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 弱者方能展現的強悍
《我是萬事屋的店員,老實說我想辭職了》 · 高葉 · 4709 字
貝爾茲・馬克海姆朝着飛來的箭矢舉起大盾彈開,同時以彷彿要壓垮射手——諾伊爾・亞連斯的氣勢猛衝過去。
貝爾茲全身散發出令人聯想到鋒利鋼刃的銀色寒光,眼眸也染成相同顏色。
《騎士的驕傲》——貝爾茲的第二魔裝以在體內燃燒瑪那急速消耗MP爲代價,換來能力爆發性提升。
他至今沒使用這個魔裝的理由很單純,因爲這個魔裝消耗太過劇烈。
當然不能輕易亮出底牌也是理由之一,不過最重要的是貝爾茲身爲王的親信與護衛,不能露出破綻,必須隨時保持能夠行動的狀態,需要隨時保留餘力。
雖然陷入絕境就不得不使用,但反過來說,至今沒有對手能讓貝爾茲使用《騎士的驕傲》。
然而這次的對手不一樣。
在戰鬥之前就知道對手在自己之上。
雷加斯也希望貝爾茲使出全力。
既然如此,貝爾茲就不需要猶豫。
貝爾茲許久沒有使出自己全部的力量,他爲這種感覺感到些許喜悅,同時瞬間逼近手拿短劍的諾伊爾・亞連斯,揮舞長劍橫劈。
「唔……!」
「哦哦!」
諾伊爾用左手的短劍擋住貝爾茲的長劍,表情扭曲,但他沒有勉強擋下攻擊,而是順勢往後一跳,與貝爾茲拉開距離。
諾伊爾就這樣迅速往後退,再次舉起弓箭。
……他果然會拉開距離。
貝爾茲這麼想,同時重新拿好盾牌。
這是正確的判斷。
面對堅崩流,而且還是貝爾茲這種高手,只用短劍就正面交鋒只能說愚蠢至極。如果諾伊爾能在他揮舞長劍的範圍內近身,或許還有可能,但堅崩流就是不會讓對手有機可乘。就算近身攻擊,也會被盾牌擋下,然後被壓制。
在接近貝爾茲的瞬間,就等於進入貝爾茲的攻擊範圍。
與生俱來的純粹強者,絕對無法理解某些事物。
再加上貝爾茲爲了不讓諾伊爾離開視線,一直小心翼翼地消耗精神。只要視線離開一次,恐怕就會輕易跟丟,被繞到背後。那件魔裝最可怕的地方就是這個。
飛來的箭矢都被銅牆鐵壁般的盾牌彈開,根本打不中他。貝爾茲在拉近距離後,用長劍使出一記橫劈。面對和剛纔相同的動作,諾伊爾同樣用左手的短劍擋開攻擊,同時拉開距離。
話說回來……他應對得真好。
他收起笑容,與諾伊爾正面相對。
如果不是在有限的空間,而是在市區或森林裏遭到奇襲的話……光是想象就讓貝爾茲毛骨悚然。
果然是左手嗎?
諾伊爾的戰術看似消極,卻十分正確。
雖然是正確的判斷,但也僅只於此。
真想直接和他交手……爲此——這一局我贏定了,諾伊爾・亞連斯。
比諾伊爾・亞連斯更沒餘力和時間的,是儘管亮出王牌也無法順利進攻的自己。然而觀衆席上的聲音,似乎每個人都確信貝爾茲會贏。
去年雖然自己獲勝,但現在不知道他有多少本事。
這種弱者往往會超越強者。
貝爾茲這麼想,臉上浮現一絲笑意。
如果是在能看見整個競技場的觀衆席上還另當別論,直接對峙的話,不得不說那隱密性極具威脅。
諾伊爾・亞連斯身爲弱者活到現在。不只如此,她還時時被才華洋溢的人包圍。
想到這裏,貝爾茲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個男人的臉。
她會自然而然地將對手視爲比自己還強,不會用力量壓制對手。她會觀察對方,擬定策略,趁隙攻擊,即使身爲弱者也會掙扎着找出獲勝的可能。
或許是體質的關係,諾伊爾的瑪那會隨着太陽光增強減弱。現在和狀況最好的預賽相比,她的能力雖然依然令人訝異,動作卻顯得遲鈍不少。
經過剛纔的交鋒,貝爾茲已經確定了。
沒用的。
貝爾茲興奮的心情被潑了一點冷水,看向自己盾牌上的無數傷痕。雖然都不影響盾牌的耐久度,但能稍微傷到這面盾牌的人屈指可數,更別說是在發動《騎士的驕傲》的狀態下。
既然如此,就算沒有獲得好評也不難理解,貝爾茲卻認爲就是因爲這樣,這個女人才這麼強。
擁有超乎常理的力量,卻比任何人都瞭解弱者的可悲。
但是,如果一個擁有壓倒性實力的強者,真正理解弱者的立場,自然學會盡管有其限度、卻能以小勝大的弱者戰鬥方式——那將會成爲非常可怕的存在。
強者無法真正理解弱者不需要的戰鬥方式,弱者也無法像強者那樣行動。
確認完這一點的貝爾茲,用銳利的眼神看着舉着弓的他。
正因爲他相信自己很弱,所以纔會這麼強。
在這個空間有限的競技場上,不會構成任何問題。
那個男人如果繼續修練堅崩流,實力肯定在貝爾茲之上,但他卻捨棄堅崩流,選擇了謎樣的流派。
不過貝爾茲也早就料到這點。
諾伊爾・亞連斯的右臂在戰鬥中無法正常發揮作用。
面對高超的堅崩流劍士,就該拉開距離。
話雖如此,既然貝爾茲已經發動《騎士的驕傲》,就不能讓諾伊爾一直逃下去。
這種矛盾又扭曲的認知。
與其說是獵人,不如說是刺客了。
從動作來看,他已經想好如何應對堅崩流,沒有任何多餘。
對了……這麼說來,那傢伙當然也和諾伊爾・亞連斯有關係。
這就是諾伊爾・亞連斯這個人的強大根源。
……真是沒眼光。
在幾次的交戰中,諾伊爾即使處於有些不利的姿勢,也只用左手應戰。剛纔如此,剛纔那一擊也是如此,他都刻意扭轉身體用左手接招。
那就是真正的弱小。正因爲是強者,所以無法成爲弱者。
《擁抱矛盾的大盾》的強度超乎想象。那把長劍也一樣,正常來說不可能承受那麼多攻擊。若不夠鋒利,應該在砍完一刀前就將魔裝連同諾伊爾一起破壞,分出勝負。然而諾伊爾卻用短劍與之對抗。魔裝、臂力、技術,目前諾伊爾・亞連斯沒有任何一項輸給貝爾茲。
觀衆席上傳來的幾乎都是稱讚貝爾茲的聲音。乍看之下確實是貝爾茲佔盡上風,凱・盧斯只能束手無策地四處逃竄。
然而,這個方法只對一定強度的強者有用。小伎倆對真正的強者沒有效果,會被純粹的力量擊潰。弱者無法真正地戰勝強者,踐踏他們的努力,讓努力化爲泡影的,最後還是力量。
貝爾茲舉起盾牌,再次衝向諾伊爾。
難道是和相當熟練的人一起訓練過嗎?這已經不能用天賦來解釋了。
如果是那個男人指導的,諾伊爾的動作完全符合堅崩流的風格。
……大概是因爲他沒有得到正確的評價吧。
一旦露出破綻,諾伊爾絕對會趁隙進攻。但是膚淺的招數對他行不通,因爲他總是高估對手。就算刻意露出破綻,他也不會懷疑並趁機進攻。除了靠自己找出勝算以外,他不會仰賴其他任何事情。
真的是個棘手的男人。
貝爾茲這麼想,一邊側身,一邊壓低重心。
正因如此,他要在這次的攻防戰中分出勝負。
從諾伊爾與希雅菈・亞連斯的戰鬥看來,這個男人不能讓他觀察太久。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比較擅長迴避與防禦,他一開始不會積極發動攻勢,而是觀察對手。他應該會趁這段時間,在腦中規劃通往勝利的道路。
在諾伊爾觀察完找出勝機後,他就會轉守爲攻,屆時貝爾茲將無計可施,被諾伊爾用難以想象的速度看穿行動。
既然如此,就先廢掉他無法使力的右手。
接下來不要拉開距離,不斷從右半身進攻。
貝爾茲更加用力地踏穩腳步。
就在那個瞬間——
「什麼?」
居然是——空中。
諾伊爾高高跳起。
同時,好幾支箭矢朝貝爾茲落下。
然而,全被他的盾牌擋了下來。
這有什麼意義——?
選擇難以行動的空中,就算他是不想在地面交手,也未免太過魯莽。
就算他想耍什麼花招,應該也很清楚弓箭不管用。
貝爾茲提高警戒,心生疑惑。
要趁對方落地露出破綻時攻擊?自己也跟着跳起來?還是專心防守?貝爾茲的判斷一瞬間產生迷惘。
右臂……從一開始、就能、使用了嗎……
原來他自己也用風魔法加速了嗎……!
行使這麼強大的力量應該會消耗大量瑪那,諾伊爾的動作想必也會稍微變慢。
沒有情報的魔裝——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即使快被壓垮,貝爾茲仍咬緊牙關用雙手撐住大盾。
然後——他看見了難以置信的畫面。
右方是誘餌……!
到頭來,自己完全拿他沒辦法,貝爾茲甚至感到神清氣爽。他緩緩開口:
視野模糊、腦袋天旋地轉,他看向諾伊爾,領悟到自己的失策。
只見——身穿暗色衣裝的男子無聲無息出現。
他急速下降,着地後順勢壓低身體,姿勢極低。
諾伊爾用短劍抵住站不穩的貝爾茲脖子,將他推倒在地。貝爾茲已經無力抵抗了。
貝爾茲瞬間冷靜判斷,只注視可能是殺招的左手——
在貝爾茲準備出招的時候,諾伊爾展開行動並非巧合。
不只如此,到處都找不到人——
……他知道自己被我看穿了嗎?
不到一瞬間,諾伊爾的身體再度披上暗色衣裝。魔裝解除與發動的速度快得駭人。如果是一般人,恐怕連他解除魔裝的瞬間都看不出來。
怎麼可能……!《擁抱矛盾的大盾》竟然……!
土塊、火球、雷擊、冰塊、烈風、激流——各種各樣的魔法呼嘯着直接擊中大盾。威力的餘波令結界劇烈起伏,觀衆席上傳來驚叫。
然而,右方——而且還是赤手空拳。
劍還在,《騎士的驕傲》也——
「……被你擺了一道啊。」
聽到這聲輕嘆,貝爾茲在搖晃的腦袋與模糊的視野中恍然大悟。他感到既傻眼,又佩服自己和諾伊爾・亞連斯的夥伴,以及最重要的,是諾伊爾本人的精明幹練。
「對不起。因爲我聽說你已經掌握了關於我的情報。」
「呃……」
不只如此。
貝爾茲反射性地用雙手握住大盾。
諾伊爾本應身在空中,如今卻消失了。
「——《滅魔法師》。」
威力難以置信,不過魔法豪雨也同時停止。貝爾茲迅速從衝擊中重整態勢。
諾伊爾解開暗色衣服,張開雙手,指間夾着散發出繽紛光芒的小瓶子。
諾伊爾雙手交叉,從空中將所有瓶子一起往貝爾茲的方向丟去。
這麼想的貝爾茲再度錯愕地瞪大雙眼。
下顎捱了刻意忽略的右拳,大腦受到震盪。
「這是愛麗絲給我的最棒的左右手。」
隨着意識漸漸清晰,貝爾茲的嘴角也跟着上揚。
還來不及思考就轉身。
貝爾茲雖然來不及反應,但勉強來得及閃避或防禦。
對貝爾茲來說這是第一次衝擊。本應有如銅牆鐵壁的大盾竟然劈哩一聲出現裂痕。在愕然瞪大雙眼的貝爾茲面前,《擁抱矛盾的大盾》——碎裂了。
在預賽中顯得動作生硬,還有硬是用左手接貝爾茲的攻擊,全都是虛張聲勢。那些招式都是爲了營造出這種假象。
貝爾茲將集中力提高到極限,在延長的剎那間,確認諾伊爾左手拿着短劍。
貝爾茲理解到這點的瞬間,諾伊爾極其安靜地從低姿勢往上伸長身體,右拳逼近他的臉。
他仰躺在地,長劍脫手,短劍抵在自己的脖子上,輕輕嘆了口氣。
丟出的瓶子發出更強烈的光芒——化爲魔法的豪雨朝貝爾茲落下。
「什……」
瞬間,一股寒意竄上貝爾茲的背脊。
……魔裝……解除了嗎……
「是啊……呵呵,是我輸了。」
然後,他笑着宣告自己的敗北。
◇
會場中,觀衆們紛紛發出大爆冷門的驚呼聲,貝爾茲背對着他們,踏着穩健的步伐走在圓形競技場的通道上。
雖然因爲《騎士的驕傲》而失去了大量的瑪那,但他並沒有將疲態顯露在表情和態度上。
「你輸掉了呢。」
這時,一名男子出現在貝爾茲面前。他倚靠在通道的牆上,露出潔白的牙齒,緩緩地從牆壁上移開背。
「真是場精采的比賽!」
「……克萊斯・堤亞爾。」
克萊斯豎起大拇指,拋了個似乎能聽到聲音的媚眼,貝爾茲面不改色地在他面前停下腳步。
「沒錯!我是克萊斯・堤亞爾沒錯!」
「你有什麼事?」
「哎呀!真是壞溝通!首先應該要笑着打招呼纔對!」
「你有什麼事?」
克萊斯裝模作樣地敲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貝爾茲又問了他一次同樣的話,他再次敲響自己的額頭。
「不,沒什麼,我又不是來鼓勵你的,不過要我抱你一下也可以。」
「你有什麼事?」
克萊斯噘起嘴,貝爾茲問了他第三次,然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用手抵着下巴。
「指導諾伊爾・亞連斯堅崩流劍術的人是你嗎?」
「不不不不!」
「……不是嗎?」
兩人就這樣一邊交談,一邊走向通道深處。
「他叫凱・盧斯!」
「遵命!」
「喂喂喂,約會要更——!要浪漫地約人才行。」
「之後再告訴你地點和時間。」
「還是免了。」
麻煩的男人俐落地轉過身,豎起大拇指。貝爾茲一語不發地從他旁邊經過,克萊斯則一邊轉圈一邊跟在後面。
「欸,你看這個,頭髮的這個。什麼都沒有,你看這個。」
「下次陪我練劍。」
「等一下~~!你爲什麼要說那麼過分的話?我做了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