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最強與最惡

最強的人族是哪一種？

我想這是每個人小時候都會思考、說出口的疑問。大概吧。

是能把願望變成魔裝的凡人族，還是擁有龐大瑪那與優秀瑪那控制能力的魔人族，抑或是以強韌肉體與身體能力爲傲的獸人族——抑或是除此之外的特殊人族。

由於有各種各樣的主義與主張，每個人的意見都不一樣，所以這個議題不會得出一個結論，但我認爲魔人族纔是最強的人族。

理由很單純，因爲我得知了店長的存在。

魔人族擅長將龐大的瑪那轉換成魔力，使用名爲魔法的超常力量。魔法有屬性之分，火、水、風、雷等等，魔人族通常會習得各自適合的屬性。

而其中存在着名爲治癒的特殊屬性。

這是能夠治癒他人與自己傷口的屬性。

治癒屬性一般被認爲不適合戰鬥，但理論上是最強的。

因爲魔人族的治癒魔法是藉由活化生命力的瑪那來治癒傷口，並不像我的《治癒之手》那樣將瑪那轉換成力量。

也就是說，治癒屬性是能夠干涉他人瑪那的才能。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瑪那是生命力本身。如果完全用盡就會喪命，瑪那發生問題的話身體狀況也會出現異狀。

能夠操控他人的瑪那，簡單來說就是能毒害他人，也能治癒他人，要殺要剮都隨自己高興。

不過，那終究只是理論上，由於瑪那具有防衛本能，除非是鬆懈到極點的對手，否則無法輕易操控瑪那。

干涉他人的瑪那時，需要彼此的信賴關係。只要稍微抱持着不信任感，就會因爲瑪那的抵抗而無法干涉。

基於這些理由，治癒屬性理論上是最強的，但最終還是被認爲不適合戰鬥。

但是，如果——如果出現能夠突破瑪那抵抗的人呢？

如果有能夠自由破壞一切力量來源——瑪那的存在呢？

那無疑是世上最強的存在。

而且店長不只如此，她原本的身體能力應該不高，卻擁有連獸人都能壓制的近身戰鬥能力。

傑姆最大的失算，就是米莉絲・阿爾巴爾瑪的實力遠遠超乎他的想象。

店長說，就算草稿畫得再好，如果上色技術差勁，就會變得破爛不堪。雖然我覺得那不就代表店長全部都破爛不堪，但沒有說出口。

傑姆呼喚自己體內的『根源之力』。

消除瑪那的破綻非常困難。例如我雖然能使用魔裝，但那又需要不同的控制。

魔裝和魔法的力量根源當然也是瑪那，一旦被找到破綻就會崩壞。即使是專精於防守的我的《守護者》也一樣，實際上也曾經在一瞬間被破壞。根本是怪物。

傑姆貪婪地啃食着屍體，確信自己將會勝利。

也就是說，如果要和米莉絲・阿爾巴爾瑪戰鬥，首先必須消除自己瑪那的破綻，如果辦不到，就必須突破躲過她所有攻擊的條件。根本不可能。

傑姆拼命地收集自己被殘忍打碎的身體，同時這麼想。

力量力量力量力量力量力量力量力量力量力量力力力力力——

首先是治療了被當成枷鎖的諾爾的傷。傑姆知道普人族使用的魔裝力量並不多。

若是對瑪那的控制還不純熟的人，甚至不需要碰觸，只要用比對手更高密度的魔力波擊中破綻，就能讓對方昏倒或喪命。

傑姆二話不說就撲向米莉絲不知該如何處理而搬來這裏的，那具紅龍的屍體。

所以當諾伊爾使用新的力量時，他不禁過度警戒。正因爲傑姆感覺到諾爾體內沉睡的力量，纔會過於慎重。

傑姆因爲驚愕與屈辱而渾身顫抖，不過如果只是這樣，倒還不成問題。

◇

真到緊要關頭時再使出全力就好。如此心想的傑姆錯過了最大的機會，決定先觀察狀況的他再次面臨意料之外的事態。

然而，現在說這些都爲時已晚。

只差一步，一切就能結束。沒錯，只差一步了。然而————

對他來說，目前爲止的一切全都在計算之外。

傑姆已經完全瘋了。不，是剛纔回應他呼喚的『那個』讓他發瘋的嗎——不管怎樣，傑姆開始失控了。

據店長所說，她能看見瑪那的破綻。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這是拜毫無浪費地遍及身體每個角落的身體強化所賜，再加上她只要一碰觸到人，就會將魔力注入瑪那的破綻，所以要和店長進行近身戰鬥，就必須躲開她所有的攻擊。

傑姆貪婪地啃食着紅龍的屍體，渴望着更強大的力量。

而且她當然也能使用原本的用途——治癒。就算受傷，也能一邊對自己施展治癒一邊戰鬥。她是怪物嗎？

他認爲如果是本體，應該足以應付對方。

他甚至沒有去理解自己剛纔爲何會敗北。只是認爲是自己力量不足，只要擁有更多力量就好。他只能以如此單純的思考來行動。

諾伊爾再次展現出新的力量，不僅擋下傑姆的全力攻擊，甚至還回以顏色。

從米莉絲的角度來看，不管對手擁有多少力量，只要無法好好運用，就不可能成爲敵人。但傑姆不會知道這件事。

那個人類是怎樣啊！！！

如果把魔裝和魔法當成招式，感覺就像是明明威力和範圍完全沒變，卻要追求招式的美感。

就在這時，他突然注意到某個東西。

她能夠將瑪那控制到極致，堪稱神技，再加上只有她纔有的特殊體質——能用看穿瑪那流向的雙眼爲武器，破壞對手的瑪那。

啊，龍果然很棒。會賜予我強大的力量。

所以給我力量！

既然如此，他想要足以虐殺那個人類的力量。那個女人就像踢飛路邊的小石頭般打倒了自己，這次他要毫不費力地殺死那個女人。

就像她一瞬間就收拾掉襲擊卡利沙村的大量史萊姆一樣。

總之，米莉絲・阿爾巴爾瑪是最強的。

而體現這一點的，就是店長——米莉絲・阿爾巴爾瑪這名魔人。

傑姆原本以爲只要用在地面上展現的觸手就能解決對方。但是，諾伊爾・亞連斯展現出超乎預期的力量與抵抗，讓他決定把對方引誘到自己建造的大空洞。

傑姆已經放棄正常的思考，只是執着於自己就是一切，米莉絲的存在是不正常的，所以應該被自己喫掉。他以支離破碎的思考凝聚自己的身體。

然而，諾伊爾在這裏的表現也遠遠超出傑姆的預料。

給我更多更多更多更多！！

拉開距離也無法逃走，她會將密度高到難以置信的魔力變化成細針狀——射出魔針瞄準瑪那的破綻，因此更加棘手。她會用小到難以察覺的細針準確地刺中破綻，在搞不清楚狀況時就打倒對手。根本是怪物。

雖然他大大地失算，但至少成功將諾伊爾逼入絕境了。

怎麼可以有那種存在，那種存在是不被容許的。最強的人應該是我，應該是我纔對。所以那個不能存在，她應該被我殺掉，那是正確的。我是超越那個的存在的說，我應該擁有更多力量的說，我纔是這個世界的頂點。我應該有能喫掉那個的力量纔對，我不能允許那個存在！

冷靜想想，既然這是米莉絲搬來的屍體，很有可能是她打倒的獵物。那麼就算得到這股力量，傑姆也不認爲自己能與她抗衡，但傑姆已經沒有餘力思考這些了。

就是這個……！！

要是那時候解決掉他就好了……！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

我不會輕易殺了他。就讓他痛苦到哭喊着求饒吧。雖然光靠這隻龍的力量就能殺了他，但需要比這傢伙更強大的力量。

◇

我從店長手中接過魔力瓶，讓傷口癒合後，坐在地上瞪着蹲在我面前、露出微笑的她。我用充滿怨恨的眼神瞪着她。

「……店長，你很慢耶。」

「嗯！」

嗯什麼啊？

真奇怪，我剛剛明明是在抱怨，難道不該有其他反應嗎？

怎麼辦？我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但我不會就此罷休。我是個只要找到正當理由，就會一直抱怨的差勁男人。

冷靜想想，明明是依賴店長的我不好，她只是在我們陷入絕境時伸出援手而已，但這些都無所謂。

我這次可是拼了命地努力，所以功勞在我身上。

「店長你真的是——」

「嗯！」

嗯什麼啊？

至少讓我把話說完嘛。

看着心情似乎很好的店長，我開始覺得這樣很蠢。

「好、好了啦……畢竟她救了我們，對吧？」

諾艾兒困擾地阻止我，你有看到剛纔那一幕嗎？

我連抱怨都來不及哦？

店長不容分說地打斷我哦？

「唉……」

我重重嘆了口氣。

算了，這件事就當作是店長的錯，她欠我一個人情吧。總有一天要她好好還我……不對，不用還了。我會辭職，所以她可以不用還。

這表示了一個事實。

仔細一看，店長不知爲何帶來的龍屍，不知不覺間消失了。恐怕是吸收了它才復活的吧。

觸手從史萊姆的身體各處伸出，大概是吸收了至今爲止的獵物吧，各種動物和魔物的特徵在史萊姆身上各處顯現，看起來非常醜陋。

而最讓我這麼想的，是史萊姆身體中央，位於特別顯眼位置的巨大中年男性臉孔。

諾艾兒忽然像是靈魂出竅般，用顫抖的聲音低語。

又不是每個人都是你這種超人。

「唔……？」

好可怕，她的眼睛還睜得大大的，更可怕了。

「你那股力量是『神具』帶來的嗎？比剛纔還強，已經無法控制了嗎？蠢貨。」

我心中充滿了不祥的預感。

「哦……你要妨礙妾身嗎……」

「它……還活着嗎……？」

「咦？」

店長說完後，噘起嘴脣把臉往我湊近。我的背後冷汗直流。

啊，經你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纔怪。我纔不想去那種覺得這種大事件沒什麼大不了的瘋狂世界。

我慌忙阻止店長。

我毫不掩飾疲憊地如此說道，店長卻不知爲何露出奸笑，用雙手扣住我的臉。好厲害，我的頭完全不能動。

就在店長的臉即將逼近我的時候，突然有隻手伸了過來。

「真是的，乖乖處理屍體不就得了……這樣就能輕鬆葬送它了說。」

「……？諾艾兒？」

聽到這句話，我皺起眉頭。這恐怕是比想象中還要令人作嘔——最糟糕的事實。

「呀！」

「什麼……？」

這個人爲什麼要把那種東西帶來啊？是說，他是從哪拿來的？

「那當然啊……」

「這、這樣不好吧。諾伊爾好像也不願意。」

我發出呆愣的聲音，店長摸了下我的臉，站起身，雙手環胸瞪向我們身後。

「店、店長，等等！」

就算你一臉疑惑也沒用。

喂、喂，你想做什麼？住手，拜託跟我談談。首先希望你能說明爲什麼會想到要這麼做，我會好好聽的，聽完再說，拜託不要啊啊啊啊啊啊我要被侵犯啦啊啊啊啊啊！

「怎麼，有那麼嚴重嗎？」

我雖然很想全力贊同諾艾兒說的話，但我的頭被固定住了。

不，雖然我本來就覺得可能性很高，但實際看到還是讓人不太舒服。

總之得救了。謝謝你，諾艾兒。善屬性的人果然就是不一樣，一定會出手幫助有困難的人。我們永遠都是好朋友哦。請你繼續當我的好朋友。

「咦……？」

「嗯，那妾身就慰勞汝一番吧。」

然而，店長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將魔針射向諾艾兒——彈開從她背後逼近的藍透明觸手。

「————爸爸……？」

史萊姆轉眼間膨脹起來，卻不是像剛纔那樣呈現龍的樣貌，而是更扭曲的某種東西。

諾艾兒轉過頭，發出畏懼的聲音。一隻史萊姆在我們面前詭異蠕動。

店長眯起眼睛，單手伸向諾艾兒。

我也急忙起身，轉頭望向店長看的方向。

「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