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小把戲
《我是萬事屋的店員,老實說我想辭職了》 · 高葉 · 4081 字
我依舊在蘇菲的注視下穿好衣服,接着從大浴場傳來大叔哼歌的聲音,我將昨晚發生的事情,以及演變成這種狀況的原委儘可能地告訴蘇菲。由於我無法擅自說出師傅是米娜父親這件事,所以只說是克萊斯先生拜託我來探望米娜,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雖然我覺得就算說出來也沒關係,但可能會破壞他們父女的關係,所以還是沒說。我自己也不希望破壞和師傅之間的關係。不過下次見到面時就算是師傅我也要瘋狂抱怨一番,我應該有這種權利纔對。
關於克萊斯先生的事,我其實也沒有說謊,而且只告訴蘇菲的話應該沒問題吧。話說回來,由於雷特昨晚被罰禁閉,所以能夠將宅邸鑰匙交給我的人只有他,不用說,蘇菲大致上已經猜到事情經過了。
「……然後,諾伊爾大人中了發情期的費洛蒙……襲擊米娜大人,結果遭到抵抗,被毆打到天亮才醒來,是這樣嗎?」
「嗯,米娜當時也很虛弱,所以情況很危急……但其實也沒有發生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不過……我確實闖了禍,所以需要發泄一下……」
我垂下肩膀,這麼說道。連我自己都覺得嘴巴很會說。簡直是污屬性的極致。
我確實把能說的部分都說了,但不能說的部分——也就是我在米娜的房間做了什麼,我決定說謊。
冷靜下來想想,我根本沒必要老實招供。蘇菲只知道我昨晚造訪了這棟宅邸。既然如此,只要說我在失控之下,做出類似色狼的行爲,結果被米娜揍了一頓,這樣應該就行了。
這樣比較自然,也能守住她的尊嚴。
雖然欺騙蘇菲讓我有些過意不去,但這也是無可奈何。
「您身上的傷是在抵抗時受的嗎?」
「欸?啊,嗯。不過,這是自作自受。」
她突然這麼詢問。
看來她在我換衣服時,一直盯着我的身體,是因爲她很在意這件事。
我苦笑着回答後,蘇菲閉上眼睛,微微低下頭。
「……您真溫柔。」
「是啊,這樣就願意放過我,米娜真溫柔……蘇菲?」
蘇菲朝我走近一步,正當我心想這是怎麼一回事時,她踮起腳尖——
「失禮了。」
「欸?」
「…………」
「啊啊,我胸中的悸動難以壓抑~」
「但是像剛纔那樣的謊言,米娜大人是不會原諒的。」
她用溫柔的手勢捧着我的臉頰,令我無法挪開視線,用一如往常的平淡語氣繼續說道:
這樣啊,很好喫哦。用『白色道標』煮的咖喱也是甜的,因爲店長不敢喫辣。下次來喫吧。
與此同時,蘇菲將另一隻手也放到我的臉頰上。我感覺到一股溫暖的觸感流入體內,身上的傷勢逐漸痊癒。
啪——蘇菲小小的手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臉頰。
蘇菲悲傷又寂寞的表情與話語,令我喫了一驚。我對自己的行爲與愚蠢感到厭惡。
「…………」
「啊,是的,對不起。」
我擺出一副「就算你瞧不起我、離開我、我們關係破裂也無所謂」的態度。
「登愣~登愣登愣~登愣登愣~」
我並不是什麼自尊心高的人,所以沒有想太多便說了謊。我天真地認爲那麼做比較好。
如果我和她的立場相反,她對我做出同樣的行爲,我會作何感想、有什麼感受呢?我一定會——感到非常受傷吧。
!?
「諾伊爾大人身上的傷都是些您自己能碰到的地方,如果說是遭到抵抗的話,那麼也太有規律了。臉上沒有傷口這點也很不自然,而且蘇菲已經看慣傷口了,您以爲蘇菲會被您騙過去嗎?」
「甜的。」
「…………」
當我這麼想時,背後傳來莫名悅耳的神祕旋律。我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轉頭一看,發現大叔不知何時把毛玻璃門打開一條縫,只露出右半邊的臉,從大浴場往這裏看。話說,你右眼戴着眼罩,根本看不見吧。
「…………」
「因爲我想說,如果剛纔的謊言被米娜大人聽見的話,她一定會這麼做吧。」
「會變成什——」
「不可以……諾伊爾大人,您不可以對蘇菲投以那麼熱情的眼神。」
「對不起……蘇菲,我沒有那個意思,真的很抱歉,請你原諒我。還有……謝謝你。」
我慢了一拍才理解到她打了我一巴掌,因爲蘇菲突如其來的行動而愣在原地。
「蘇菲也……蘇菲喜歡諾伊爾大人善意的謊言,但是請您不要再說那種即使被當成壞人、被討厭也無所謂的謊言了,那是不對的。」
看來我的污屬性果然極強。
爲什麼我沒有注意到這麼簡單的事情呢?
這種行爲等同於拒絕。
蘇菲小姐,現在的氣氛很嚴肅哦?
蘇菲紅着臉,刻意害羞地別過頭。雖然她的表情變得相當豐富,但說起話來依舊十分呆板。
「…………而且諾伊爾大人……您難道覺得不管蘇菲怎麼想,都無所謂嗎……?」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蘇菲開口道:
「登愣登愣登愣登愣~」
「蘇菲喜歡什麼口味?」
「非常抱歉。」
氣氛應該相當嚴肅吧?
蘇菲直視着我,說道:
事到如今,我依然試圖找藉口,卻被她條理分明地拆穿謊言,我只能乖乖道歉。
「即使被當成壞人、被討厭也無所謂的謊言」——我對蘇菲說了那樣的謊言。
「蘇菲……」
我拉起她的雙手,蹲下身與她平視,我身上的傷已經痊癒了。
雖然蘇菲說那是善意的謊言,但這不過是爲了自我滿足,根本完全相反吧。
啊啊,我果然是個笨蛋。
「……我沒有說謊——」
她藍色的雙眸彷彿帶着責備似地盯着我看。
「…………」
「再這樣下去~我們的關係會比燉煮兩天的咖喱還粘糊糊~」
「蘇菲該怎麼辦纔好~」
「……我大概能想象到發生什麼事了,也知道您是爲了米娜大人着想。」
蘇菲用平淡的嗓音哼起神祕旋律的後續,我陷入混亂。
大叔和蘇菲相視而笑,我陷入混亂。
「登登~」
「登~」
!?
「登愣愣。」
「愣~」
!?
「叭叭~(叭叭~)」
!?
莫名悅耳的嗓音和平淡的嗓音重疊,我陷入混亂。
莫名悅耳的和聲,我陷入混亂。
「爸爸。」
「我看到了~」
誰來解釋一下,這兩個人在幹嘛?告訴我,我爲什麼是這種人的兒子?
我看着腰間圍着一條毛巾、大剌剌朝我走來的大叔,心中懇切地祈禱。
大叔來到不知爲何一臉滿足的蘇菲身旁,皺起眉頭搔了搔頭。
「諾伊爾……原來她纔是你的真命天女啊。呃……她長得很可愛,我也沒打算干涉你的喜好……不過你們差幾歲啊?老實說我真的被你嚇到了。」
聽大叔這麼一說,我才發現自己還握着蘇菲的手。看來大叔應該也把蘇菲那段莫名其妙的演技全都看在眼裏了。
不過就算如此,大叔的反應也太奇怪了。我連吐嘈的力氣都沒有,默默地放開蘇菲的手。
說實話可能會讓事情變得很麻煩,所以我直接說謊了。雖然剛剛纔被蘇菲提醒,但這個謊應該還算安全。
「我沒有游泳哦。」
爲什麼大叔的演技這麼好?
「我什麼都沒做啦。」
艾兒非常自然地朝我眨了眨眼,蘇菲則是在腰間比了個勝利手勢,不過我們並沒有事先說好。
「不,蘇菲我……」
「…………既然是哥哥的請求,那就沒辦法了。」
會泡暈啦。
真奇怪,菲歐娜並沒有說錯,但還是不對勁。這是平時穿的衣服啊?
蘇菲不知道在跟艾爾說什麼悄悄話,是在說我的衣服放在哪裏嗎?畢竟她把我的衣服拿走了,我用過的毛巾也是。真搞不懂她在想什麼。
「你幹得太過火了吧!!」
◇
「……是昨天買的。在你們待在『我的箱庭』裏的時候。」
我很想教他,但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某種魔術道具的效果吧。
「是啊……我第一次看到這種東西。」
「好,交給我吧。」
「啊啊,所以還沒確認過嗎?」
未免也太逼真了。
艾爾坐在上座的單人座沙發上,桌子另一邊有三張可以輕鬆坐三個人的沙發,店長和提賽雅坐一張,諾艾兒和菲歐娜坐一張,希雅菈應該是坐在提賽雅旁邊。大家都在對我們微笑揮手,只有提賽雅一臉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你就保持這個狀態吧。
「好吧。那麼希雅菈,你去陪爸爸玩。」
提賽雅似乎還是感到困惑。
早知道就不要放手了。
父親和蘇菲的即興演出終於結束,我們離開了大浴場。一走進宅邸的談話室,八成是希雅菈的人一開口就提出這個要求。爲什麼說衝過來的八成是希雅菈呢?因爲她現身的那一瞬間實在太快,我根本沒看清楚。當時有一陣舒適的風吹過,八成是她衝過來造成的,不是瞬間移動。而且她還氣喘吁吁的。
「不要。」
「爸爸,你去陪希雅菈玩。」
確認……?
「咦?諾伊爾……你什麼時候去買衣服了?」
店長好像有點奇怪。呃,嗯……我有自己一個人遊過。
她怎麼知道這件衣服是新買的?
「我——們——的——關——系——很——糜——爛——」
「我纔剛洗過呢。」
我把希雅菈交給爸爸,和蘇菲一起走向大家。
「什麼!? 」
「哥哥……希雅菈……剛纔怎麼動的……」
「因爲找不到時機呢。」
我往大叔的手上甩了一巴掌。
我把希雅菈交給父親——
總之我摸了摸她的頭讓她冷靜下來,同時環顧談話室,其他人正圍在桌子旁的沙發上坐着。
「汝有盡情在澡堂遊過嗎?」
「諾伊爾,你有好好休息嗎?」
「學長,歡迎回來。」
大叔一臉錯愕地大叫一聲後,立刻睜大眼睛逼近我,揪住我的衣襟。
蘇菲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語氣說完後,當場嚎啕大哭起來。雖然她根本沒掉半滴眼淚。
「咦?」
這件衣服確實是新買的,但就是平常穿的那件啊?
諾艾爾歪着頭這麼問我。
「…………哥哥,一起洗澡。」
時機……?
有在我沒注意的時候確認我的衣服的時機嗎?
諾艾兒和菲歐娜到底在說什麼?
「欸,哥哥……我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
我也不懂。
「好了,那接下來換我們洗澡吧。順序就跟剛纔決定的一樣,沒問題吧?」
在氣氛變得越來越詭異時,艾爾啪的一聲拍了下手,出聲說道。
我疑惑地歪過頭。
「不大家一起洗嗎?」
浴池很大的唷。
畢竟是大浴場嘛,有必要一個個輪流洗嗎?
「諾伊爾,我會露出身體給人看的對象,只有你、米娜和蘇菲唷。」
「啊,是。」
「我也是,雖說是同性,但也不想讓學長以外的人看到自己的裸體。」
「啊,是。」
「只要能游泳,妾身怎麼樣都行。」
「啊,是。」
「我沒有特別的要求,就配合米莉絲吧。反正也不是隻有諾伊爾洗過才能進去,順序不管怎樣都無所謂。」
「啊,是。」
原來如此。
「因爲我接下來要跟父親出門啊……」
「她一直說要跟哥哥一起洗……」
我把手放到提賽雅肩上。
然後露出大大的笑容對大家這麼說。
「抱歉啊,讓我跟其他男人去喝一杯吧。」
總之就是各自進去洗吧。
「…………你們要去哪裏?我怎麼沒聽說?」
這是變魔術嗎?
等我察覺時,希雅菈已經站在我身後。提賽雅用力揉着眼睛。我看了看父親,想確認他怎麼了,結果發現他被希雅菈拖着。我不清楚他們之間出了什麼事,但被抓住後頸的父親光明正大地環起雙手。
「希雅菈就拜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