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唯獨妹妹

在牆壁邊排列着數個足以容納數人的白色球體的廣大空間裏，愛麗絲再次站到我和提賽雅面前，像是要再次確認。

「你們聽好了，超級優秀的愛麗絲隻身潛入『浮游都市』，打倒神天聖國的首領，帶回了情報。接下來要這麼做了。」

「啊，是。」

愛麗絲看起來心情非常好，指着我和提賽雅這麼說。

也就是說，她想獨佔功勞吧。

「啊啊……真令人期待……全世界都渴求的『浮游都市』，成爲取得契機的英雄……集、羨、望、於、一、身。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這可是連『精靈王』都望塵莫及的偉業呢！嘻嘻嘻嘻！」

她抱着自己的身體，臉頰泛紅，露出恍惚的表情顫抖着。

不過老實說，我根本不在乎。倒不如說，她這麼做我反而比較感激。要是不小心變得有名，麻煩事也會變多吧。我對地位和名譽沒興趣，而且污屬性的我也不適合那種東西。我很樂意讓給世界第一的愛麗絲。

我配合獨自興奮的愛麗絲隨意地拍了拍手，這時提賽雅輕輕戳了戳我的手。

「嗯？」

「諾伊爾覺得這樣好嗎？」

「可以啊，反正感覺很麻煩。比起那個，我們快點去見希雅菈吧。」

只要能過着可以釣魚的人生，我別無所求。這是我活到現在所得到的結論。

提賽雅聽了我的回答，微笑着點點頭。

「呵呵，我知道了。那就走這邊。」

我們無視還在獨自陶醉的愛麗絲，走向其中一顆球體。

根據提賽雅的說明，這似乎是小型飛空艇。雖然看起來實在不像。

她發動《解析》，在球體表面輕觸，畫出在這座都市約定俗成的圓。

緊接着，球體的一部分宛如張開嘴巴般開啓。

我往裏面一看，發現裏頭設置了四張造型簡單的座位，其中一張座位的正面有兩個球體。大概就是用那個來操縱的吧。

還有一件事令我在意，那就是保管在「浮游都市」的「神具」——魂珠系列。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對瞪着我大喊「啊啊!? 你這蠢蛋有什麼不滿！」的愛麗絲這麼說。

愛麗絲不知何時站到我們身後，雙手抱胸遺憾地說道。

「就交給愛麗絲吧。」目前除了我和提賽雅，只有愛麗絲知道那個房間和日記的存在。雖然她的言行舉止很詭異，但應該不會做出壞事，也不會惡作劇似的將內容公諸於世，讓世界陷入混亂。雖然她的言行舉止很詭異，但在這方面上值得信賴。大概吧。因爲她的言行舉止很詭異，所以我有點擔心。

提賽雅不安地詢問，愛麗絲則嗤之以鼻。

提賽雅慌張地說明：

提賽雅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沒有再多說什麼。

不過，忘記的東西啊……要說我在意日記的話，確實沒錯，但那實在不是我們應付得來的玩意兒。

提賽雅這麼說道，暫時離開了球體。

神天聖國消失後，她們應該會被送到適合的地方保管吧。

「啊啊，夠了。我大概懂了。」

但我不否認自己很臭。

「那有什麼意義嗎……」

創造魂珠的本人雖然開玩笑地說那是玩具，但每一樣都是操控靈魂的危險物品。

「我不是你的僕人。」

雖然表情依舊十分險峻，但她似乎決定先不管了。

「呼、呼……喂，提賽雅，接下來要怎麼操縱這玩意兒？」

「這的確很厲害，雖然很厲害……」

忒絲亞的情報已經告訴愛麗絲，之後的事就交給國家、採掘者等有責任感的人吧。

我們也跟在她身後走了進去。

考慮到日記的主人，我有點猶豫是否要將魂珠全部破壞，更重要的是愛麗絲強烈反對。

與此同時，從球體裏也能窺見有兩片板子從球體裏伸了出來。

我完全搞不懂這是怎麼運作的，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這東西能飛。我大概一輩子都無法理解吧。

不過，實際上或許真是如此。愛麗絲並非毫無根據地這麼說，她有自信自己打從出生以來，就一直創造、使用魔導具。

「好，交給我吧。」

她發泄完不滿後，再次將手放在兩顆球體上，一邊調整紊亂的呼吸，一邊問道。

「我不操縱沒關係嗎……？」

「反正一定是這樣吧。」

不過，她對愛麗絲微笑後，正打算關上入口——卻又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停下了手。

接着，在她畫了不知第幾圈的瞬間，球體的上半部突然變得透明，可以看見外面的景色。這大概代表啓動了吧。

「大概是……翅膀？」

能夠進入大聖珠的人基本上只有艾森和提賽雅，雖然我也很在意她們的去向，但看來是不需要擔心了。

我看着提賽雅跑到我們搭乘的球體正面牆壁前，進行某種操作。這時，愛麗絲對我這麼說道。

創人族整體來說都很擅長使用道具，而愛麗絲在其中無疑是個天才。

「好了，你沒忘記東西吧？臭僕人。」

「啊，嗯。這似乎會和兩顆球體的動作產生連動。往前推就會直行，往後拉就會後退。打開就會上升，關上就會下降。兩顆球體分別和本體的左右連動——」

應該交給她處理吧。

愛麗絲環視球體內部後，豪邁地坐到駕駛座上，像在畫圓似的觸摸飄浮在空中的兩個球體，一次又一次。

「沒事，什麼都沒有。」

我回應她的低語後，愛麗絲便煩躁地用力抓了抓頭。

直接的危險度應該在日記之上。由於數量相當多，我便放棄將它們帶出來，但神天聖國的那些傢伙可能會使用魂珠。

「哈，你也沒實際操縱過吧？那我絕對比你厲害。就算你有操縱過，也絕對是我的技術比較好。」

不過，說到底，那也不是沒有「解析」就輕易能解讀的東西，所以應該不需要擔心到那種地步。

愛麗絲低聲說道：

的確，就算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裏飛，也出不了『浮游都市』。應該有打開出口的開關之類的吧。

不過，少了艾森的那些傢伙終究只是烏合之衆，我想應該沒問題。沒有指示的話，他們似乎只會一味地獻上祈禱。

「未免也太隨便了吧！一切的一切都太隨便了！這些翅膀是怎樣!? 真的有必要嗎！沒有翅膀不也能飛嗎!? 完全感受不到堅持！可惡！完全想不出任何靈感！是瞧不起我嗎！混賬東西！完全無法當作參考啦！蠢貨！」

我在『浮游都市』已經沒有事情沒做完，也沒有事情能做了。

「對了，這樣就出不去了。得打開出口才行。」

「唉……這種地方就是這座都市爛透了的證據。」

她推開我們，大步大步地走進球體裏。

真是驚人的自信。

「我知道了，那就拜託你了。」

說來悲哀，他們已經近乎是受到完美洗腦的人偶。

這座都市確實太過隨便，但身爲創人族的愛麗絲似乎對這部分相當不滿。我和提賽雅大概無法理解這種感覺吧。我們只能乾笑着，看着她氣急敗壞的模樣。

「什麼嘛，你果然還是想當愛麗絲的僕人啊。真拿你沒辦法，嘻嘻嘻。」

我不是在說沒有其他不滿，而是指遺失物品。呃，雖然我剛纔的時機也很差。一般來說都會懂吧？……

不能期待一般人會懂嗎？果然不行啊。

我看着心情大好地重新坐回駕駛座的愛麗絲，嘆了口氣。

連糾正都嫌麻煩，我決定保持沉默。

這時，我們正前方——我們搭乘的球體飛空艇前方的牆壁突然大大地敞開。

仔細一看，提賽雅站在敞開的牆壁稍遠處，臉上帶着笑容，雙手在頭上比了個大大的圓圈。

看來我順利逃出來了。

感覺很久沒見到的戶外景色，依舊被雲霧籠罩，我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個瞬間，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出現明顯變化。

「啊……」

我忍不住發出聲音，反覆握拳確認。

嗯，這個感覺不會有錯。

「怎麼了？」

「我好像能使用瑪那了。」

愛麗絲訝異地看着我，我告訴她自己剛纔恢復力量的事情後，她便露出傻眼的表情。

「現在才恢復啊……」

「真的是……」

一切都結束了，只剩下回去而已。

我真是個不走運的男人。這已經超越對自己感到傻眼的程度，甚至令人佩服。污屬性登峯造極。

她的理智也明白，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愛麗絲原本以揶揄的語氣說話，卻突然閉上嘴巴。

聽到她那氣勢逼人的聲音，我迅速將視線移向愛麗絲瞪視的方向。

不過我曾聽提賽雅提過，這就是這座都市的防衛機能之一——「機械兵」。

希望將會就此消失。

我打斷愛麗絲激昂的話語，如此說道。在這種情況下，最好的做法就是拖住機械兵，好讓她趁機逃走。

或許是因爲她跟希雅菈太像的關係，我果然怎麼看都覺得她跟妹妹很像。

不過，看來我的力量在最佳時機恢復了。

事情發生在一瞬之間。

抓住她的那隻手臂，被類似鋼索的物體拉回本體，再次若無其事地結合在一起。

我可不想死兩次。

因爲那樣一來，那句話就會變成謊言。我發過誓，一定會帶她出去的。

「什……！」

「你快逃，我來拖住那傢伙。」

我曾聽她提過機械兵的戰鬥力，但這未免也超乎想象。

因爲就算有魔裝，我大概也贏不過那傢伙。

與此同時——

最糟的情況是——我們所有人都在這裏被抓。

瞬間，一股寒氣竄過背脊。

我總算明白愛麗絲的聲音爲何毫無餘裕了。

「該死的僕人！！快點把提賽雅帶過來！！」

我切換魔裝，把它變成一面巨大的盾，擋住機械兵飛來的獨臂。

簡直就像將球體變形爲人形。無頭的頭部有着兩道散發無機質光輝的光源。

「哎，這不是很好嗎？這樣你就能以僕人的身份好好——」

然而，這算什麼？

不過，那還不是最糟的情況。

機械兵將一隻手伸向提賽雅，那隻手瞬間以驚人的速度從手肘處噴射出來，抓住了正往這邊拼命跑來的提賽雅。

確實，只要看過這傢伙一次，當然會失去從容。

當然，我並不打算送死——但說不定會變成那樣。

「啊啊!? 你想死嗎！！這種事——」

那副可能有我兩倍大的軀體像是機械，背部、肩膀、腿部側面等部位各自覆蓋着大小不同的圓盾。

機械兵爲何突然出現？在思考這個問題前，我先發動了《獵人》。

「你可別死啊……你是我的僕人，敢擅自送死我就宰了你。」

我走出球體，愛麗絲沒有阻止我。

在愛麗絲叫來援軍、重整戰力之前，由我來爭取時間。

「愛麗絲。」

被抓的提賽雅渾身癱軟，看來是昏過去了。

要所有人一起脫離這個困境——

不知不覺間，白色巨人就站在通往這個房間的入口前。

「《守護者》！！」

幸好我跟那傢伙有段距離。提賽雅也在附近，已經察覺機械兵出現而跑向這裏。這個距離下，我應該能比那傢伙更快抵達提賽雅身邊，將他帶來這裏。

而我唯獨不想對妹妹——說謊。

「混、帳、東西……！」

唯有這點非得避免不可。

希雅菈的《狩獵魔女》是巨大盔甲的造型，但這傢伙不同。我至今從未見過這種東西。

既然沒有捨棄提賽雅的選項，就只能這麼做了。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能脫逃了。

我這麼想着，正要衝出去時，不由自主地停下動作。

我這麼想着，關上球體的入口。

「只能這麼做了。」

「愛麗絲？」

然後，她瞪大雙眼猛然起身，回頭大喊：

愛麗絲以充滿憎惡的眼眸瞪視機械兵，咬牙切齒到發出聲響。

是不可能的。

她用滿是不甘心的微弱聲音，從背後對我說：

「嘖！！」

「咕、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我以裂帛的氣勢，將幾乎要壓垮我的力量推了回去。

雖然光是這麼一次，盾牌上就出現無數裂痕，但總算成功彈開了。

在剛纔的攻防之間，愛麗絲搭乘的球體也飛到外頭了。

首先算是及格了。

接下來就是爭取時間，直到拉開距離讓這傢伙追不上爲止。

我解除「守護者」，再次發動「獵人」。

如今沒有魔力瓶，必須抑制魔力的消耗纔行。

手臂縮回去的機械兵，悠然地走到我面前。以單純的機械來說，動作實在太過像人類——而且，它優先捕捉逃跑的愛麗絲，而不是我。

這傢伙果然就是——

「別以爲欺騙神的重罪人能夠得到慈悲。身爲虔誠信徒的我艾森・斯格哈侖，要代替琉梅爾赫克大人給予懲罰。」

無機質的聲音響徹房間。

「嚐到地獄都嫌不夠的痛苦，償還自己犯下的罪孽吧，污穢的冒瀆者。」

站在眼前的機械兵，就是應該已經死去的男人——艾森・斯格哈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