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黑歷史
《我是萬事屋的店員,老實說我想辭職了》 · 高葉 · 4772 字
若要解釋菲歐娜與我爲何會變成現在的關係,就必須回想起我那段丟人現眼的學園生活。
魔導國涅伊魯。
涅伊魯是與伊里斯託王國締結同盟的國家,若要舉出特徵,就是一如其名,致力於魔裝、魔法、魔導具等其他以瑪那爲基礎的能力研究。
與主要由普人族居住的伊里斯託不同,人口大多由魔人族構成,不過也從世界各國招攬優秀人才,日夜進行研究。
其首都魔導都市涅伊魯,設有「涅伊魯魔導學園」,也就是我與菲歐娜相遇的地點。
涅伊魯魔導學園是四年制學園,只要擁有瑪那,任何人都有資格入學。
也就是說,基本上任何人都能入學。
不過,除了必須支付絕不算便宜的入學金與學費之外,由於是完全住宿制,還得支付住宿費,也就是說,入學需要相當多的金錢。真是世事艱辛。
至於我爲何能進入這種學園,是因爲有特殊生制度。
涅伊魯魔導學園除了是教育機構,同時也是研究機構。學園會從一般學生身上募集營運資金,作爲教育的代價,另一方面也會積極招收擁有特異能力的人,免除他們的學費。
以特待生身份入學的人會被集中到特別班級,除了上課,也會被要求參加學園方的實驗。此外,畢業時也會被要求將四年的研究成果捐贈給學園。
話雖如此,實驗並非不人道,而是確保安全,不想參加也可以拒絕,參加的話也會獲得協助費用,設計得相當親切。我也曾好幾次像守財奴一樣參加,但內容都是簡單的血液檢查。
如果沒有什麼研究成果,那也沒關係。
由於相當寬鬆,而且特待生可以自由使用學園的設備,可以說待遇好到令人不敢恭維。
學園方的想法應該是隻要能觀察特異之人的成長就好,如果能得到更多東西就更好了。
因爲有不少人想學習如何操控瑪那,所以營運上相當充裕。
只要擁有涅伊魯魔導學園畢業的頭銜,找工作等各方面都會很方便。
不過,也有像我這種即使擁有特待生畢業的頭銜,也不打算認真找工作的傢伙就是了。
當時十三歲的我,因爲年紀輕輕就能使用兩種魔裝,而以特待生的身份進入魔導學園就讀。老實說,當時的我相當得意忘形。
第一次造訪大都市的興奮感,以及自己受到優待的舒適感,讓我沉醉其中,變成一個相當令人不忍卒睹的人。
不過,偶爾也會生下同時保有雙方特性的存在。
我如此堅信,那天哭着回到宿舍的房間就寢。
正式開始學園生活的那天,我故意晚到早上的班會。這是爲了彰顯自己的特別之處。
我感到焦急。
然後,我完全沒把學園的致詞聽進去,順利結束入學典禮後,我無視其他學生一邊加深感情,一邊返回宿舍,徑自扛着鏟子前往某個地方。我並不打算跟其他人一起行動。
「……我會使用兩種魔裝。」
「……只是這樣而已。」
雖然不能在操場等地方挖掘,但我覺得中庭應該不需要吧,畢竟那裏的空間看起來很適合。
當時我還覺得學園長的個性很溫和,怎麼可能會生氣,現在想想,應該是我的腦袋有問題。
其實連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想做什麼。年輕時的我,真的是一無所有。
「嗚哇!? 」
我姑且試着用《守護者》防禦,但以我當時的拙劣控制力,頂多只能移動一張,而那一張被拳頭直接打破了。
「你看——還不明白嗎?」
「你在……做什麼……?」
「特待生雖然享有一定程度的自由,但既然要參加,下次就請別遲到了哦?」
「好了好了,時機有點不湊巧。」
不過,對方是學園長,這也沒辦法。反正我遲早會超越他,所以沒問題。
不出所料,半獸人女孩再次眯起眼睛,像是心情變差了。
魔導都市裏並非沒有釣魚場,但要離開學園就得提出外出申請,而且宿舍也有門禁時間,老實說真的很麻煩。而且,我也很嚮往擁有專屬於自己的釣魚池。
「……」
「……所以呢?你是在炫耀嗎?」
隔天。
他們兼具獸人族的身體能力和普人族的魔裝之力,再加上那副容貌,受到部分人族的狂熱喜愛。
在參觀學園的時候,我的腦中就已經在進行建造釣魚池的計劃了。
過了一會兒,我專心地揮灑着汗水,同時在庭院裏大肆破壞,這時有個顫抖的聲音向我搭話。
班會結束後,一名有着黃白色絹絲般長髮,以及翡翠色眼眸的嬌小女生向我搭話。我記得她有着夢幻又端正的容貌,令人目不轉睛。她的外貌並非像一般的魔人那樣,有着人類的端正外表,而是宛如藝術品般,有着完美的美感。現在回想起來,她與店長相比也毫不遜色。
我依然對一臉疑惑地歪着頭的她保持沉默,這時從她身後傳來其他聲音。我瞥了過去,發現長着黑色貓耳和尾巴的半獸人女孩正瞪着我。
我眺望着眼前遼闊的校地與並排的建築物,裝模作樣地這麼說道。光是這個舉動,就讓我顯得相當遜。
我只瞥了她一眼,便再次望向窗外。我猶豫着該怎麼回答。還有,當時我不太習慣與女性相處,這也是很大的原因。我感到很難爲情。對於幾乎只和妹妹說過正經話的我來說,難度太高了。我判斷以冷酷的態度敷衍過去是最好的辦法。
他筆直地衝過來,直接揍了我一拳。
雖然我膨脹的自尊心在當時已經瀕臨破碎,但遺憾的是,我勉強撐住了。
「……你給人的感覺有點差耶?」
「……嘿。」
我停下手邊的動作,沒有確認對方是誰就直接問道。當時的我每句話都裝模作樣,非常煩人。
明明翡翠色眼眸的女孩在安撫我,我卻刻意做出意義不明的自我宣傳。真是個笨蛋。
「……是。」
半獸人是獸人族和普人族之間偶爾會生下的稀有存在。說到底,其他種族之間生下子嗣這件事本身就很少見,就算生下來,通常也會遺傳到其中一方的種族特性。
然而,這是錯誤的決定。
「——你爲什麼遲到?」
我清楚記得,自己被老師很平常地忽視,還被溫柔地提醒。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很難爲情。
「你是想說你比較厲害嗎?所以才無視我?真讓人火大。」
這時的我,因爲被宛如美麗結晶的女孩和惹人憐愛的半獸人搭話,而陷入輕微的恐慌。雖然很丟臉,但我就是這種人。
「誰明白啊!你在我的庭院裏做什麼!!」
畢竟要在學園裏度過四年,我自然會希望附近有個可以釣魚的地方。
然後我就被暴怒的學園長揍了一拳。
恐怕學園長這輩子就只有在我面前發過脾氣。
「這間學園有個絕對不可或缺的東西,沒錯,就是釣魚的地方。」
看到我無謂地耍酷把臉撇向一邊,半獸人女孩用力拍桌,發出巨大聲響,害我嚇得抖了一下。好可怕。
「怎麼了?你沒聽見嗎?」
我用惡劣的態度小聲打招呼,坐在後面的靠窗座位,用手肘撐着桌子眺望窗外。當時我覺得這樣很帥,深信這樣一定會讓人另眼相看。
「這裏就是——我的城堡嗎?嗯,很不錯嘛。」
「…………」
我用力打開自己所屬的特待生班級的門,走進教室,大家用詫異的眼神看着我。班上的人數應該不多,我記得不到十人,年齡也參差不齊。看來座位是自由的,在並排着幾張長桌的教室裏,大家各自毫無規律地坐着。
就某種意義來說,那是一段難以忘懷的回憶。
就是那個,男人應該都會經歷的那種類似疾病的東西侵蝕了我。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用當時還很拙劣的身體強化,把能從時髦的餐廳一覽無遺,經過藝術性設計的中庭挖得亂七八糟。
「說句話啊。」
「…………」
「別無視我!」
「……………………」
我並沒有無視她。
只是腦袋一片混亂,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我本來就是個膽小鬼,只是不小心得意忘形了。我天生就是個一被打擊就變得不堪一擊的雜碎。
早知道就不要爲了耍帥而故意晚到,我後悔得都快哭出來了,不如說已經要哭出來了。
「我非——常清楚了。」
半獸人女孩雙手抱胸這麼說,然後用下巴指了指外面。
「跟我到外面去。我要讓你改掉那種態度。」
「……別這樣。」
真的拜託別這樣。
「少囉嗦!廢話少說,跟我出去!」
「喂喂喂……你們兩個,能不能和平一點……」
兩人說完,便離開了吵吵嚷嚷的教室。我本來想逃走,但年輕的我還有點得意忘形。
雖然有點害怕,但沒問題,我想展現實力挽回顏面。遺憾的是,當時的我還有自尊心。
「——真是的。」
我聳了聳肩,追在她們身後。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然後,我們在同班同學和見證人的老師注視下,來到操場上進行突發的模擬戰,我一秒就倒在地上。
「咦,好弱。」
「是我輸了……」
我記得明明早就分出勝負,老師卻沒有阻止,是因爲他拼命忍笑。
「請、請饒了我吧。」
我被她瞪了一眼,立刻低頭道歉。這是當然的,如果是現在的我,肯定會立刻揍以前的我。肯定是我的錯。
我望着美麗的藍天,拼命忍住淚水,丟臉地喃喃說道。
她一改先前嚴厲的表情,露出天真無邪的可愛笑容。
我看到她的笑容,全身竄過一陣寒意。話說回來,我曾聽過這種說法。
「我會改過自新的。」
「我太得意忘形了。」
「你站得起來嗎?」
我從一開始就發動只能防守的《守護者》,不僅相當害怕,當然也無法順利操作,完全跟不上半獸人女孩的動作,迅速敗北。
「欸,你輸給我了對吧?」
我點頭如搗蒜。她見狀,露出溫和的微笑。
「你看,米娜,是你誤會了。他看起來不像是那種人。」
「不,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生氣。他也不是在瞧不起我們。對吧?」
「你的個性是不是變了?」
她苦笑着這麼說,然後轉向圍觀羣衆,用凜然的聲音宣告:
「是,對不起。」
但我的全盛時期就到此爲止。
「你們也是。雖然好像有人嘲笑他……但我不會允許你們再繼續貶低他。」
「可是啊~艾爾被瞧不起,應該很火大吧?」
「是。」
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發現剛纔那個黃白色頭髮的女孩子就站在我們旁邊。
貓會玩弄獵物——
「是嗎……」
「你別道歉,要不是我找你說話,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我纔要向你道歉。」
看到她可愛地這麼說,我放棄了一切。會變成這樣都是我自己的錯,我做好覺悟,閉上眼睛,決定乖乖接受。
「已經夠了,展現力量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吧?」
「啊,可以。」
「等等,你幹嘛阻止我?」
就在這時,有人出聲救了我。
「看起來就是那種人啊。」
「啊,是的。」
「是啊,這樣比較好……」
「唉~真無聊。」
半獸人女孩說完,蹲到倒在地上的我身旁,用手指戳我的臉頰。我變得更加悲慘了。
「那麼——要怎麼處置你呢?」
由於太過簡單,觀衆鴉雀無聲,我這個當事人也無話可說。
圍觀羣衆聽到翡翠色眼睛的少女這麼說,開始三三兩兩地散去。
半獸人女孩一臉不服氣地站起身這麼說。不過,她雖然看似不滿,但似乎不打算再對我做什麼。我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已經夠了吧。」
剛纔笑得最開心的教職員不知何時變得一臉嚴肅,頻頻點頭。就連知道自己的斤兩的我,都忍不住想揍飛他,但又不能這麼做,所以什麼都沒說。
她對我伸出手,我反射性地握住她的手站起來。
「咦——我不要。」
一開始還不錯,只有剛開始。我發動《守護者》的瞬間,觀衆也興奮不已,讓我心情愉悅。
半獸人女孩忍不住脫口而出。
被她揍了一拳,鼻樑被折斷後,我的病也好了。我自覺到自己太得意忘形了。
半獸人女孩也把手放在後腦杓,這麼嘟噥着,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走掉了。
「非常感謝您!」
我端正姿勢,全力向最後留下的翡翠色眼睛的少女鞠躬。我是個清醒後就一直保持謙卑態度的男人。
她沒有回頭。
「別這樣……我不是說過,本來就是我的錯嗎?」
「不,是我的錯!」
「別讓我爲難……你對我這麼做,我……」
「不!可是大姐頭!」
「我不是叫你別這樣嗎!」
「啊,是。」
她像是再也忍不住般,用強硬的語氣這麼說道,讓我反射性地抬起頭。只見她肩膀顫抖,吐了口氣,像是要讓心情平靜下來。
「呼……抱歉。也對……那這次就算你欠我一次好了,以後有機會再還就好。所以你也不用那麼拘謹。」
「啊,好的。」
「講話也不用那麼客氣,我們以後就是同校的同學了。」
「啊,嗯。」
「你叫什麼名字?」
「呃,我叫諾伊爾・亞連斯……」
「諾伊爾……真是好名字。」
是嗎?我覺得很普通啊。雖然心裏這麼想,但我沒有說出口。
「我叫艾爾尚・法爾西德,叫我艾爾就好。那我先走了。」
「啊啊,對了。如果可以,希望下次能由你——諾伊爾主動來找我。」
說完,她這次真的颯爽地離去了。
這就是我在涅爾魔導學園第一年裏,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
她報上自己的名字後,舉起單手示意,接着邁開步伐,然後又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