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精靈之風

「菲歐娜。」

「是！」

順利解決蘇菲的魔裝問題後，我借了一間宅邸的房間，與菲歐娜獨處。

關於這次的事件，我有件事必須告訴她。

我難得認真地生氣，菲歐娜卻端正地坐在我的面前，雙眼閃閃發亮。我可沒叫她坐在地板上。

雖然有點挫折，但我必須好好叮嚀她與艾爾戰鬥時的狀況。如果稍有不慎，菲歐娜現在可能已經受傷了。

我重新端詳菲歐娜，心想她是不是消瘦了一些。不過，這點程度不會影響她的魅力。

當我緊盯着菲歐娜時，她突然驚覺地用雙手捂住臉。

「請、請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什麼？」

「那、那個……我很高興你看着我……我也希望你總是看着我……」

菲歐娜從指縫間窺視我。

「但我現在表情很糟……」

「沒這回事……」

「不！我希望學長隨時都能看見我美麗的模樣！我希望學長永遠覺得我漂亮！只有學長……」

「……」

我本來想生氣。我本來想斥責她，這不符合我的作風。

然而，看到菲歐娜拼命遮住臉龐，渾身顫抖的模樣，我突然放鬆了肩膀的力道。

算了，追根究柢，這都要怪我不夠可靠。

我在菲歐娜面前蹲下，輕輕移開她遮住臉龐的雙手。

她的眼眶中泛着淚光。

我感到害臊，這番話有些肉麻，但我決定好好傳達自己的想法。

「都是……都是學長不好……聽到你那麼說……我已經……」

菲歐娜的舌頭侵入我的口中，彷彿仍嫌不夠，貪婪地蹂躪着我。

她的眼眸浮現黑眼圈，流露不安的神色，臉頰也消瘦不少。跟平時的她相比，她現在確實欠缺了幾分美麗。不過，這一定是她擔心我的證據。這點小事不會損及她的光輝。

……吻得又長、又久。她究竟打算吻到什麼時候？我開始喘不過氣了。然而，菲歐娜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

我邊說邊將視線移回菲歐娜身上，試圖說服她，卻不禁啞口無言。

「所、所以比起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太亂來。如果你不珍惜自己，我會很擔心——」

「菲、菲歐娜？」

我用力使出〈店長召喚〉。

「菲歐娜永遠都很漂亮。」

「…………」

她的脣突然堵住我的嘴。我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菲歐娜用雙手環住我的脖子，將我推倒。

我感到臉頰發燙，爲了掩飾，我快速說道。

我慌忙推開她，她的雙腳卻壓住我的雙手。

「別這樣。」

她專心一意地吻着我，時間久到我懷疑彼此的嘴脣是否都腫脹了。她一直吻着我。

「對、對不——起!? 」

真的假的？爲什麼到了這個節骨眼，你才做出正常的反應啊？拜託你像平時一樣，老實地服從這種愚蠢的命令啦。

也就是說，現在的我相當無力，只能任憑菲歐娜擺佈。

拜託你真的別這樣。不能再繼續下去了。真的不行。鋼鐵般的理性先生又要過勞死了。諾伊爾大人要迎來不知道第幾次的成長期了。

既然如此，我就強化身體——

菲歐娜在極近距離下緊盯着我，最後終於輕聲開口：

我終於獲得解放，我讓紊亂的呼吸和快速跳動的心臟平靜下來，用朦朧的腦袋茫然望着坐在身上的菲歐娜。

「嗯嗯嗯！」

「嗯……」

「喂、喂！」

我心想自己失敗了，正想向菲歐娜道歉——

當然，我的身體能力應該比菲歐娜強，但她似乎沒有疏忽地強化自己，我無法動彈被她壓制的身體。

菲歐娜不發一語，再次將臉湊近。

「……我不要。」

「啊……」

我做了什麼嗎？我好不容易說出自己再也不會說的噁心臺詞……難道我太過噁心，傷了她的心嗎？我果然不該做這種不適合自己的事。

「所以我才說不行的嘛……」

我的思考白熱化，舒適和恐慌使我的腦袋暈頭轉向。

「沒關係啦，諾艾兒等等也來做不就好了？」

「嗯唔!? 」

她臉頰泛紅，眼神恍惚，嘴角流下一條不知道是她的還是我的唾液。

「至、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

「咦？」

「……」

我太害羞了，不敢直視她瞪大的雙眼，只好別過臉。我不適合這種場面，無法成爲克萊斯先生。算了，我也不想變成他那樣。

我恐怕有兩、三天無法操縱瑪那了。

然而，平時馬上就會乖乖聽話的菲歐娜，卻一動也不動地盯着我看。

這時，我發現自己無法操縱瑪那，瞪大雙眼。糟糕，這是——《變革者》的副作用嗎？

「馬上離開我。」

◇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店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慌忙使出最終手段，擺出高壓的態度。菲歐娜的身體瞬間僵住。

「我、我辦不到啦……而且米莉絲之後一定會來搞破壞。」

「那還用說？」

諾艾兒和店長一左一右地走在我身邊，走在宅邸的走廊上。

我一邊心不在焉地聽着她們聊天，一邊想着小麻。

菲歐娜跟在我們後面，神情恍惚地摸着嘴脣。

我的〈店長召喚〉似乎進化了，現在連諾艾兒都能召喚。從失控的菲歐娜手中得救後，我滿腦子都只有小麻。

這樣算劈腿嗎？比起這個，小麻會不會對我這段期間的行徑感到心寒呢？

從客觀角度來看，我根本就是個渣男。

這些想法在腦中揮之不去，我決定什麼都不要想了。

我沒有錯。沒錯，我本來就是個沒用的人，乾脆渣到最後一刻吧。

所以我要說，我沒有錯。要說幾次都行，我沒有錯。

「我沒有錯……」

「嗯，諾伊爾沒有錯哦。」

「啊，嗯。」

諾艾兒緊握我的手，這麼安慰我。我覺得自己好可惡。

「都怪我沒有好好陪着諾伊爾，所以不是諾伊爾的錯。」

「啊，好的。」

聽到店長溫柔地安慰我，我有種跌落谷底的感覺。我開始覺得就算被揍或被怎樣，我都不能抱怨。啊啊，胃好痛。

我們走着走着，抵達宅邸的某個房間前。這裏是蘇菲的房間。

她以「變革者」的力量重新創造魔裝後，陷入沉睡，被搬回自己的房間。現在「精靈之風」的成員都在一旁守候，我想她差不多要醒來了。

「嗯？真稀奇，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艾爾則是面帶微笑地看着這一幕。

不過，她也擁有與以前不同的能力。這就是蘇菲所期望的，與她的特質一致的力量。

「蠟燭。」

在樸素的房間裏，蘇菲從牀上坐起身，大家紛紛向她搭話。

「咦？」

「關於這次的報酬……可以分一點給我嗎？」

我離開宅邸，走在前往「白色路標」的路上，突然對店長說：

「是的，其實……我想在房間裏鋪榻榻米。」

唯有擁有深厚羈絆才能成立的魔裝，其名爲——

米娜抱着蘇菲，摸着她的頭，雷特興奮地跑來跑去，克萊斯則是一如往常地做出華麗的轉身，露出潔白的牙齒。

「嗯，妾身也很好奇。」

「咦？您收到什麼了？」

「嗯？怎麼了？」

「蠟燭。」

剛剛發生的事情讓我有點尷尬，但她似乎不以爲意，我也努力假裝平靜。

諾艾兒笑着提議，我卻一頭霧水。我睡我的房間就好了，因爲我要用。我也不太常進諾艾兒的房間。我說的話很奇怪嗎？

「嗯……其實妾身已經收到報酬了……但不是錢。不過那個女人說會另外給諾伊爾報酬，所以應該沒問題吧。」

我再將不會感到疼痛、不需要睡眠等誇張的部分去除，能力提升的程度也不如以前。

「爲什麼？」

「蘇菲小姐的新魔裝是什麼？」

「蠟燭。」

簡單來說，就是將魔裝變成低階版本，迴避死亡的風險。

諾艾兒獨自理解似地拍了一下手。我一頭霧水，決定先點頭。

「咦？」

「啊，是。」

「話說回來，前輩。」

只是提出這點要求應該不爲過吧，畢竟這次主要都是我在做事，請給我與勞力相符的報酬。

「諾伊兒，你要榻榻米的話，我的房間也要鋪哦。」

算了，和店長一起生活，就算變得有點奇怪，也無可奈何。如果她往奇怪的方向發展，我也只能阻止她了。

蘇菲很快就睡着了，店長他們還不知道她的魔裝變成了什麼樣子。

我們悄悄打開房門，窺探房內的狀況。

在這一個多月以來，我的身體已經完全習慣榻榻米，如今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反而會覺得不對勁。所以請另外給我薪水以外的報酬。

「《精靈之風》，這是與重要的人們互相幫助的魔裝。」

………………

我回想起與我共度一段時光的夥伴們的笑容，這麼說明道。

原來如此，我就當作沒聽到吧。

離開村子後，諾艾兒就常常怪怪的，一段時間沒見，她似乎變得更奇怪了。

我們悄悄關上門，避免打擾他們，轉身離開。蘇菲臉上掛着燦爛的笑容，看來已經不需要擔心了。

「嗯？」

基本上，她的魔裝與原本的魔裝相同，可以提升身體能力。

「爲什麼……啊，對哦。說得也是，睡在氣氛不同的地方，彼此纔不會膩。」

「店長。」

耶——這樣我就能買榻榻米了，萬歲——

「我也是我也是。」

我現在什麼都沒聽到，只聽到艾爾要我個人支付報酬給她，就這樣。

「啊啊……」

愈是思念蘇菲的人——愈是『精靈之風』的成員待在她身邊，她的能力就愈能提升，她也會將擁有治癒能力的風送給成員們。

走在後方的菲歐娜小跑步靠近我，意識終於恢復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