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黑貓步行
《我是萬事屋的店員,老實說我想辭職了》 · 高葉 · 4836 字
「到底……是怎麼回事纔會變成這樣……?」
我順利驗證完畢,回到「精靈之風」的宅邸後,望着眼前展開的光景,茫然地如此低語。
驗證的結果,我一如預料地被當成一個人類對待。
我請提賽雅使用《解析》,試着調查【湖之神域】入口的機關,但那果然不是能檢測出靈魂之類的裝置。
不過,提賽雅表示「比『浮游都市』更讓人搞不懂」。這表示【湖之神域】整體以『神具』來看,比『浮游都市』的等級更高吧。
嗯,我記得『浮游都市』本身……是任何人都能使用的都市制作工具包,利用那個創造出來的,所以以當時的基準來想,應該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神具』。
真是令人厭煩。
採掘遺蹟光是存在就具有危害,也沒有人能加以濫用,所以還算好……但一進去就另當別論了。
內部甚至可能擠滿比那個機械兵更強大的神獸。
而且,由於神獸擁有實體,嚴格來說還是有差異,但既然神獸也是瑪那生命體,那麼它們身上應該也不存在瑪那的裂縫吧?米莉絲說神獸不好對付,是不是也和這個原因有關?艾爾在路途中做出了這種危險的推測。
我記得以前曾經問過店長,精靈身上是否不存在瑪那的裂縫。
不過,那個人就算知道這件事,也會用灌注瑪那的拳頭打倒精靈……因爲那個人就算看不到裂縫,也還是能看見精靈。
話雖如此,如果艾爾的推測正確,事情肯定會更加棘手。我必須向店長確認這件事。
我和提賽雅不是採掘者,爲了不引人注目,我們披着斗篷,假扮成愛麗絲的自動人偶進入礦工協會。不過,和我們會合的愛麗絲散發出一股駭人的氣勢,我們根本沒辦法和她說話。
愛麗絲似乎不想浪費時間,爲了避開麻煩事纔來一趟,不過在確認完後,她就簡短地交代幾句,快步離開,我們也跟着回到宅邸。
提賽雅也很擔心明顯失去從容的愛麗絲。
雖然對愛麗絲過意不去,但還是先找感覺知道內情的艾兒問個清楚吧。
我總覺得一定得先了解詳情纔行。
總之,現在知道可以順利進入【湖之神域】了,但要做的事情很多,爲了明天必須養精蓄銳纔行。
然而——
然而,希雅菈也對她的動作有所反應,進行防禦與反擊。
艾爾的頭髮被我抓亂,我接着詢問好奇的問題。
我放棄抓艾爾的頭,抱着胳膊站到店長旁邊。
「…………那麼,你認爲這場戰鬥會由誰獲勝?」
「諾艾兒單純就是實力不足。雖然她攝取了血液,但因爲不是直接吸血,所以能力提升幅度也比較小。她應該多喝幾瓶,而不只一瓶的。根本無法與對方一較高下。」
爲什麼在一旁袖手旁觀?
艾爾閉上眼睛,稍微沉思了一會兒後,詢問店長。
雷特…………是個好夥伴。
我聽着蘇菲有些幽默的說明,總之,艾爾似乎想用頭磨蹭我,我只好和店長一樣,把她的頭髮抓得一團亂。
好厲害,兩人都是一頭亂髮,站在一起卻像一幅畫。是說,把頭髮整理一下啦。
一回到宅邸,蘇菲就帶我來到這裏,但她們兩個到底在做什麼?快去養精蓄銳啦。
不過,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他們已經輸給米娜大人,正在其他房間休息。應該馬上就會醒來了。」
你看,提賽雅也露出傻眼的表情了。
姑且不論尚未完全掌握魔裝,而且幾乎沒有戰鬥經驗的諾艾兒,想贏過菲歐娜可不容易。我知道米娜很強,但在戰勝菲歐娜之後還留有與希雅菈交手的餘力嗎?
更難以置信了……但蘇菲沒必要說謊。
「遵命。」
原來如此,決鬥啊。我確實沒拜託你阻止決鬥。
艾爾看起來心滿意足,我這麼做似乎正確無誤。我完全搞不懂。
爲什麼希雅菈和米娜要吵起來呢?
總之,我先對站在入口附近愉快地看着兩人戰鬥的店長說:
「……菲歐娜輸了?」
我也發動《獵人》,再度望向希雅菈與米娜。
「唔……米莉絲,你怎麼看?」
傷口可以請蘇菲或店長治療,魔力也能靠魔力瓶恢復,但體力和精神力就沒辦法了。就算米娜是半獸人,我還是有點難以置信。
「…………一直探頭探腦的很煩。」
我接受這個說法,用雙手把店長的頭髮抓得亂七八糟。
「那只是因爲你很遲鈍吧。」
「什麼?」
原來如此,決鬥是這個意思啊。她們太心急了。
「這不是打架,而是決鬥。」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聽到這句話,我忍不住放開艾爾的頭,看向蘇菲。我的眼角餘光瞄到艾爾正不滿地鼓起臉頰。
「根本不用預測吧,差距一目瞭然。」
艾爾把頭伸向我,要求蘇菲說明。
「唔哇~」不過,店長笑得更開心了,我只好停止抓弄頭髮。
店長和艾爾的視線,落在仍在激烈交鋒的希雅菈和米娜身上。
結果應該就是如她所言。
「蘇菲,麻煩你說明一下。」
「是的,米娜大人幾乎毫髮無傷地拿下勝利。」
「簡單來說,他們正在爭奪剩下的五個名額。一開始只是劍拔弩張地爭論,但沒過多久,就演變成靠力量解決的爭執。」
「菲歐娜是在室內戰鬥,所以屈居下風,無法發揮實力。不過,她無法與對方打得難分難解,是因爲對方做出了超乎想象的動作。她不是笨蛋,正因爲處於不利的狀況,所以她並未輕忽大意,卻還是敗給了對方。」
雙方勢均力敵。
在宅邸的地下訓練場,漆黑鎧甲和黑爪正迸射出火花。
你剛剛不是應了聲「嗯」嗎?
爲什麼看起來那麼愉快?
米娜一邊閃躲身穿漆黑盔甲的希雅菈的攻擊,一邊在訓練場中四處奔跑,試圖從死角踢拳攻擊。
希雅菈無法跟上米娜輕盈且猛烈的動作,但米娜的攻擊也遭到希雅菈抵擋,欠缺能夠擊破堅固盔甲的致勝招數。
啊啊,原來她用了那瓶血啊。不過,她姑且只用了一瓶,抑制住力量了呢。真是感激不盡。
克萊斯先生靠在附近的牆壁上觀戰,我卻沒看到那兩個人。
………………我到底該怎麼做?
「我有說過如果她們打架的話要請你阻止吧?」
「諾艾兒和菲歐娜呢?」
繼續這樣戰鬥下去的話,動作激烈、消耗體力也快的米娜應該會陷入不利。
………………不對。
「我反問你。」
「是艾爾。你差不多該叫對我的名字了。」
「嗯,那麼艾爾。」
店長勾起嘴角。
「那個半獸人女孩發生了什麼事?」
米娜的動作逐漸加速。
比起過去與我戰鬥的時候,更加迅速、更加銳利、更加精湛。
「唔…………」
希雅菈的反應越來越慢。這也難怪,米娜的速度已經堪比〈獸行〉了。我如果不運用《獵人》使神經敏銳化,也會輕易看丟。
要追上米娜現在的動作,需要與店長進行模擬戰時的專注力。
「我不知道。或許是原本苦戰的魔裝控制找到了訣竅……但可以確定的是——」
看到米娜與希雅菈拉開距離、迅速四肢着地,我倒抽了一口氣。
「——〈黑貓行步〉。」
又——更上一層樓了嗎?
艾爾發出自豪的聲音。
「她讓才能綻放了。」
瞬間,米娜的身影消失,出現在希雅菈的背後。
察覺不對勁而轉頭時,早就來不及了。拳頭打在毫無防備的軀幹上,希雅菈腳步踉蹌。
「拜託你了。」
「呃,我只是嚇了一跳……」
「哥哥,我覺得希雅菈太好戰了……」
「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趁現在去找雷特嗎?他應該還在街上到處逃竄。」
因爲希雅菈的身體輕盈地飄起,自動往我們這邊飛來。
「幹嘛?」
我回頭一看,發現是調整好呼吸走過來的米娜一臉疑惑地皺起眉頭。
轉眼間——希雅菈身上的鎧甲變得破爛不堪。
「遵命。」
聽到店長這麼說,提賽雅鬆了口氣似地撫着胸口,我也吐出一口氣。
「遵命~!」
宛如捉摸不定的貓,玩弄對手。
轟聲大作。
話說雷特沒有消失。不愧是我的夥伴,我果然沒看錯人。
「不用擔心,提賽雅,她只是昏過去而已。」
那麼這個結果是必然的。
米娜流着大量汗水,雙手撐在膝蓋上,肩膀隨着喘氣上下起伏,上氣不接下氣地低語。
忽然從意識之外現身,在觸碰到對手之前消失。
仔細一想,希雅菈之所以一開始就全副武裝,或許是因爲不得不這麼做。她沒有餘力部分發動魔裝,只能隨時包覆全身,捨棄敏捷專心防禦。
「嗯……」
「是嗎?艾爾……你的頭髮是怎麼回事……算了,我去衝個澡後就回房間休息。我有點累了。」
觀戰時一直很安靜的克萊斯先生被艾爾叫到後,用比平常大三成的音量回應,然後露出潔白的牙齒。
「蘇菲,帶提賽雅和希雅菈去空的房間吧。」
在她重新站穩之前,米娜的身影再次消失。
純粹的實力差距在此顯現。
這種攻擊不可能反應得過來。
發動《獵人》的我聽到那道聲音,猛然回過神來。
聽到提賽雅無奈的聲音,我也不得不同意。她們是從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米娜始終凌駕在希雅菈之上。
米娜出現在搖搖晃晃的漆黑鎧甲眼前。
希雅菈輕盈地被送至我們身旁,提賽雅伸出雙手抱起她。
「希雅菈!」
漆黑鎧甲靜靜地消失。
動作看起來非常緩慢。
然後,他一收到艾爾的指示,就高速旋轉着離開訓練場。咦?他是怎麼開門的?
「是~!我來了!」
但是希雅菈無法對眼前的她做出反應,毫無防備地捱了一記迴旋踢。鎧甲凹陷,她整個人被踢得狠狠撞上牆壁。
「在那三人醒來前,稍微休息一下吧。克萊斯。」
「呼……呼……我已經、手下留情了哦…………」
店長和艾爾在米娜使出全力之前就已經看穿了吧。
我的注意力被克萊斯先生吸引過去,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後,嚇得抖了一下。
手伸出去時人已經不在了。
米娜說完後,就打算快步離開訓練場。我對着她離去的背影喊道:
勢均力敵的狀態根本不存在。
「我知道了。開會時我會去叫你。」
「米娜。」
「真是煩死人了……」
仔細一看,原來是艾爾伸出單手舉在前方。
現場徒留昏倒在地的希雅菈。
打從一開始……希雅菈的動作就比米娜來得慢。
提賽雅急忙想衝過去,卻停止動作。
「什麼事?」
米娜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地詢問。
「沒有……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雖然只是推測,不過恐怕是菲歐娜她們主動挑釁的吧。很難想象米娜會主動挑起這種不知道究竟有什麼意義的決鬥。她向來都是被捲入麻煩的那方。
「…………沒關係啦,反正我已經習慣了。你也沒必要道歉吧,笨蛋。」
米娜就這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訓練場。
◇
在自己房間的浴室裏,米娜雙手撐着牆壁,淋浴的水從她的頭上衝下來。她揚起嘴角,露出淺淺的笑容。
「——活該。」
她小聲地說道,卻被不斷響起的水聲蓋過。
正如諾伊爾所想,是菲歐娜她們提出決鬥的。但是——誘導她們這麼做的人卻是米娜。
米娜刻意煽動、惹怒她們三人,讓她們對自己累積怒氣,最後再一口氣爆發出來。
爲什麼?
因爲她無法忍受。
因爲她已經決定要忘記。
因爲她已經決定要當作沒這回事。
因爲她已經決定不要背叛艾爾。
所以她決定裝作若無其事。
決定要表現得平靜、自然。
但是,當她知道諾艾爾和諾伊爾共度了一晚,就無法再控制自己的心了。
煩躁。
以往她也動過好幾次手。
她用雙手食指抵住嘴角,將嘴角往上吊。
利用妹妹的立場、一天到晚粘着他的女人。
基本上,平時就老是找碴、瞧不起人、把人當傻瓜的那些傢伙,會惹她發火是理所當然的事。
沒錯,就只是這樣。
「艾爾也是……」
米娜關掉冷水蓮蓬頭,然後離開浴室。她看着自己映在更衣間鏡子裏的臉孔,忽然發出自嘲的嘆息。
宣稱自己是所有物的學妹、一直糾纏不清的惹人厭女人。
看不順眼。
「咦……?」
想清楚地表示,是自己更勝一籌。
不要緊,下次她忍得住。
自己對諾伊爾・亞連斯沒有任何感覺。
非常煩躁。
不對。
然後,她猛然回神瞪大雙眼,單手遮住嘴巴。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這樣子,豈不是像在煩惱什麼嗎?
笑容,要笑容。
米娜嘀咕了一句。
發火是沒辦法的事。
如自己所料地擊潰了那三個人時,真的非常爽快。
米娜用額頭「叩」的一聲撞上浴室的牆壁,然後用雙手拍了拍臉。
正常,很正常。
米娜順從晦暗喜悅的情緒,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所以,沒辦法。
自己剛纔,說了什麼?
「不要緊,我辦得到。我可以正常地忍住。」
可是,這樣子也有哪裏不對勁。
擺出理解者的表情、想要束縛自己的女人。
「我跟那傢伙講話時,是用什麼樣的表情?」
所以,她想讓她們認清現實。
她一邊這麼說,一邊與鏡中眼神黯淡的自己面對面。
米娜將自己從方纔爲止的思考中切割出來。
好悽慘的臉。
自己之所以會發火,是因爲聚在一起卻遲遲沒有進展。因爲那些傢伙害她浪費了時間。
「不、不對……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爲什麼每個傢伙都只懂得自作主張?爲什麼滿腦子只想着強加自己的心意?爲什麼不能替那傢伙想一想?爲什麼那些傢伙跟自己不一樣,可以毫無顧忌——
切割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