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等級
《我是萬事屋的店員,老實說我想辭職了》 · 高葉 · 3842 字
格魯夫・柯狄斯氣喘吁吁,露出拼命的表情,在微微發出藍白色光芒、宛如水晶般的半透明石頭形成的洞窟內奔跑。
他身上的鎧甲已經扭曲變形,到處都有缺損,經過鍛鍊的身體到處都在流血。
劍已經摺斷,帶來的道具也用完了,飲水和食物也已經耗盡。體力、氣力,甚至連瑪那都只剩下一點點。
格魯夫已經遍體鱗傷到可以說是行屍走肉的地步,但他還是繼續奔跑。因爲要是被背後響起的尖銳叫聲的怪物們追上,等待着他的就只有伴隨着痛苦的死亡。
「可惡!可惡!可惡啊啊啊啊啊啊!」
對於自己絕望的狀況,格魯夫忍不住用沙啞的聲音大叫。他明白會變成這樣全都是自己的錯。由於採取了超出自己能力的愚蠢行動,自己現在纔會陷入絕境。他心中充滿了強烈的後悔。
由於太過悔恨,淚腺鬆弛下來,但是沒有流淚。現在的他的身體,就連流淚的餘力都沒有。
從王都伊里斯託向西南方前進,大小各異的半透明結晶自地面生長,連綿不絕的結晶地帶。其中特別巨大的結晶內部,存在着一處採掘遺蹟——【結晶迷宮】。
現在格魯夫就在那裏。
【結晶迷宮】是危險度C的採掘遺蹟。採掘者原本應該挑戰危險度比自己低一階的遺蹟,就算是隊伍,也該由隊伍內等級最高的人挑戰相同等級的遺蹟,這是常識。
除非想自殺,否則不會單獨進入危險度比自己等級高的採掘遺蹟。
格魯夫的採掘者等級是D。這樣的他單獨挑戰【結晶迷宮】,結果可想而知。
即使如此,格魯夫還是進入了【結晶迷宮】。
格魯夫隱約感覺到,自己身爲採掘者的實力已經到達極限。不管怎麼鍛鍊、累積經驗,始終停留在D級。全盛時期早已過去,只是徒增年紀,沒有成長。不僅如此,最近甚至開始感覺到實力衰退。他對自己感到厭煩,受到焦躁感折磨。
不該是這樣的。自己身爲採掘者,原本打算爬到更高的位置,地位、名譽、金錢、女人,所有的一切都要納入手中。
明明是這樣,現在這副德性是怎麼回事?
在格魯夫出生長大的小村子裏,沒有人敵得過他。他一直以爲自己是特別的存在。然而,實際一看,格魯夫只是個凡人。沒錯,他被迫理解了。
在自己消沉的期間,年輕採掘者們陸續留下實績,格魯夫逐漸被拋在後頭。
實際上,只要能升上D級,就已經可以說是相當優秀了。但是,格魯夫不這麼認爲。在真正的天才們面前,自己看起來是那麼地渺小。
他開始沉溺於酒精,爲了保護自己微不足道的自尊心,甚至對不是採掘者的普通人做出示威行爲,但心情當然沒有好轉。不僅如此,甚至還產生了罪惡感。
他覺得非常可笑,轉過頭去。
然而——
「啊,是的。我知道。」
這應該是長年組隊的他們對格魯夫的體貼吧。但是格魯夫很生氣,覺得他們都是膽小鬼,一羣蠢貨。
和危險度D以下的採掘跡完全不一樣。
面對擋在眼前的半透明牆壁,格魯夫跪倒在地。
格魯夫雙手舉起《獅子之牙》,瞪着發出不快叫聲的神獸們。
或許結束也是一件好事。
「叩叩叩,可以讓我進去嗎?」
有着綠色體表、銳利鉤爪、雙臂雙足的細長身軀的怪物正朝這邊過來。頭部沒有眼睛也沒有嘴巴,取而代之的是縱向裂開的腹部,裏面排列着針一般的牙齒。尖銳的叫聲就是從那裏發出來的。
「啊,好的。」
知道有絕對無法到達的世界,嚐到絕望的滋味,自己的獠牙完全折斷了。
「嗚哇……這好惡心。」
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接連打倒食人草的,是格魯夫也認識的採掘者,B級「黑貓」米娜・嘉蘭德。
「……」
最後,他被比自己年輕又優秀的採掘者當成惡作劇被發現的小孩般責備、教訓。
《猛獅子》的成員沒有一個人跟來。格魯夫說服他們,最近瑪納礦石已經被採掘,【結晶迷宮】現在處於冷卻時間,活性很低,我們一定可以辦到。但是大家都說饒了我吧,太魯莽了,你瘋了嗎?沒有一個人聽進去,甚至還拜託格魯夫不要做傻事。
「醜陋!不,這樣也好!不過對我來說,嗯,恩濟!」
不知何時站在盾牌旁邊,面無表情地不敲門就如此說道的,是C級「完美侍女」蘇菲・夏米露。
同時,黑髮男子周圍出現十面散發光輝的灰色半透明盾牌,轉眼間改變形狀,包住格魯夫等人。
但是,啊啊……這樣就結束了嗎?
雖然被接二連三湧上的食人草吞沒,但防禦依然屹立不搖。
黑髮男子點頭,讓盾牌開出足以讓一個人通過的縫隙,蘇菲・夏米露行了一禮之後進入盾牌之中。
接着,突然從空中降落到身旁的黑髮男子,讓發出吆喝聲的格魯夫瞪大雙眼。
不是挖掘者或研究者的人們,有很多人認爲它們是魔物,但實際看到的話,應該會立刻明白兩者完全不同。
它們對侵入採掘遺蹟者毫不留情,比許多魔物還要強大又殘忍。
「哦、哦……」
他大大地吸氣,然後大喊:
這種怪物多到填滿整條通道,蠢動着。據說升上C級以上需要才能與運氣,看到這幅光景,應該就能明白理由了。
他的魔裝叫做《獅子之牙》,但那不是什麼特別的能力,就只是一把鋒利又堅固的大劍。
格魯夫嗤笑。這種東西,只能創造出這種東西的自己,到底在做什麼樣的夢?他應該早就察覺到了吧,自己沒有才能。
在迷宮外看不到採掘遺蹟的生物。它們只能在採掘遺蹟內生存,連屍體都不會留下。不知道是否能稱爲生物的它們,據說過去是衆神創造出來的遺蹟防衛機構,或者是實驗生物的下場。
明明是冷卻時間,卻有這麼多神獸。
然後,下一瞬間,食人草們被從盾牌上剝了下來。
既然如此,臨死前就以採掘者的身份戰鬥而死吧。雖然有遺憾,但還不壞。沒有人看到自己悽慘的模樣,真是太好了。
即使如此,格魯夫還是挑戰了【結晶迷宮】。他相信自己應該能做得更好,不,是不想承認擺在眼前的現實。
好慘。真的,好慘。
格魯夫以所剩不多的瑪那發動魔裝,以出現的無特徵大劍爲支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逼近眼前的食人草揮下銳利鉤爪,卻被變成薄膜狀的盾牌擋下,無法觸及格魯夫和黑髮男子。
男子看到成羣的食人草粘在盾牌上,一邊咬響腹部的牙齒一邊發出尖銳叫聲,便發出沒勁的聲音皺起眉頭。
「嗯嗯!? 」
就算在這裏存活下來,今後又該如何活下去呢?
格魯夫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完全無法理解,只能不斷眨眼。
「來吧!我可是!格魯夫・柯狄斯大人啊啊啊啊啊!!」
「我要進行治療,希望您不要抵抗。」
一邊扭來扭去地擺姿勢一邊攻擊,鑽過食人草縫隙的美男子,是A級「惡夢」克萊斯・堤亞爾。
那是【結晶迷宮】的代表性神獸,食人草。
格魯夫氣急敗壞,做出魯莽的決定,沒有想出任何對策就踏入與自己實力不符的【結晶迷宮】。長年擔任採掘者的他,不可能不知道這是多麼愚蠢的行爲。
「陪我發泄一下吧。」
愚蠢至極的人是自己。
真是狗屁不通的人生。所以至少在臨死前,讓我隨心所欲地耍帥吧。
「哈……!哈哈哈!」
死路一條,已經無處可逃。背後傳來怪物陸續聚集的氣息。
格魯夫嘴角上揚,鞭策着已經連站都站不穩的身體。
「『守護者』!」
黑色貓耳、尾巴,以及長着銳利爪子的手甲。
格魯夫不知道自己從這些傢伙手中拼命逃竄,已經在【結晶迷宮】徘徊多久了。
格魯夫以還沒清醒的腦袋茫然地點頭。
「瑪那所剩不多了呢……」
「我有昂貴的瑪那瓶哦。」
「謝謝您的關心,老爺。不過蘇菲也有。」
「可以不要那樣叫我嗎?」
聽着這番悠哉的對話,格魯夫喝下蘇菲・夏米優遞給他的魔力藥水。雖然難喝得要命,但他還是忍住了。雖然馬上就想吐,但吐出來就沒意義了。治療時魔力愈多愈好。
由於這股腦袋變得不正常的難喝滋味,格魯夫總算理解了現狀。雖然沒看到「炎彈」雷特・克萊斯特,但這些傢伙是——
「米娜,你滿意了嗎?」
一道凜然的聲音在附近響起。
「還沒……不過算了,這些傢伙太弱了。」
「我知道了。」
黃白色的長髮、翡翠色的瞳孔、超乎常識的美貌。這副模樣毫無疑問是過去唯一達成的偉業,S級。甚至被說已經到達那個境界的「精靈王」——艾爾尚・法爾西德。
「來吧,親愛的風之少女啊。讓我聽聽你優美的歌聲。」
在她彈指的同時,一陣強風在格魯夫等人所在的空間一帶呼嘯。然而,那陣風彷彿有生命般只捕捉、運上空中、切碎食人者。
無計可施而逐漸消滅的食人者,轉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壓倒性的力量,轉眼間就結束了。
如果是格魯夫,要打倒一隻食人草都得費一番工夫,但食人草羣卻像是垃圾般被處理掉了。
而一邊悠哉地對話一邊辦到這件事的人們,正是突然在王都誕生,轉眼間嶄露頭角,短短三年內就成爲王都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隊伍——「精靈之風」。
「你剛剛是不是想射我?」
上方傳來訝異的聲音,格魯夫抬頭一看,發現一名戴着幾乎遮住整張臉的護目鏡,有着天藍色頭髮,背上長着一對銀色翅膀的女性,正將槍口對準埃爾夏恩・法爾西德。
「我們是來救人的,不能殺人吧?」
格魯夫看着露出傻笑的男子,以混亂的腦袋姑且這麼想。
「我明白了……不過,之後請跟我接吻哦。」
「誰知道呢。」
「怎麼了?這樣很不愉快,請不要看我。我會殺了你哦?」
然後,他看着一臉打從心底厭惡的表情看着兩人對話的黑髮男,也覺得似曾相識。
「抱歉……別那樣叫我……」
記得這些人那天也在酒館——
「沒什麼可是不可是。」
看來是這名女性將黑髮男搬到格魯夫的上方。
「可是前輩……!」
「怎麼可能?」
然後,他邊說邊接過裝了水的水壺。
男子以疲憊的表情安撫女子,嘆了口氣後,拍了一下手,從腰包裏取出某樣東西遞給格魯夫。
兩人進行着危險的對話,女性哼了一聲後緩緩着地,拿下臉上的護目鏡。格魯夫記得這張臉。不知何時,她突然出現在採掘者協會,找人吵架。
簡直就像在演短劇——格魯夫茫然地這麼想。
「沒什麼可是不可是。」
「喝了魔力藥水後嘴裏會不舒服吧?要喝水嗎?……呃,格魯夫大人?」
格魯夫看着兩人,女子將槍口指向他,男子則以流暢的動作將槍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