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魔裝

魔裝是普人族所擁有的特殊能力。

據說普人族過去被稱爲裝人族，隨着人數增加，成爲世上最多的人族後，能使用魔裝的人也跟着減少，於是便改稱爲普人族。

即使如此，若要列舉普人族的特徵，果然還是能使用魔裝這一點。

普人族不像魔人族那樣以龐大的瑪那量爲傲，也不像獸人族那樣擁有強韌的肉體與身體能力。與其他特殊人族相比，普人族沒有突出的部分，唯一能稱爲武器的就是魔裝。

據說魔裝是願望的具現化。

藉由將能力、武器、道具與自己擁有的瑪那與大氣中的瑪那——魔素結合，進而顯現。

光聽這些，會覺得魔裝是無所不能的強大力量，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首先，魔裝會受到本人的才能與氣質大幅影響。

即使想要這種力量，如果與本人的性質相差甚遠，魔裝也不會顯現。

即使期望的力量與自己的性質一致，也無法顯現超出本人能力的魔裝，通常都會帶有某種缺點。

就算許願想要一把能貫穿一切的長槍，我想也不可能。因爲那已經超越人類的領域了。

就算真的做出來了，大概也會出現「拿起來就會死」、「不知爲何連舉起都辦不到」之類的問題。

例如我的《馬車》，就按照店長的要求，速度比普通的馬車快上許多，搖晃也少，內部裝潢有軟綿綿的座位和塗鴉用具組等等，具備的功能比較符合他的想象，但這就是我的極限了。

仔細一看，馬是以僵硬的動作滑行移動，看起來很詭異，外觀也挺破爛的。更重要的是，我從剛纔就一直狂灌魔力藥水，因爲這傢伙是燃料消耗量非常誇張的魔裝。

說到底，大型的魔裝……雖然我的《馬車》並沒有那麼大，但這種魔裝比較適合瑪那量多的人使用，例如我家的妹妹。

我的瑪那量並沒有特別多，要是不持續喝魔力藥水，瑪那馬上就會枯竭。

如果放棄繪畫組和軟綿綿的座位，應該還有空間，但店長不肯讓步。要是我解除魔裝，繪畫組就會跟着消失，根本是浪費。

再說，根本沒必要特地使用魔裝來製造馬車。如果只是想要速度快、坐起來舒服，只要準備高級馬車就好，繪畫組也自己帶去。

要是被這方面的專家看到我這種浪費的使用方式，一定會覺得我是個傻子，懷疑我是不是瘋了。我就是屈服於店長的央求（威脅）的傻子。

因爲魔裝一旦創造出來，就無法重做。

「你、你突然說這種話，我……」

因此，在現代能夠顯現魔裝的人少到成爲少數派，大多數的普人族除非自己學習，不然不會察覺到自己擁有的才能。

「又強又帥的魔裝！」

諾艾兒在這方面完美無缺，長得也可愛。只有外表像天使，內在是魔物的某店長就大不相同了。沒錯，她或許是我心靈的綠洲兼死黨。

難道是那樣嗎？雖然很失禮，但諾艾兒是笨蛋嗎？

我露出苦笑。

「所以，如果要嘗試魔裝，就要好好思考。」

諾艾兒滿臉通紅地努力了一陣子，但魔裝並沒有顯現。

「咦……怎、怎麼突然說這個？」

我不知不覺露出溫和的笑容。

「她一開始硬把我綁走，我根本無法抵抗，就這樣一直被她牽着鼻子走…………」

我這麼告訴垂頭喪氣的諾艾兒。

抱歉，我不該說你是笨蛋、小孩子或戰鬥狂。

不過，這樣當然不可能順利顯現。就算成功讓模糊的印象與瑪那、魔素結合，也不會出現魔裝。

「……？怎麼了嗎？」

「諾艾兒，你很耀眼。」

我把自己撇除在外，不禁這麼想。

諾艾兒紅着臉別過頭。她到底怎麼了？又在練習魔裝嗎？比起這個，我希望她現在能聽我說話。我想告訴她，她治癒了我荒蕪的心靈，我很感謝她。

——好耀眼。

「諾艾兒，我之前一直被店長逼着陪她，已經累得要命了。可是跟你聊過天后，我多少有得到救贖。」

「不，我是真的這麼想。大家一定都很喜歡你，我也很喜歡你。」

「得想得更具體一點纔行呢。你爲什麼會想到那樣的魔裝？」

我把手放在諾艾兒肩上，認真地對她說：

「原來……是這樣啊…………」

魔裝的能力是讓使用者得到想要的力量，但並非一定能夠得到想要的力量。相反地，也有可能得到自己並不想要的力量。這種能力雖然方便，卻也有不方便的地方。

諾艾兒聽完我的說明後這麼低語，把右手舉到前方。

我剛剛不是說想到什麼就做什麼會後悔嗎……就像我一樣。

平常跟怪人在一起，像諾艾兒這樣普通的人就會從正面治癒我。我大多喜歡相處起來不會累的人，討厭突然叫我去獵龍的人。

據說顯現的魔裝會固定在使用者的靈魂上，無法取消。

你是小孩子嗎？還是戰鬥狂？

「不過，諾艾兒你遲早會成功的。只要掌握感覺，很快就能辦到。」

「咦!? 是被逼的嗎？你們看起來感情很好耶……」

「你治癒了我。」

我可不想跟戰鬥狂當好朋友啊……

明明周遭一片黑暗，卻很耀眼。

她有在聽我說話嗎？

我也想這麼做。不過，反正不可能成功，我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態，結果一下就成功了。店長非常高興，我卻哭了。

「嗯～」

不過，這也代表現在的世界既便利又和平，不需要特地使用魔裝。

「順便問一下，你想象的是什麼樣的魔裝？」

我無法直視笑得天真無邪的諾艾兒，忍不住把手舉到面前，她則一臉不可思議地發問。

「嗯～做不到耶……我也不太懂要怎麼把瑪那和魔素連結在一起……」

該怎麼說呢，如果要用屬性來區分一個人，諾艾兒毫無疑問是善，或是光。

諾艾兒活力十足地回應。

「好，出來吧！魔裝！出來！呼～～～……！」

店長？店長很奇怪哦。

你在說什麼啊？怎麼可能。

「因爲啊，如果我夠強，說不定就能解決這次的問題，也能幫上大家的忙吧？既然要想象，我就想變成那樣的力量。」

「啊，沒事。」

順便問了件讓我在意的事。

因此，創造魔裝時，本來需要慎重考慮，顯現自己想要的東西。如果顯現的東西不如意，一般會重新深思熟慮，反覆嘗試。

而凡人族能創造魔裝的靈魂容量，一般來說是一個，優秀的人頂多兩個。

諾艾兒驚訝地轉頭看我，睜大眼睛。她的臉還很紅。認真練習是很好，不過我希望她晚點再練習魔裝。

我覺得這樣就好。雖然只是推測，但諾艾兒恐怕有魔裝的才能。越是這樣的人，越不應該着急。

她的品性之高潔，我這個污屬性的人根本沒得比。總覺得光是待在她身邊，就會被淨化。

現在回想起來，那真是段殘酷的時光。我回顧在「白之道標」工作時的種種，嚐到滿口苦澀。一想起和龍的戰鬥，我放在諾艾兒肩上的手就不禁顫抖。不對，那是假日發生的事。

她輕輕將手放到我手上。

「諾伊爾，你一定很痛苦吧……」

我默默點頭。那可不是用痛苦兩個字就能形容的，我實在說不出話來，心靈嚴重受創。

「嗚……」

「諾、諾伊爾！你沒事吧？怎麼了!? 」

突如其來的反胃感讓我捂住嘴巴。看來是喝太多魔力藥水了。

諾艾兒擔心地扶住我的肩膀。真是個溫柔的女孩。

「原來你……這麼痛苦啊——」

畢竟是草坪的味道嘛。

一杯就很不好受了，我今天到底喝了幾杯啊？

「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地方嗎？」

諾艾兒帶着煩惱不已的表情詢問。

我忍着嘔吐感，露出虛弱的笑容。

「不……已經夠了…………你已經幫了我很多。謝謝。」

不僅治癒了我荒蕪的內心，還像這樣爲快吐的我擔心，已經足夠了。我已經心懷感激，非常滿足。

硬要說的話，希望她能幫我搓背。

「怎麼可能！」

然而諾艾兒卻激動地大叫，輕輕抱住我。

她柔軟的觸感和體溫傳來，令我困惑不已。

也不是因爲不時會聽到她用憤恨的語氣低聲咒罵。

這也是因爲昨晚發生的不講理事件。

隔天。

坐在我旁邊的店長忍着笑輕戳我的側腹。我真的很生氣，所以希望她能進去裏面畫畫。

店長在空中轉了一圈，降落在「馬車」上的諾艾兒旁邊，直直盯着前方看。

「我去跟米莉絲說！請她放你自由！」

從遠處看過去，諾艾兒似乎對店長相當咄咄逼人。

我心想這跟我無關，默默設置着帳篷。

這臺「馬車」姑且還是有擋風的功能，不過因爲很危險，我覺得進去裏面比較好。絕對不是因爲諾艾兒的眼神很可怕。

在我們設置帳篷、準備生火的期間，不知爲何敵意畢露的諾艾兒和被她敵視的店長離開我身邊，兩人單獨交談。

◇

店長則是在後面哈哈大笑。我心想，那個人怎麼不被打死算了。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諾伊爾有夠差勁……」

我在冰冷的視線注視下駕駛着「馬車」。太陽高高升起，時間差不多要到正午了吧。我喝下魔力水瓶想排解飢餓感，卻覺得更不舒服了。這種東西不是家的味道。

我還沒喫早餐。

從那天到現在，諾艾兒的心情一直都很差。她現在沒坐在車伕座上，而是不知爲何抱着膝蓋坐在「馬車」上。我感覺到的冰冷視線就是來自她。

我完全搞不懂狀況，可是被她瞪的感覺實在太可怕，所以我沒有回嘴。

反正不可能。比起這個，希望她能幫我搓背。還有，女孩子不可以這麼輕易就抱住男生哦。我知道諾艾兒很溫柔啦。

既然這麼想，希望她能幫我搓背。

店長像是注意到什麼，突然站起來跳了起來。

「諾伊爾有夠差勁……」

算了，應該是我的錯覺吧。因爲我們是死黨嘛。

爲什麼……諾艾兒到底怎麼了？

「看到了……嗯？」

諾艾兒是不是壞掉了？我今天只聽她講過這句話。

「咦，不會吧！已經到了？哇哇……！」

我們可能不是死黨。

這一連串動作當然都是在我的腿上完成，不會痛，可是我會嚇到，真希望她別再這麼做。

聽見店長的話，諾艾兒好像復活了。不過或許是因爲急着起身，她失去平衡，差點倒下去，店長見狀將她抱在腋下。

我們兩人一起抬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店長不知何時已經雙手抱胸，氣勢洶洶地站在「馬車」上頭。

「因爲諾伊爾……諾伊爾看起來很難過啊！！」

「哦……？這是什麼意思？」

「不，不用了……」

「嗯。」

「謝、謝謝。」

我忍不住讚歎。

「諾伊爾有夠差勁……」

隔天早上，我沒有早餐喫。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的時候，上方突然傳來聲音。

「店長，那是……」

「哇……」

「諾伊爾真笨耶～」

老實說，我覺得很沒道理。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我覺得好不容易纔跟諾艾兒變熟，現在又跟她出現距離感了。不對，我甚至覺得我們之間的距離比之前更遠，是我的錯覺嗎？

我做好露營準備時，兩人回來了，我出聲說「歡迎回來」，諾艾兒卻賞了我一巴掌。

然而————

「咦？」

我鬆了口氣，將瑪那集中在眼睛。經過強化的視野中確實看到了村莊，但小得跟一個點差不多，應該還要花點時間。

店長出現後，我們決定當天就走到這裏，停下「馬車」準備露營。

我開始覺得難過，於是用手肘戳了戳店長，想要排解情緒。結果她直接坐到我的腿上。不是的，這不是要幫你梳頭的意思。

「趕着出發是正確的。」

「咦？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

被抱着的諾艾兒着急地問。

「諾艾兒，拜託你了。」

「哇!? 」

店長說完便從「馬車」上消失，諾艾兒則落在我面前。我接住她，對搞不清楚狀況、兩眼翻白的諾艾兒說：

「村子被大量的史萊姆包圍了。那個數量有點噁心。」

感覺會作惡夢。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

諾艾兒的叫聲響徹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