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因果報應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

愛麗絲・赫爾賽特把自己關在廁所裏，露出苦悶的表情發出呻吟，與非比尋常的腹痛奮戰。

她的額頭流下大量汗水，眼眶也不斷落下淚水。

她被艾爾尚・法爾希德喂下的瀉藥，是連創人族以外的人族也有效果的強力瀉藥，不容易受到瑪那影響，對有毒或有害物質的影響。那是他爲了把諾伊爾・亞連斯收爲自己的僕人而準備的特製瀉藥。

身體虛弱的創人族如果服用那種東西，不用說也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愛麗絲現在正體驗着地獄。

雖然被喂下的瀉藥只有極少量，但對創人族來說效果已經非常足夠。愛麗絲按着腹部，忍受着幾乎讓她失去意識的腹痛，她流着口水與鼻水，露出絕對不能讓人看到的悽慘表情。

愛麗絲雖然受到艾爾尚可說等同於拷問的對待，但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只能說是她自食惡果。

「哈啊、嗚！」

強烈的腹痛一波波襲來，她反射性地衝水，流下大量的淚水，全身不停顫抖。

愛麗絲斷斷續續地呻吟了一陣子，最後終於抬起憔悴的臉龐。

消瘦的臉頰、空洞的眼神，頭髮凌亂，臉上還掛着幾滴汗珠。

不過，腹痛稍微、稍微緩和了一些。

看來是撐過最難受的時刻了。

雖然戰鬥還在持續，但惡魔應該馬上就會離開。

「嗚嗚……哈啊……」

「你看起來很難受呢。」

愛麗絲喘了一口氣後，廁所外傳來凜然的聲音。愛麗絲虛弱地瞪向門——應該就在門後的艾爾尚，將自己打入地獄的元兇。

「還不都是……你這傢伙害的……」

「不，是你自己害的吧？這是你應得的報應。」

「——怎麼了，愛麗絲？」

然後，她對着門比出中指。

「嘖……」

「對了，我有件事想問你。」

「因爲當時是緊急狀況，我原本想在結束後一定要確認，但你馬上就病倒了，所以沒有機會。」

她僵住了。

現在也是因爲你，我的身體狀況差到不行，你給我顧慮一下啊，蠢材。

在水聲停止的時機，艾爾尚繼續說道：

雖然肚子還在痛，但已經不是無法忍耐的程度。

所以當愛麗絲聽說艾爾尚迷戀上諾伊爾・亞連斯時，她感到意外的同時，也認爲這是個讓那張自以爲是的臉蛋扭曲變形的好機會。

那個男人就像沒注意到自己身處地雷區，還在那邊跳踢踏舞一樣。

愛麗絲全身噴出汗水。

原本是爲了讓艾爾尚懊悔才那麼做。然而，在知道那有多麼異常後，她很清楚那是多麼危險的行爲，要是老實說出來，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

「他不是你丈夫吧……」

而且明明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她卻還能聞出氣味，這點也很不妙。

那到底是什麼樣的鼻子啊？如果是集中精神的獸人族就算了，她真的是人類嗎？

而且，不管怎樣都不覺得有辦法矇混過去。既然如此，就只能正面迎戰了。

她稱呼根本還沒成爲戀人關係的心上人爲丈夫，一天到晚都讓精靈監視對方，甚至沒取得對方的許可。

愛麗絲不禁這麼想。

她只知道艾爾尚・法爾希德身爲採掘者的那一面。

「呼……我親下去了，你這個蠢材！活該啦，廢物！」

就在愛麗絲撫摸着腹部，茫然地想着這些事情時，艾爾尚敲了敲手掌。

「那個時候——爲什麼從你口中會飄出諾伊爾的味道？」

然而，現在隔着門扉身處另一頭的艾爾尚，對諾伊爾的執着程度超乎想象。

幸好這裏是愛麗絲的宅邸，魔導具要多少有多少，宅邸中也有自動人偶在巡邏。雖然不至於連廁所都有什麼機關，但只要從廁所脫逃出去，就不是束手無策。

「那麼——你做了什麼？」

這些傢伙是怎樣？

從鴉雀無聲的門扉另一側，發出冷酷的聲音。

啊啊，這麼說來，對森人族來說，接吻就是婚約的證明。

愛麗絲吞了一口口水。

再加上無可挑剔的美貌。

「是丈夫哦。我們可是接過吻的關係，已經訂婚了。」

因爲是森人族，所以她討厭被別人觸碰，但那根本稱不上缺點。

完美——真是個完美得令人火大的臭女人。

門的另一側傳來令人肌膚刺痛的壓力。愛麗絲在內心咂舌，邊沖水邊煩惱該如何回答。

這傢伙……原來是這種人渣啊……

無論怎麼挑釁、無論自己做什麼，她總是露出一副事不關己、泰然自若的表情。這就是名爲艾爾尚・法爾希德的女人。

「你要是學乖了，就別再對我的丈夫出手。」

想到諾伊爾被艾爾尚喜歡，就讓愛麗絲不禁同情起他。在旁人眼中或許會覺得羨慕，但只要知道諾伊爾腦袋有多奇怪，就不難想象那會是多麼辛苦的一件事。

不，如果只有艾爾尚，或許只要應付一個愛情表現過剩的女人就好，但還有另一個腦袋很奇怪的女人喜歡諾伊爾。

回想起艾爾尚面無表情到令人不寒而慄，還毫不猶豫地讓自己喝下瀉藥，愛麗絲不禁皺起眉頭。

愛麗絲邊想邊再次沖水。

「啊啊？」

不知道諾伊爾平常到底身處何等激烈的戰場，總有一天可能會被捅吧。

爲什麼每個人都知道味道的事情？

自從三年前這個女人出現後，愛麗絲的粉絲就不斷被『精靈之風』搶走，都不知道到底被搶走了多少人。

愛麗絲心想「既然如此，就只能豁出去了」，並打算快速地拿紙——

愛麗絲在水聲停止的同時，大大地吐了口氣。

愛麗絲無法回嘴，只能輕輕咂嘴。

沒有紙。

而且艾爾尚的本性也比想象中還要瘋狂。

爲人光明磊落又耿直，不論對誰都能一視同仁，是個清廉潔白的人。

「…………」

反正八成是強迫諾伊爾的吧——

愛麗絲無言地衝水。

「…………」

倒不如說，愛麗絲纔想知道諾伊爾爲什麼每天都能平安無事。

連上廁所都想要偷看，這已經是犯罪行爲了，不如說她根本是個變態。這種瘋狂的行徑甚至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如果是身體狀況萬全的時候就算了，現在可是狀況極差。

愛麗絲聽着艾爾尚冷淡的聲音，同時這麼想着。

愛麗絲不是會在此時退縮的人。

「『精靈王』……你該不會……」

「這棟宅邸的紙，我全都處理掉了。」

「你這個混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愛麗絲用拳頭敲打自己的膝蓋。

沒想到，沒想到他會做出這麼骯髒的行爲。

這實在是過於殘酷的對待，性格惡劣也該有個限度。

不過，愛麗絲還沒有屈服。

因爲還有自動人偶在。雖然沒辦法命令在宅邸裏巡邏的自動人偶去做太複雜的動作，但買個紙應該——

「順帶一提，我已經把所有會動的自動人偶都停掉了。」

「什……麼……」

這是個令人絕望的事實。

愛麗絲的手無力地垂下，雙眼無神。

結束了。

「既然已經做過一次也沒辦法，但你得發誓，不會再對諾伊爾出手。」

「開……什麼……」

「你需要紙吧？」

這是威脅。

是無法反抗的威脅。

愛麗絲和諾伊爾不同。

她無論如何都不會墮落到那個領域。

我再也不想回到那裏了。

「我可沒說會幫你準備紙。我只警告你別對諾伊爾出手而已。」

爲了度過這個難關，她需要紙。

總之，我對店長和提賽雅只有滿滿的感謝。

雖然我早有預料，不過大家果然都在『我的花園』裏。仔細一看，瓶中有好幾個小點在移動，那些應該就是店長他們吧。不知爲何，她們動得非常激烈，簡直就像在戰鬥一樣。

畢竟除了魔力瓶專用的道具以外，我都在裏面塞了各種各樣的東西。俗話說有備無患，我因爲膽小的關係，爲了應付各種狀況，纔會養成這樣的習慣，不過如果這種事情會繼續發生的話，以後或許應該要隨時帶在身上。這個世界對我越來越不友善了。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要是沒有店長和提賽雅，我就死定了。

「那個，希雅菈、菲歐娜和諾艾兒小姐說要去看諾伊爾的情況，勸也勸不聽……」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愛麗絲的臉頓時失去血色。

「所以店長就把她們關進這裏面了。」

那大概是店長的「我的庭園」，但我對那個東西沒有好印象。

聽到艾爾尚的話，愛麗絲呆呆地張大了嘴。

你根本沒必要懷疑自己。

「我也覺得這樣很奇怪啊？可是她們根本聽不進我的話……」

◇

放心吧，提賽雅很正常。

「是嗎？那就好。」

「在這裏面。」

「啊，諾伊爾，你回來啦。」

我反而對那三個連廁所都要跟進去的人感到強烈的疑惑。

「算了。」

我回頭望向剛纔出來的公共廁所，陷入沉思。

「……啊？」

離開公共廁所後，我再次向艾爾道歉，然後摘下耳環，收進口袋裏。

面對這過於屈辱的狀況，愛麗絲咬緊牙關，彷彿要吐出血來般地說道。

她無法理解對方在說什麼。

「這樣啊……」

我戰戰兢兢地靠近後，提賽雅抬起頭，對我露出微笑。

「……我沒做錯事吧？一般人不會連廁所都進去吧？你不喜歡被別人看到吧？」

「可惡……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

提賽雅一臉爲難地解釋，我聽了覺得腦袋快要爆炸了。

與其放在我這裏，不如送給提賽雅。她一直想和愛麗絲說話，有了這個，隨時都能聯絡上。雖然還是難免擔心她會被愛麗絲帶壞……應該說，我自然而然就帶出來了，早知道就還給一號先生了。

不過早知道會這樣，我就把平常用的挎包帶在身上了。我當時以爲沒有必要，所以把挎包放在房間裏，真是失策。要是有那個的話，就算沒有紙，應該還是有辦法解決的。

在離公共廁所有段距離、行人較少的街道上，提賽雅蹲在地上，看着放在地上的小瓶子。

「喂、喂……等等……你……紙呢……」

「這樣啊，謝謝你阻止她們。」

「去男廁？」

「唔……唔、唔唔……我、發誓……！」

回去後，還是把這對耳環收進挎包的最底層吧。雖然我當下很想立刻扔掉，但要是愛麗絲知道我毀了自己的作品，肯定會大發雷霆。而且在王都亂丟垃圾，一旦被發現就會被罰錢。不過，這東西雖然不是垃圾，但這種藉口應該行不通。話說回來，不管會不會被罰錢，亂丟垃圾就是不對。

「愛麗絲，我啊，果然還是無法原諒你的所作所爲。我只懲罰你這樣，你反而要感謝我啊。」

「那麼，我差不多該告辭了。等向你的祖母打過招呼後就走。」

在跟那個惡魔交戰的途中，要是她們跑進廁所裏來看，就算是沒有自尊的我也會受到致命傷吧。我只能相信她們應該沒有跟進隔間裏……

「嗯……」

「嗯，讓你久等了……其他人呢？」

我決定把耳環送給提賽雅，離開現場。

不對……有了。

艾爾尚的氣息逐漸遠去，愛麗絲忍不住大吼出聲。

「去男廁。」

「嘖……快把紙給——」

「嗯……」

「嗯，提賽雅沒有做錯事。」

「太好了……」

提賽雅把手放在胸口，像是打從心底感到安心般鬆了口氣。

我看着她，從口袋裏拿出剛纔的耳環。

「提賽雅，這個給你。」

「嗯？這是什麼？」

「這是愛麗絲的魔導具。戴上這個好像就能和她說話，所以給你。」

我把放在手心的耳環拿到提賽雅眼前說明，她的眼睛就亮了起來。

「咦！可以嗎？」

「嗯，我不需要……」

「算了，反正是我擅自拿出來的，沒關係吧。就當作是賠償金，賠償金。」

「太好了！謝謝你，大哥哥！」

「嗚哇，好可愛。」

見提賽雅雙手握住我的手，臉上浮現純真的笑容，我自然而然地如此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