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馬戲團
《我是萬事屋的店員,老實說我想辭職了》 · 高葉 · 4963 字
過去,王都裏有兩個問題兒童。
兩人光看實力,都肯定能升上A級,但他們的品行太差,從D級起就再也沒升過級。
一個是玩女人玩到瘋,到處惹事生非,不管對方是誰,只要對方是強者就找碴的狂戰士。
不知是誰叫他「狂犬」。
另一個是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發一語,拒絕他人,不與任何人交流的怪人,也是遇到強者就不管地點,會直接咬上去的沉默暴徒「默貓」。
最棘手的是,這兩人不知爲何總是一起行動。
他們沒有正式組隊,感情也不好,反而經常吵架。但不可思議的是,基本上都是單獨行動的這兩人,經常一起行動,令人非常困擾。
光是一個人都很難應付了,兩人湊在一起,簡直就像局部性的風暴。
不過,他們都有才能。
雖然兩人老是惹麻煩,隨時都有可能被剝奪資格,但對採掘者協會來說,放走他們又太可惜了。
再加上兩人還年輕。
剛成年的兩人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只要累積經驗,總有一天會安分下來。
結果採掘者協會沒有放着他們不管,但也沒有剝奪他們的資格。
然而,不管受到什麼懲罰,兩個問題兒童都沒有反省的意思。
在採掘者協會之前,有個人先受不了他們了。那就是當時還在當採掘者的羅莉・赫爾賽特。
據說起因是兩人不小心弄壞羅莉的魔導具,但真相不明。
總之,被羅莉罵了一頓的「狂犬」和「默貓」半強迫地和她組隊,猛獸被套上了項圈。
這並非比喻,他們真的被套上羅莉親手做的魔導具項圈,被迫服從她。
『創造者』與『狂犬』、『默貓』組隊的事,很快就在採掘者之間成爲話題。隊伍名稱是『馬戲團』,諷刺兩個暴力分子,很像是羅莉會取的名字。
不過,這支隊伍的隊長雖然是羅莉,實際上還有別的『飼主』。當時幾乎沒幾個採掘者見過此人,也很少在人前現身,甚至不確定是不是採掘者,不過『馬戲團』是以五人活動。
不過,也有人確實記得他們的名字。
我死也不想看到格魯夫先生拜託爸爸簽名的模樣。我希望他能繼續當我的心靈綠洲。
「不好意思……」
羅莉、『狂犬』、『默貓』,還有並非特別優秀,只是個不起眼的普通少女,還有神祕的『飼主』。
我指着不知何時脫掉襯衫,光着上半身大吵大鬧的大叔,以及差點被大姐姐脫掉衣服的雷特,然後立刻移開視線。
我默默地抓住他的衣服阻止他。
不過,光是聽到關於他們的傳聞,格魯夫便會在不甘的同時受到激勵。
解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這之間替換了不少人。記得的人,也大多隻有「啊,好像有這麼一羣人」的印象。
有人因爲無法再戰的重傷而引退,也有人因此喪命,隨着年紀增長,感覺到力量衰退,就不得不退出第一線。
即使被周遭的人疏遠、視爲問題兒童,仍以壓倒性的實力成爲採掘者的兩人。
不行,那兩個人已經沒救了。
格魯夫能不屈不撓地成爲採掘者,就算說都是多虧了他們也不爲過。
「……怎麼了,諾伊爾?」
雖說是曾經在王都掀起一陣騷動的隊伍,但活動期間只有短短兩年,再加上「馬戲團」解散與史上第一位S級採掘者崛起,都是在同一時期,如今記得他們的人應該不多。
然而——事情並沒有那麼順利。
格魯夫組成的隊伍「猛獅」也受到他們的影響。
「好啊,交給我!!木桶浴!!」
他們的戰績,甚至讓人認爲總有一天會成爲代表伊莉斯特的隊伍。
我懇求格魯夫先生。
然而,當格魯夫終於成爲採掘者時——他們已經消失了。
我不希望格魯夫先生進入那邊的世界。
不要連他都往奇怪的方向走。
羅莉找到繼承人而引退,「狂犬」與「默貓」也從王都消失,從此之後,他們的名字就不再出現在臺面上。
可惡,這個世界已經沒救了。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這麼瞭解『狂犬』先生?你怎麼知道諾伊爾老爸是那個人?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他的外表應該也變很多了吧?」
◇
『飼主』似乎巧妙地駕馭了他們,『馬戲團』組成以來,『狂犬』與『默貓』幾乎沒惹出什麼問題,等級也順利上升。
「冷靜看看!那個!那個!」
是要喝酒還是泡澡啊?
只要我不看,就能當作沒發生。
年輕時的格魯夫,對他們抱持着不少的嫉妒以及強烈的憧憬。
格魯夫・柯狄斯也是其中之一。
我移開視線,看到以趴在桌上的克萊斯先生爲中心,散發出猥褻的氣氛,於是再度移開視線。
那邊的世界也不行。
拜託別叫他先生。
「嗯……也對……」
採掘者是危險的工作。
他與兩人並不相識。
「哇——哈哈哈!!木桶!用木桶喝酒!」
『馬戲團』勢如破竹地累積實績,原本光看能力,那兩人就很優秀了。這兩人聯手認真活動,當然會有這樣的結果。
絕不討好他人,組成隊伍後便不知停滯地一路往上爬,這樣的生存方式足以讓人懷抱憧憬。
除了引退後以「創造者」之名馳名的羅莉以外,如今他們終究只是過去的人物。
「馬戲團」在某次委託失敗後突然解散。
「呃,就是籤個名……」
這好像是店裏最貴的酒,但我不管了。我現在就是想喝酒。
「請恢復理智!」
「之後再拜託他吧。」
「怎麼了,克萊斯先生。再不起來……我就要,做,不,可,以,的,事,情,咯?」
說完「狂犬」——父親的事後,格魯夫先生邊說邊準備起身離席。
爲了抹去現在這種萎靡的心情,我將香檳杯裏的酒一口氣喝光。
少女也引退了,原本就幾乎沒露過面的「飼主」就更不用談了,除了羅莉以外,所有人都忽然消失了。
格魯夫先生如此低語,坐回原本要站起來的屁股。我鬆了一口氣。
……好吧,算了。只要他們不在場上有這些行爲,那就當作無所謂吧。
格魯夫當時好幾次沒通過採掘者的測驗,雖然遠遠看過他們大鬧的模樣,卻無法站在同一個擂臺上。
「……你要做什麼?」
「狂犬」與「默貓」。
拜託別叫他先生,格魯夫先生。
格魯夫先生的年紀應該比爸爸大吧?
拜託,真的別叫他先生。
唉,酒喝得不夠。
正當我這麼想,雪咪小姐笑盈盈地往空杯裏倒酒。她很貼心,但不知不覺間我們之間的距離變得好近。我能感覺到她不讓我逃走,直到我講完「浮游都市」的事爲止的強烈意志。
該怎麼辦呢……最好的選擇應該是從廁所的窗戶跳進水路逃走,但我還沒確認這艘船上的廁所是否有我能通過的窗戶。
「我去一下廁所……」
「我帶你去吧。」
「我好像尿失禁了。」
原來如此,看來廁所是沒辦法了。
「其實我也跟你一樣,對『馬戲團』有點感情。不,應該比你更重感情吧。所以就算年紀大了,看到成員的臉還是認得出來。」
二號小姐揚起嘴角回答,同時將酒送入口中。
格魯夫先生疑惑地皺起眉頭,手抵着下巴。
「……你幾歲了?」
「別問女性年紀。哎,就當作我看起來很年輕吧。」
「你是『創造者』的親信……對吧?我看過你好幾次。不過,你不是採掘者吧。仔細回想起來,你和旁邊的『一號』不同,別說受傷了,我甚至沒看過你弄髒衣服。如果潛入挖掘遺蹟,這是不可能的事。」
「你不覺得只是我強到連衣服都不會弄髒嗎?」
「胡說八道,有這種實力,沒沒無聞才奇怪。」
「哼……觀察力真敏銳。我不是採掘者,只是個類似侍從的人。愛麗絲的肉盾由他負責。」
說完,二號先生拍了拍還靠在沙發上的一號先生的頭。一號先生大概是被拍醒了,他猛然起身,東張西望了一會兒後,吐了口氣重新坐回沙發上。從他歪掉的太陽眼鏡縫隙間,可以看到一對從那嚴肅的長相無法想象的圓圓大眼。他在假扮冰淇淋攤販時,我就覺得他正常的話,應該是個很溫柔的人。
「一下子就好!只要一下子就好!我不會做什麼奇怪的事!我保證!唔嘿嘿,只要跟我說話就好!請跟我聊聊天!」
「……抱歉,讓你們見笑了。」
不過也多虧他們,纔沒讓氣氛因爲我變得更尷尬。
一號先生讓脖子的骨頭髮出喀啦聲響。
「可以請你把墨鏡拿下來嗎?」
該怎麼說呢……雖然這話不該由我來說,但他是不是不太機靈啊……原來如此,我確實能理解他是個死腦筋的人,雖然他相當脫線。
格魯夫先生挑起眉毛,大大地吐了口氣。
「塔!用香檳來搭塔吧!!」
然後——
「諾伊爾先生!你忘了拿錢包!還有你忘了跟我說話!」
正當我極其自然地準備逃走時,被雪咪小姐一把抱住腰部。可惡,本來想從開着的窗戶跳進水路的,爲什麼會被她猜到?
「所以……爲什麼不是採掘者的傢伙會這麼清楚?」
「那件事就算了。」
「……怎麼了?」
「沒關係啦。」
我默默拿出錢包放在桌上。雖然錢包裏沒剩多少錢,但應該多少可以出一點。
.................
「然後啊,關於諾伊爾・亞連斯……」
「不要!我不想!你回去!」
那邊好吵。
有幾個人發出小聲的尖叫,克萊斯先生跳了起來,迅速擺好架式。雷特和大叔也收起笑容站了起來。
「那個……嗯……我想差不多該聽聽諾伊爾先生的事情了……嘿嘿。」
「嗯,那就這樣吧。」
二號小姐這麼說道,用指尖敲了敲墨鏡,露出笑容。
「哇哈哈哈哈!!的確是這樣呢!!」
只見雪咪小姐有些顧慮地舉起手,打斷了兩人的對話。我確實也對二號小姐的事有點好奇,不過現場氣氛開始變得有些緊張,所以我覺得他打斷的時機剛剛好。雖然我希望他能換個話題就是了。
等我回過神來,我已經提出這個要求了。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莫名地在意。就連我自己也不曉得,爲什麼會如此在意……
見他向我道歉,我也點點頭。
——二號小姐……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
「笨蛋雷特!!那種東西在做好之前就會被你全部喝光吧!!」
一號先生重新戴好歪掉的太陽眼鏡,再次看向雪咪小姐。
格魯夫先生眼神銳利地抬頭看向天花板,低聲說道。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是粉絲。你也真煩人耶。」
儘管爲時已晚,一號先生仍試圖辯解,卻被二號先生乾脆地打斷。一號先生再次調整太陽眼鏡的位置。
「好的!!」
「請問……」
「啊啊,你不用在意。」
二號小姐的嘴角似乎抽動了一下。
「呼!!」
「抱歉,我的眼睛有疾患,非常畏光,所以不能把墨鏡拿下來。」
「……抱歉,諾伊爾・亞連斯。」
「啊,好的。」
「錢包無所謂,就給你吧。至於聊天,很可惜我連腦袋都忘了帶來。」
就在我和雪咪小姐糾纏在一起時——遊覽船的屋頂上傳來「咚」的物體掉落聲,船身劇烈搖晃。
「嗯?怎麼了?」
「這樣啊,不好意思。」
「……也對,我們有些失禮了,抱歉。」
我輕輕摟住依然抱着我的腰、呆呆張着嘴的雪咪小姐的肩膀,凝聚瑪那,讓自己隨時都能發動《守護者》。
就在大家進入備戰狀態時,只有二號先生盤起腿露出微笑,彷彿在說自己是門外漢般傾斜着香檳杯。
有東西在。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敵人。
但我感受到的壓力非比尋常。
我的本能正全力敲響着危險的警鐘。
下一秒,一道紅色影子從敞開的窗戶滑進船艙內。
看到那道無聲落地的影子,我瞬間冒出冷汗,嚇得面無血色。
「啊……」
我驚愕地張開嘴,發出微弱的驚呼。
出現在船艙內的影子——包覆着人類的深紅色禮服突然消失,變成我熟悉的樣子。
她緩緩起身,露出微笑。
「——諾伊爾,你在做什麼?」
諾艾兒那抹平時看起來惹人憐愛的——笑容,讓我感受到一股令全身凍結的寒意。
「啊……沒有啦,那個……」
「你在做什麼?」
她笑着用手指指向我,我才發現自己幾乎和雪咪小姐抱在一起。我急忙放開她的肩膀,雪咪小姐卻一頭霧水,僵在原地不動。
「欸——你剛剛,想做什麼?」
「嗚……」
雷特、格魯夫先生和克萊斯先生迅速拿出錢包扔到桌上,跳進水路中。一羣拋棄同伴的混賬東西。
「我們談談吧!!」
接着,他把錢包扔到桌上,跳進水路。
你現在說話很不妙,真的拜託你閉嘴。
然後我拼命阻止低聲說着可怕話語的她。
等等,等等,雪咪小姐。
「啥?」
嗚哇……
「啊,是。」
諾艾兒用超快的語速講完這番話,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大叔便垂頭喪氣地退開了。
一號先生低聲呢喃,自顧自地拿起香檳杯喝酒。
「啊、啊啊……諾艾兒,這個是……那個……」
「……拜拜!」
因爲是說說話的話題,所以……
「爸爸,可以請你不要帶諾伊爾來這種地方嗎?諾伊爾沒必要來這種地方,因爲已經有我了。您也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吧?我們今後還要好好相處,可不可以請您開玩笑要有個限度?這一點都不好笑,一點都不。」
雪咪小姐深吸一口氣。
喂,大叔。
「難得諾伊爾說現在要跟我玩的說!!」
「……先從手指開始吧。」
「我們大家正過得很開心!這裏就是那種店啊!你突然從窗戶闖進來,把氣氛破壞殆盡!這是妨礙營業!而且——」
「……你到底是什麼人!」
說說話……嗎……?
喂,大叔。
空氣凍結了。
諾艾兒臉上的表情倏地消失,她面無表情地歪着頭,完全感受不到情緒。
這個人的膽子搞不好很大。
被雪咪小姐這麼一問,諾艾兒臉上掛着笑容,微微歪頭。
「看來與我無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