧。但那段記憶實在太遙遠了,我已經想不起來了。
這麼說來,那天爸爸好像揹着我回家。在遇到希雅菈之後沒多久,我好像也昏睡了一陣子……不對,那種事情現在都不重要。倒不如說,我原本的瑪那很多還是很少,其實都無所謂。
因爲我一直以來——都受到『六重奏』大家的諸多照顧。
把瑪那分給大家只是小事一樁,她們可以儘管拿去用。反正是我用不到的寶物。
「請等一下,那是什麼意思……學長的瑪那一直都滿到不行……?光是寄宿在身體裏還不夠,竟然做這麼讓人羨慕的事……?」
嗯,菲歐娜,總之現在先別管這件事。這種事無關緊要,真的無關緊要。拜託。
我無法望向在背後氣得發抖的菲歐娜。
我感受到背後的壓力,沒有回頭開口:
「菲歐娜,這沒什麼——」
「當然有!!」
「啊,是。」
她發出慘叫似的大吼,我捂住耳朵,身體顫抖,皺起眉頭。我的耳朵、我的耳朵好痛。
「我的新魔裝——《深紅新娘》吸收諾伊爾的血,就會不斷變強。」
你讓蘇菲帶着什麼東西啊?
我無視菲歐娜,轉向坐在與提賽雅相反那一側、不知爲何把手伸向我下半身的希雅菈。我們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進行無言的攻防戰,因爲她完全沒有放棄的意思,我已經擋下不知道第幾次的小諾伊爾襲擊,還用上原本按着脖子的手,扣住她的雙手。
「不一樣哦?」
「對了,蘇菲,今天買的『那個』有帶在身上嗎?」
我絕對不會問的。
「反正諾伊爾體內的人們只是被賦予瑪那,不像我這樣跟人合爲一體,不能說是跟性交一樣。」
「瑪那和肉體的結合是兩回事。不過,你們終其一生都不會懂那種感覺吧。」
這孩子到底在做什麼?哥哥很擔心你哦。
「…………爲什麼要阻止我,哥哥?這是兄妹間的肌膚之親。」
用什麼?
這有很多地方不對吧?
話說回來,爲什麼會跟性交一樣?
「吸收血的時候,瑪那也會一起進去。」
站在店長身後的諾艾兒笑着這麼說。店長整個人往後仰,頭靠在沙發的靠背上,仰頭看着諾艾兒。
喂。
「嗯?」
哥哥很擔心你哦。
蘇菲拿出來的是我在內衣店看到的那種遊走於尺度邊緣的布塊。
《白之王》也不是性交啊。
你根本只是在火上加油啊。
她們的對話也變得很奇怪。
「那就請用我吧。」
明顯不一樣。
《愛》的效果發動,菲歐娜錯愕地離開我。
「看來已經沒辦法選擇手段了。我也必須儘快和諾伊爾更加深入地聯繫在一起纔行。」
可惡,我就是覺得聽起來有奇怪的意思。是我有問題嗎?
他沒有別的意思。一定沒有別的意思纔對。
然後順便對在我身後把臉湊近我脖子的菲歐娜說。
喂。
諾艾兒手貼在脣邊看着我,我不敢跟她對上視線。她到底怎麼了?是說,她看起來根本是失控,記憶卻記得很清楚的樣子。這麼說來,諾艾兒喝醉的時候也不會失憶。
我雖然沒有做過什麼的感覺,但我知道絕對不一樣。
就在我煩惱該怎麼讓她冷靜下來時,援軍竟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是坐在我對面的店長。她一臉得意地翹腳豎起手指。很好,如果是對瑪那一詞有獨到見解的店長,或許比我這個不太瞭解的人更能夠好好說明。
那是什麼魔裝?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我抓着希雅菈的手,盯着她看,越過她的肩頭,看向在吧檯附近與蘇菲交談的艾爾。從剛剛開始就一直隱約聽見他們的聲音——
「啊啊!對不起,學長!我忍不住……但瑪那可以說是學長本身哦?她……她們一直被瑪那包圍,這……這不就跟性交一樣嗎!」
「所以,我懂。和諾伊爾的瑪那交融的感覺……諾伊爾他啊,會進入我的體內。」
「怎麼這樣……!我也要前輩的血!」
「我懂。」
店長難得疲憊地嘆氣,聳了聳肩膀。諾艾兒依然笑着看我,我下意識用空出來的手按住被吸過血的脖子。
「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啊啊……那種全身被抽走什麼東西的感覺,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欸,你爲什麼會變成那種魔裝啊?
只有我一個人有不好的預感嗎?
「嗯,是啊。」
我真的要生氣咯。
「不行。」
只限我的血嗎?
菲歐娜小姐,你有點奇怪哦。
「菲歐娜,別亂動。」
「最壞的情況……就算把他綁起來也……」
「……跟我的情況不一樣……原來如此。你把一切計算在內,把能力融入魔裝了嗎……真服了你。」
「是的,主人,就在這裏。」
「請加油,主人。」
………………好啦,事情開始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了。
救命啊,米娜。
「……提賽雅,總之我先進去,晚點再叫大家。」
「……嗯,我覺得那樣比較好。」
我對有點退縮的提賽雅如此說道,然後逃也似的進入「我的箱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