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不良少N

「這下你知道我不信神的理由了嗎？」

「嗯……如果我早知道這件事的話。」

「……我還有一樣東西想讓你看，可以嗎？需要時間嗎？」

大概是覺得我需要時間整理思緒吧，提賽雅關心地詢問。

不過，我原本就不是信仰虔誠的人，雖然驚訝，但並沒有受到太大的打擊。

所以我對她露出笑容。

「沒關係，沒問題。」

「……我知道了。這是這本日記的最後一頁——」

提賽雅再次翻動創造主的日記，打開某一頁後遞給我。

她交給我的日記最後一頁，寫着我也看得懂的文字。

◇

我在這裏出生，只是被利用而活。

那是毫無喜悅、毫無意義的虛無人生。

就連生孩子，其實也是我無法忍受的厭惡之事。

但是，這是爲什麼呢？

對於出生的你們，我感受到的並非對那個男人的憎恨與厭惡——而是憐愛。

我覺得自己在生下你們之後，才第一次不再是道具，而是成爲了人。

我希望你們走上幸福的道路。

希望你們和我不同，過着充滿笑容的人生。

但是，對不起。

對不起。

「就是這樣。第四代——媽媽爲何逃走，他到現在也還不明白。爲了避免同樣的事情再度發生，他開始管理重要場所的鑰匙，不過我仍被允許某種程度的自由。」

「最好的情況當然是不戰鬥，從這裏逃出去，重新整頓戰力……有知道『浮游都市』情報的我在，應該不會像之前那樣束手無策。不過，就算發生最糟的情況，演變成戰鬥，諾伊爾的『白之王』應該也有辦法盡全力逃出去。所以——」

「那傢伙深信至今的人和我，都樂於肩負神子這個職責。」

「所以他認爲就算給予知識，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不行……我不知道。」

人會受到周遭環境的莫大影響。如果提賽雅什麼都不知道，或許會深信這是正常的生活方式。這個隱藏房間也是，她應該會認爲這是神子理所當然的職責，而向艾森報告。

我一定會在這段期間救出你。

「沒關係，反正我見到提賽雅了嘛。我應該要來這裏的。」

也就是說，如果有基本知識和教養，看到的內容就會與之對照，表現出具體的內容吧。

「呼欸？」

◇

「啊，等一下。」

但是，歪歪扭扭的文字中確實可以感受到她對提賽雅的愛情。

她一臉嚴肅地眯細雙眼，最後像是放棄似的解除「解析」，吐出一口氣。

請原諒我一度拋下你。

「嗯？」

我並非不選擇你。

「我看到這段內容時，才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名字，因爲那傢伙只叫我神子。我認爲諾伊爾可以更容易理解我們之間的關係，所以才告訴你我叫提賽雅……但那傢伙實際上只傳授了我關於地上的知識。」

「地上的知識？」

當然會這樣。

那個男人需要《解析》。

原來如此……能夠看到情報的魔裝，看到的內容也會根據本人的知識和感性而有所不同。即使獲得的情報相同，表現方式也會不同。

我一定會去求救再回來。

「我現在沒辦法使用瑪那。你知道原因嗎？」

我帶着鬱悶的心情輕輕闔上日記，提賽雅臉上浮現了憂愁的淺淺笑容。

你被帶走了，爲了儘早將《解析》傳授給你，只有這孩子被留在我的身邊。

我一個人無法帶着你們兩人逃走。

在艾森心中，神天聖國纔是至高無上的存在，就算知道其他世界的存在，也不可能產生叛意。

我明白提賽雅被關在『浮游都市』，不知道這裏以外的世界，卻沒被神天聖國徹底洗腦的原因了。

是母親寫給不得不拋下的孩子的——話語。

提賽雅的表情有些陰鬱，大概還在顧慮被牽扯進來的我吧。我把手放到他的頭上。

這樣對艾森來說比較方便。

「雖然我一個人很辛苦，不過諾伊爾來了……應該可以說太好了吧。」

然而，直到死亡她與女兒也未能重逢。

見她露出靦腆的笑容，我也笑着點點頭。

提賽雅用手抵着下巴，開始整理思緒，我則有些抱歉地叫住他。我當然打算全力以赴，可是——

「啥？」

「應該說，就算能使用瑪那，我一個人也沒辦法使用〈白之王〉。」

「不過，在被灌輸知識的過程中，我發現自己身處的環境既異常又扭曲。」

設法趁艾森不注意時奪走鑰匙，從這裏逃出去。被當成神的我，以及沒有受到警戒的提賽雅。雖然不容易，但狀況並不壞。

本來是否要接下工作是由店長判斷，但這次是特別的。因爲這是我開始在萬事屋打工後，第一次自己主動想做的工作。

我伸出一隻手放在她的頭上，另一隻手搔着臉頰這麼一說，她便愣愣地張大嘴巴。

那應該是以自己的血寫成的，是莉莉亞寫給提賽雅的信息。

我把日記放回桌上，只見提賽雅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接着又發出呆愣聲音的她，像是突然回過神來似的發動「解析」，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她連書寫用具都沒有吧。文字就算說得再好聽也稱不上漂亮，字跡歪歪扭扭。

「是嗎……那我就拜託你咯，萬事通先生。」

「看來有充分的可乘之機。」

然而他卻沒有這麼做，我想那傢伙與其說是愚蠢，不如說是個異常者。

其實我也想帶着你逃走。

「嗯，《解析》會翻譯成被解析者本人最容易理解的形式，大概可以這麼說吧。除了正式名稱和用途以外，其他的表現方式會依照使用者而有所不同。所以，如果沒有一定程度的知識，似乎就很難將情報傳達給他人。」

在你充分成長之前，他不會對你做出過分的對待。

可是，如果那麼做的話——

如果只是想問出情報，確實最好給予一定程度的知識和常識。

我一定會回來，你稍微等我一下——————提賽雅。

「我想也是……」

如果她知道原因，一開始看到我時，應該就會察覺到異狀了。

我將手從她的頭上移開，握緊拳頭後又鬆開，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的手掌。

以「變革者」的副作用來說，再怎麼說都太久了。雖然「變革者」的確是超乎常理的魔裝，但比它更犯規的「白之王」在使用相同程度的瑪那時，也不會產生這麼嚴重的副作用。

既然如此，會是其他原因嗎……但我想不到任何頭緒。

不管怎樣，看來還要再花一點時間。

「……你說『白之王』能使用瑪那，但你一個人沒辦法使用，這是什麼意思？」

「它有點特殊。性能的確很厲害，不過是需要兩人來操控的魔裝。」

「原來可以這樣啊……」

就是啊。畢竟那個人腦袋有問題嘛。

不過，我重新思考了一下。

我是不是沒有能獨自使用的魔裝啊？

我是空前絕後的沒用男嗎？

我平常使用的魔裝都是藉助在我體內的朋友們的力量，而作爲王牌的「白之王」也是要有店長才能使用的魔裝。

我的力量只能依靠別人來成立。

如果有「最靠別人逞威風」這個主題的男子競賽，我絕對能輕鬆得獎。

在依靠別人這件事上，沒人比得上我。

然而，面對如此沒用的我，提賽雅卻沒有露出失望的樣子。他再次用手抵着下巴，開始思考。

「嗯，這樣啊……那果然還是得避免戰鬥呢。放心，好好利用諾伊爾的立場，總會有辦法的。」

「對不起，我會盡力的。」

啊，我重複了。

「抓你……？難道你也是被關在這裏的人？什麼時候？你是靠自己的力量逃出來的嗎？」

不過，希望你們放心。

跟剛纔判若兩人。

我不禁對她抱持這種印象。

然後朝地上吐了口口水。

「啊——這座狗屁都市連一點品味的碎片都沒有。是用狗屎塗滿狗屎創造出來的狗屎嗎？」

「好可怕。」

「…………」

艾森似乎多次從地上拐走優秀的人類。爲了追求更優秀的肉體，以及神子發生意外時的保險，還有爲了製造出更優秀的肉體。

裝模作樣的裝可愛。

我和提賽雅面面相覷，她也困惑地搖搖頭。看來她對這個不良少女沒有印象。

她被我們用冰冷的眼神注視，似乎也明白自己太過分了，於是用力咂嘴。表情瞬間從可愛變成兇惡。

我可以再說一次嗎？她很兇惡，真的有夠兇惡。

她發現我們呆站在房間裏，果然一瞬間發出了感覺很兇惡的聲音。不過，下一刻她就變了個人。

明明說了絕對會帶她出去，結果卻變成這樣，讓我覺得很抱歉，但提賽雅只是苦笑着這麼說。

「呸！」

如果我站在提賽雅的立場，可能會不負責任地大喊：「笨蛋！我不管你了！

「啊、啊……不、不是的……門、門自己打開了……我想得趕快告訴別人……所以，我正在找人……」

她聽了我的話，立刻皺起眉頭，露出兇惡的表情，發出恫嚇般的聲音。

「哈啊!? 」

於是，就在我和提賽雅一起擬定作戰計劃時——

我不禁接着說出這句話。雖然可能很失禮，但我自然而然就脫口而出了。

真是堅強的孩子。

裝可愛的技術突破了極限。

「啊？」

「啊、啊啊！突然被說這麼過分的話，人家會生氣哦，哼哼。」

「諾伊爾爲什麼要道歉？」

看着這位突然變得溫順、柔弱，還莫名裝模作樣的神祕女子，我不禁發出這樣的聲音。

她的外表是個美少女，所以喜歡的人或許會很喜歡，但她的裝可愛技術實在太驚人了。

她和我們一樣用白布纏住身體，還抓了抓屁股。

「…………」

不過，她的本性大概——不，絕對是剛纔那個滿口髒話的樣子。

看着她握緊雙拳抵在頭上，臉頰像松鼠一樣鼓起的模樣，我這麼想。

是不良少女嗎？

「你們是什麼人？」

她像個不良少女一樣蹲了下來。

然後又吐了一口口水，用狐疑的眼神瞪着我們。

你是什麼人啊？你到底是誰？

她裝可愛的技術高超到令人害怕。

不，你已經不行了吧。

「呸！」

雖然我無法操控瑪那，但現在的我是認真的。

突然出現在只有提賽雅知道的這個房間裏的，是一名將摻雜着碧綠色的豐盈銀髮綁成雙馬尾，外表惹人憐愛的女性。

要繼續扮演這個角色，有點勉強哦。

「你們似乎不打算抓我。你們不是這裏的人嗎？啊？回答我啊。」

那雙圓滾滾的深藍色眼眸感覺很兇惡地眯起，該怎麼說呢，看起來很兇惡。

「…………嘖！」

然而，下一瞬間，她又像是突然驚覺般，態度驟變。

想到這裏——

我不會說謊，也不打算說謊。

「唔哇。」

隱藏房間的門突然無聲無息地打開，我和提賽雅瞪大雙眼，轉頭看向敞開的門扉。

不，我是因爲看到她剛纔的態度纔會覺得不敢恭維，如果我什麼都不知道，說不定會以爲這是她原本的樣子。

裝可愛到讓人有點不敢恭維。

你剛纔說了很過分的話耶。

雖然令人作嘔，但提賽雅的說明中也有囚禁俘虜的房間。

不過，聽說現在還沒有人被逮捕——

「你——說——的——犯——人！不就是我嗎！！」

這個人到底是怎樣啊？

被問到的雙馬尾不良少女發飆了，我和提賽雅被她那懾人的聲音嚇得渾身發抖。

「真是的……啊？」

然後，她像是察覺到什麼似地，用銳利的眼神瞪着我。

我姑且先別開臉。

「看我這邊！！」

「啊，是。」

被她用低沉的聲音這麼一說，我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面對她。不良少女揚起一邊的眉毛，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瞧，最後像是想到什麼似地睜大雙眼。

「你這傢伙，是那個嗎！」

哪個？

我當然毫無頭緒。

這種凶神惡煞，是我最想避開的人種。我們不可能會有交集。

「你這傢伙是那個混賬『精靈王』看上的人嗎！」

「啊，是。」

有呢。

原來在那種地方啊。是艾爾的熟人嗎？饒了我吧。

不管怎麼看都不是一般人。而且她還罵『精靈之風』是混賬，所以不是粉絲吧。饒了我吧。

「不，我不——」

創人族的太妹——愛麗絲・赫爾賽特大人瞪着我們，用充滿威嚇感的聲音自我介紹。

應該說，那種雙色混雜的頭髮是某個種族的特徵。

「……你認識她？」

我不知道啦。我怎麼會知道爲什麼不知道啊。

那是什麼笑法？

「啊啊!? 你這臭白癡垃圾人渣爲什麼不知道啊！！」

由於提賽雅小聲地這麼詢問，我便瞥了太妹一眼。我果然對她毫無印象，因此輕輕搖頭。

雙馬尾太妹再次不悅地皺起眉頭，接着用大到不行的聲音咂嘴，單手扠腰。

「這下有趣了……既然你被臭『精靈王』看上，那當然也知道我是誰吧？啊？」

「嘖！」

雙馬尾太妹像是覺得有趣似地笑了出來，接着緩緩站起身。

——在這個世界唯一能夠創造魔導具的種族——創人族。

「喂，臭小子，你給我記住了。我是『創造者』，『紺碧人偶』的隊長——愛麗絲・赫爾賽特大人。」

不，我不知道。應該說從剛纔的對話就能知道了吧？拜託知道一下啦。

「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