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 被研究的男人

伊里斯特王國的國王雷卡斯・利沃爾・伊里斯特，正待在大型飛空艇——『大翼王宮』的某個房間內，靠着椅揹回想麗劍祭預賽的內容。

『大翼王宮』是集結伊里斯特王國技術精華所打造的飛空艇。由各種各樣的創人族負責製造，初代『創造者』，也就是羅莉・赫爾賽特負責指揮。

橢圓形的巨大飛空艇船體強度足以彈開龍的攻擊，還搭載了各種魔導具兵器，一般的飛空艇根本追不上。

船內的設備也很充實，寬敞與舒適兼具的程度不輸給高級旅店。

『大翼王宮』既是飛天要塞，同時也是適合一國之王居住的王宮。

雖然現在停泊在友劍之國的飛空艇專用起降場，不過內部的安全程度可說是不輸給任何建築物。

停留在友劍之國的期間，雷卡斯以『大翼王宮』爲據點。

帶着銳利深邃光輝的藍色眼眸緩緩眯起。

……沒想到竟然會那麼厲害……

在麗劍祭預賽展現的實力——也就是諾伊爾・亞連斯的實力，遠遠超乎雷加斯的想象。

雷加斯身爲武人，也擁有相當實力，但像這樣對一個人的能力感到畏懼，卻是第一次見到米莉絲・阿爾巴爾瑪那時以來。

大多數人雖然佩服他的實力，但並沒有完全發覺。與自己相差太大的存在，一般人無法正確理解。

然而，凡是有點本事的人，看了諾伊爾的戰鬥，應該都會倒抽一口氣。

心想——他是怪物。

諾伊爾只是抵擋希雅菈・亞連斯的攻擊，同時削弱魔裝，乍看之下甚至稱得上不起眼，但實力確確實實的強者都理解，那有多困難。

由於諾伊爾應付得輕鬆自如，容易讓人誤解，但希雅菈・亞連斯這個人即使與A級採掘者相比，實力也稱得上最高水平吧。本來就算她稱霸麗劍祭，雷加斯也不覺得奇怪。

雷加斯完全找不到希雅菈動作上的破綻。照理來說，那流暢的猛攻一般人根本無法閃躲，更別說是反擊了。即使雷加斯處於全盛時期，結果大概也是一樣。

但是，那個男人卻遊刃有餘地做到了。他保留了充足的力量，毫髮無傷地壓制對手，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假如諾伊爾在戰鬥中沒有手下留情——

「……米莉絲・阿爾巴爾瑪。」

貝爾茲會參加麗劍祭，就是爲了證明伊里斯託的強大。姑且不提三大同盟國的涅爾與基利亞姆，至少得向其他國家展示伊里斯特擁有相應的武力。

「因爲是慶典嘛。」

冷清雜貨店的老闆與店員。

貝爾茲是雷卡斯最信賴的臣子之一。

這是因爲，他也——

話雖如此，雷卡斯也沒有用完全放鬆的態度來對待他。雷卡斯壓抑着笑意，將視線轉向貝爾茲。

「是嗎？不過，要是你輸得一塌糊塗，也會影響到伊里斯特的威信。」

「……話雖如此，您似乎心情不錯。」

就算是「未完成的大器」都不足以形容。

「將會超越她。」

國民的信賴，是王室在有事之際展現出力量才能獲得。

雷加斯微微揚起嘴角這麼問，默默在他身邊挺直背脊站立的人物立刻這麼回答。雷加斯覺得對方毫不矯飾的誠實回答很有趣，笑意更深了。

其實力在伊里斯特分部的採掘者中，據說僅次於「絕對者」與「雙龍」兩名例外，地位更在「精靈王」、「月光」與「創造者」之上。

相較之下，諾伊爾・亞連斯……他究竟能登上多高的境界，實在令人難以想象。

話雖如此，這次的麗劍祭來得正好。

總有一天……不，諾伊爾・亞連斯在不遠的將來就會超越米莉絲・阿爾巴爾瑪。

米莉絲・阿爾巴爾瑪無疑是目前站在人類頂點的存在。但是，她的強大已經完成了。當然，那個領域常人無法觸及，不過她應該不會再有更急遽的成長了。

哪怕與周圍仰慕諾伊爾的人結合，不管對方多麼有名，他都不會走到臺前。

貝爾茲・馬克海姆，擔任雷加斯的近衛，是第一騎士團的團長——身爲上次麗劍祭霸者的他，敏銳的灰眸與緊繃的表情不變，接着說：

這究竟是可惜，還是無比幸運？

雷加斯輕輕笑了起來。

「您說笑了。」

那兩個人已經抵達了他們該到的地方。

那個男人——無疑會成爲人類新的歷史。

身爲近衛騎士長，這番話聽來窩囊，但雷卡斯也持相同意見。貝爾茲有確實掌握自身實力，還只陳述事實而不亂找藉口，這些都給他留下了正面印象。

一旦被認定採掘者比王室優秀，對國王的信賴就會大打折扣。這次的對手雖非採掘者，正因爲如此，身爲伊里斯特騎士團團長的男子更不能輕易敗陣給無名小卒。

基本上，那是上一回麗劍祭以前的評價，貝爾茲並沒有直接與「精靈王」或「月光」交手過，「創造者」的實力也會隨事前準備而大幅變動，甚至有人認爲伊里斯特最強的寶座是屬於她的。不過，貝爾茲的實力肯定不會輸給任何人。

「貝爾茲，明天能贏嗎？」

「哦。」

「似乎……並非毫無勝算。」

雖然長相是青蛙——不過雷加斯認爲，就算諾伊爾未來成爲超越米莉絲的存在，他也不會改變。

馬克海姆家代代擔任伊里斯特王室的騎士，是人才輩出的名門世家，麗劍祭奪冠的實績也不少。在歷代當中，貝爾茲的實力更是數一數二。

「……『白之道標』嗎？」

「……不過，只要他還當什麼萬事通，那樣的未來就不會造訪吧。」

「恐怕很難。」

貝爾茲依舊面不改色地問雷卡斯。在公開場合也就罷了，像這種私下的場合，雷卡斯面對他並不會掩飾態度。雷卡斯就是對貝爾茲信賴到這種地步。

先不論凱・盧斯的名字，諾伊爾・亞連斯的名字今後不可能會廣爲人知。他本人當然不希望如此，米莉絲也不願意。她愛着和他一起在偏僻萬事通工作的日子。

雷加斯想起比賽開始前，諾伊爾面向『絕對者』——米莉絲・阿爾巴爾瑪時的笑容。

雷加斯無法斷言，他能做的就是和至今爲止一樣，避免不必要的干涉。

諾伊爾・亞連斯最令雷加斯感到驚訝的是，他還沒有達到完成階段。儘管他的實力目前就已經高到難以望其項背，卻完全看不到極限。就連在與希雅菈的戰鬥中，他的動作也變得越來越精湛。

雷加斯低聲說道。

「實際上，勝算有多少？」

「如果是希雅菈・亞連斯，我有可能靠經驗差距取勝。不過，凱……諾伊爾・亞連斯，我不認爲有辦法對付她。」

他的戰鬥足以讓雷加斯如此深信。

貝爾茲被雷卡斯這麼一問，就用手託着下巴蹙了眉頭。

因此，就算他落敗，伊里斯特的地位應該也不會因此下滑。然而，那是指在高手眼中而言。從一般人的觀點來看，對手的實力根本無從估量。無論對方是何等超乎常理的存在，敗陣的結果應該更受重視。假如如雷加斯所說，貝爾茲根本不是對手，那就更不用說了。

雷卡斯對可靠的男人微微揚起嘴角。

再說，採掘者協會雖是不偏袒任何一國的中立國際組織，但坐擁衆多強者，權力遠比國家來得強大。對國家而言，擁有比採掘者更優秀的人才相當重要。

「假如對方準備萬全，我想就無從下手了……不過，義手似乎讓他有些不安。」

果然被你察覺了啊——雷卡斯點頭。

「嗯，雖然極爲細微，但偶爾看起來動作會慢半拍。」

基本上，那幾乎只能算誤差就是了。

「從義手的攻擊也會被躲開來看，強度應該也有問題。這表示縱使是『創造者』，也無法在這麼短的期間內創造完善之物。」

「表示對方不會用右臂攻擊？」

貝爾茲依然用手託着下巴，點頭回答他的疑問。

「再加上雖然用武器攻擊，卻沒用過空手或踢擊。那恐怕就是那個魔裝的缺點。而且，諾伊爾・亞連斯確認到的另一個魔裝，《馬車》……應該不會在戰鬥中使用吧。」

「而且也無法跟米莉斯・阿爾巴爾瑪合作。」

「是，所以應該警戒的是弓箭與短劍，而且只需要警戒他用左手出招。然後，他不知道我們有這種想法。既然如此——目前還有充分可趁之機。」

這時，若有所思的貝爾茲忽然面向雷加斯。

「陛下果然很期待呢。」

聽到他表情不變地說出那句話，雷加斯終於忍不住發出笑聲。

「是啊，我很愉快。因爲米莉絲・阿爾巴爾瑪禁止我方干涉。能夠近距離觀察，我打算盡情享受這個機會。」

「雖然不知道能否符合陛下的期待。」

「無妨，你就放手去做吧。」

「如陛下所願。」

看到貝爾茲低頭行禮，雷加斯深深坐回椅子。

不管怎麼說，明天開始的正式賽實在令人期待。

面對耿直且實力堅強的貝爾茲，諾伊爾・亞連斯會展現什麼樣的戰鬥？這樣的機會今後恐怕不會再有了。自己協助謊報身份多少有了價值。

然而——雷卡斯就是覺得「黑狼煙」的目的在於友劍之國。

「關於疑似『黑狼煙』的人們的動向，有事要向您l報告。」

明天之後，除了結界，雷卡斯也會展開《守護結界》。雙重防護網絕對無法突破。萬一被突破，現在聚集在友劍之國的人們可說是世界最頂尖的高手。應該沒有愚蠢之徒會襲擊這種地方，也不可能攻陷。

「……唔，難道是進行破壞結界的實驗嗎？不過，沒必要在這麼近的地方進行吧。」

不可能有這種事。要對付伊里斯特、涅爾、基利亞爾三國，再加上採掘者協會，連用愚蠢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說吧。」

雷卡斯緩緩吐氣，然後轉向貝爾茲。他說道：

「……雖然還不確定是『黑狼煙』……但總覺得不太對勁。我不認爲他們會在這個時期襲擊友劍之國……」

那也有可能正是那些傢伙的用意。

「在發生爆炸的那天晚上，有人目擊到『默貓』離開友劍之國。說不定是他和某人接觸，結果在意外的情況下引發了某種爆炸。」

麗劍祭會舉行數天。

「麗劍祭期間要繼續戒備、調查，還要搜索『默貓』。下次對方若有動作——那就不得已了。」

即使雷卡斯心裏明白，他還是將停辦麗劍祭當成選項之一。

「爆炸嗎？」

他當初擔心的是，最近開始活躍的『黑狼煙』會趁各國強者聚集在友劍之國時，襲擊防守薄弱的其他地方。正因爲如此，他纔在伊里斯特留下比自己的護衛更多的戰力。再加上，雷卡斯的子弟中也有人會顯現《守護結界》。

不過……最糟的情況下，麗劍祭也得納入停辦的考量。

聽到那個名字，雷加斯也繃緊表情。

「不知道，他也沒有回到友劍之國。還有，爆炸的規模確實很大，但不足以破壞結界。」

即使他什麼指示也沒下，貝爾茲便迅速在身邊準備了好幾瓶瑪那瓶。

「關於前幾天的光芒與巨響，調查周邊的結果，發現了大規模爆炸的痕跡。」

「是。雖然似乎經過掩飾，但應該不會錯。」

「後來『默貓』呢？」

「話說回來，陛下，在您高興的時候提這個似乎不妥。」

許多人都期待『絕對者』的活躍，但麗劍祭正式賽的第一場比賽——貝爾茲・馬克海姆對凱・盧斯想必也是不相上下、絕對值得一看的內容。

「是，我明白了。」

何止薄弱，伊里斯多的守備固若磐石。

貝爾茲抬起頭，比平時更加眯起銳利的視線。

於是，雷卡斯比預定時間早一點發動「守護結界」。

麗劍祭不能輕易停辦。

不過在這段期間，他完全沒有解除《守護結界》的意思。

萬一在此停辦麗劍祭，那才關係到三國及採掘者協會的威信。屈服於「黑狼煙」的威脅，對方的氣焰會更加囂張，也會讓民衆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