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該行動時不會猶豫的男人

回到地上的我們面對低頭坐在地上的諾艾兒，很猶豫該對她說什麼。

在這種情況下，怎麼做纔是正確的？讓她一個人靜一靜會比較好嗎？不，我覺得這樣不太好，可是也不曉得該怎麼辦。

『交給諾伊爾吧，我不擅長應付這種情況。而且這女孩也由諾伊爾來說會比較好唄。』

…………？

呃，什麼意思？

米莉絲不適合應付這種場面，這點我再清楚不過，但我不懂交給我的意思。

你覺得我適合應付這種場面嗎？

我比米莉絲還不適合吧？我是污屬性的人耶？

把這種事全推給我，你知道嗎？

可是米莉絲只說了這些，就陷入沉默。明明平常老是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卻只有在這種時候保持沉默，太狡猾了吧？

不，她現在要是又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我也會很困擾。

「啊……」

沒辦法，我先出個聲，想說點什麼。我本想用手指搔頭，卻忘記自己還在使用《白之王》，於是做出了用頭盔搔頭這種意義不明的舉動。

就當成是氣氛吧。

「那個……結束了。」

「……嗯。」

我只能擠出這句話。

「像是遺物之類……要是有什麼就好了……」

「嗯……沒關係。我明白……」

諾艾兒開始對語無倫次的我娓娓道來。

「欸……？」

不過這也沒辦法，《白之王》無法任意解除。

然後她抬起頭問我：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諾艾兒可能會因爲我的玩笑話而恢復笑容。

我並不清楚米莉絲喜歡的笑話。

『汝現在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妾身倒是很想聽聽吶。』

「我啊……」

在夕陽照耀的草原中，眼睛紅腫的女孩與閃閃發亮的純白全身鎧相鄰而坐，感覺是有點超現實的光景。

『話雖如此，妾身什麼也感受不到吶。』

是個不知道靠不靠得住的人。

「嗯……」

這肯定不是什麼好事，還是乖乖察言觀色吧。

你醒着啊。

我絕對不是什麼都沒在想，但差不多該停了吧？

穿過森林後，諾艾兒與我坐在遠方可以看見卡利沙村的草原上。

明明完全無法看出米莉絲在想什麼，卻只有我的想法會泄漏出去，這是爲什麼啊？

「可是……他卻不在了……！」

我覺得很不公平。就是因爲這樣，我才討厭這個魔裝。

例如，我使出渾身解數講個笑話逗她笑。雖然我沒有那種才能，但既然我以滑稽出名，應該行得通。

「嗯……」

「雖然他也有隨便的一面……可是很溫柔……」

真要說起來，我本來就沒有細心到會隨身攜帶手帕。我是個笨蛋。

諾艾兒的聲音在顫抖，不知不覺間開始夾雜着淚水。

「不，我很笨……因爲……因爲！」

諾艾兒緊抓着我的腳，放聲大哭。

有這麼糟嗎？不，就是這麼糟。

「嗯……」

「……沒這回事。」

◇

哭了一陣子後，諾艾兒稍微冷靜下來，我們便一起離開森林。

諾艾兒從剛剛開始就一直不發一語，我也跟着沉浸在憂鬱的氣氛中，是不是該做些什麼？

反正這種時候我也說不出什麼貼心的話。不過，如果只是要傾聽諾艾兒想吐露的心情，我應該做得到。所以就努力聽她說話吧。因爲我只能做到這點小事。

「……嗯。」

『順便問一下，是怎樣的搞笑？妾身喜歡的風格吶？』

「……嗯。」

「…………」

她的表情實在令人心痛，皺成一團，忍不住的淚水滔滔流下——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說出安慰她的話。

諾艾兒搖着頭大叫，話說到一半就停了——最後發出微弱的呢喃聲。

要是我有帶手帕就好了，不過我伸手在口袋裏摸索，碰到的卻是光滑的鎧甲。

我只能像之前一樣，只能點頭。

「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他總有一天會回來……我是不是很笨啊……？」

什麼都做不到的我，心想至少在諾艾兒冷靜下來之前，就這樣陪着她吧。

畢竟連決定靜觀其變的米莉絲都出面阻止了。

我蹲下來，撫摸着她哭泣的背。

還是算了。

「我最喜歡爸爸了……」

「不管什麼時候……他都……爲我着想……！」

在效果時間之內只能維持這樣，我並不是因爲興趣才穿着的。

米莉絲依然決定靜觀其變，她不發一語，甚至讓人懷疑她是不是睡着了。

話說回來，既然她從剛纔就一直在搞笑，那乾脆直接讀心不就好了？畢竟搞笑又不是用嘴巴說明的東西，真希望她別這樣。

這個嘛……

「已經——再也見不到面了嗎……？」

我沒想到她連這種事都知道。雖然我剛剛纔講過，但還是覺得很可怕，拜託別再讀心了。

『到底是什麼笑話啊……』

我無視到現在還在介意笑話的米莉絲，努力避免自己的想法繼續被讀取。這時，諾艾兒突然轉頭看向我。

「對不起……」

「啊，不……呃，你是指什麼？」

剛剛一直在和米莉絲進行無聲戰鬥的我，慌忙把意識拉回現實。

然而，腦袋一時之間無法順利運轉，我搞不懂諾艾兒是在爲哪件事道歉。

看到我不由自主地開口詢問，諾艾兒微微垂下眼簾。

「就是剛剛的事。那個，我有點慌亂……」

「噢……」

原來如此，我拍了一下手。

「呃……你是指什麼？」

可是我搞不懂。

不，我知道諾艾兒是在爲剛剛的事道歉，但我不明白她爲什麼要道歉。

因爲那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我認爲她會慌亂也是理所當然的。不如說碰上那種事還能保持冷靜，真的很厲害。如果換成是我，可不會只是慌亂而已。

我一定會復仇，把世界上所有史萊姆趕盡殺絕。

不對……我也沒有那麼強，大概會反過來被它們殺掉。

說不定我會因爲對史萊姆產生心理創傷，一輩子都只能當家裏蹲。然後在房間裏打造釣魚池。

連我自己都開始搞不懂自己在說什麼了。總而言之——

如果換成是我，一定會在別人面前出盡洋相。所以諾艾兒已經很了不起了，根本不需要道歉。這是不怎麼樣的我做出的判斷，所以絕對錯不了。

既然如此，那就沒關係。

我對女性可是很紳士的哦。

「會讓人靜下心呢……」

我對女性溫柔，也只是記取了以前的教訓，而且我也不曉得自己實際上有沒有對她們溫柔。說到底，是因爲諾艾兒本身的人品好，大家纔會自然而然對她溫柔。

諾艾兒誤會大了。

「鎧甲會不會弄痛你？」

「搞不懂你到底算不算厲害。」

因爲面向我的她，露出了非常柔和的笑容。

可是，真傷腦筋啊。

「看起來好像什麼都沒在想，其實有好好想過。」

就在我想着這種無意義的事時，諾艾兒輕輕把頭靠到我身上。

「不會。」

那是在說米莉絲吧。

她指的奸詐是指什麼？是看穿我擁有骯髒屬性嗎？呃，她好像把我誤認爲其他類型的人，應該不是這個意思。

「明明很隨便，可是又很溫柔……」

我這個人就是由剛纔列舉的廢掉的部分所構成。

靠在整套鎧甲上的少女。

「原本覺得必須幫你一把，結果反而被你幫了。」

「奇怪……？」

聽到我這麼說，諾艾兒不知爲何睜大眼睛盯着我，然後像想通什麼似地望向天空。

我覺得讓她繼續誤會好像也沒關係。

很不正經哦。

聽到諾艾兒小聲這麼說，我馬上強調自己該認真的時候就會認真的特質。

爲了讓自己就算平常很廢也能獲得原諒，平日的灌輸是很重要的。

看來我具有讓人放鬆的效果。

「真的很不可思議……應該說很奇怪。」

我覺得自己並不可靠哦。

要是有人把這種娃娃放在房間裏，我絕對會立刻痛揍對方一頓。太讓人火大了。

「這畫面真奇怪。」

「我是個充滿神祕感的男人。」

「跟你在一起，會讓人靜下心呢。」

諾艾兒看着我，表情有些驚訝。大概是因爲我剛剛說的那些話，她沒能聽懂吧。對不起，我就是這麼遲鈍。我在心裏向她道歉。

可是，諾艾兒不知爲何對我微微一笑。

其實我什麼都沒在想。

就是現在……！

我一個人的確辦不到就是了。

不算厲害哦。

「我是該認真的時候就會認真的男人。」

「原本以爲你很沒用，結果很可靠。」

……不，不可能。

那麼幹脆做個諾艾兒娃娃商品化看看好了。說不定會大賣，讓我一輩子不愁喫穿。

「你真的很奸詐。諾伊爾果然很奇怪。」

不過——

其實我並不是在開玩笑，但可能是因爲頭盔讓我帥氣的表情無法傳達出去的關係，諾艾兒笑了出來。

「我實在搞不清楚你到底是認真還是不認真。」

我既不帥也不奇怪，所以這點肯定沒錯。

「雖然奇怪……」

「謝謝你。」

「諾伊爾，你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呢。」

「明明廢到讓人沒辦法丟着你不管……卻又突然變得很帥氣……」

是說——

這比剛纔更超現實了。然而，諾艾兒卻只是覺得有趣似地輕笑出聲。

「有什麼關係，反正也沒人看到。」

她這麼說的同時，我的身體被光芒包覆，下一瞬間《白之王》便解除了。

「…………」

她看到了。

諾艾兒看着被我騎在肩上的店長，啞口無言。

超現實的。這實在太蠢了，我果然還是討厭這個魔裝。

「嗯，果然吶。」

「咦!? 米、米莉絲!? 」

店長在我身上用手抵着下巴低語，原本目瞪口呆的諾艾兒便慌張地離開我。

啊啊，對哦。她沒有好好看到我發動《白之王》的時候，也難怪會驚訝了。

「難、難道你一直……」

「嗯，妾身都聽見了。」

我看着諾艾兒的臉逐漸染紅，同時感受到急遽的睏意襲來。

這是《白之王》的反作用力，我的腦袋已經無法好好運轉了。

店長以輕盈的動作從我身上下來，把手輕輕環上我的背。

「之後就交給妾身了。」

「好……」

我聽着店長沉穩的聲音，閉上眼睛。

最後，我感覺到額頭被溫暖而柔軟的東西碰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