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向那天的我說再見
《我是萬事屋的店員,老實說我想辭職了》 · 高葉 · 5110 字
我們移動到宅邸地下的訓練場。
訓練場的牆壁、地板和天花板看起來都很堅固,簡單來說就像個金屬箱子。的確,如果是在這裏,再怎麼大鬧都不必擔心吧。
話說回來,原來這裏還有訓練場啊。不愧是礦工,每天都不忘要鑽研精進呢。真厲害,懶散度日的我果然死也沒辦法當礦工。
雖然我叫她們到外面來,看來根本沒必要呢。好丟臉。
「聽好了,可以自由使用武器、魔裝和道具,先擊中對方一次的人算贏。到時候我會出手製止。諾伊爾、米娜,這樣可以嗎?」
艾爾站在我和卡拉特小姐中間,手扶着額頭困擾地說道。
蘇菲爲了以防萬一,站在稍遠處待命。復活的堤亞爾先生臉上掛着燦爛的笑容站在她身旁,還不時擺出各種姿勢。
因爲《愛》之力而陷入沉睡的菲歐娜並不在現場。
「可以啊。只要打中一下就行了吧?我會一拳打死他。」
「……不要殺他,規則就是這麼定的。」
卡拉特小姐一邊回答,一邊咚咚咚地輕輕跳了幾次,紓解身體的緊繃。艾爾聳聳肩,然後看向我。
「諾伊爾也沒問題吧?」
「沒問題。」
我點頭回應艾爾的問題。
這個規則對我來說反而正好,比正常戰鬥更能提高獲勝概率。
而且我本來就沒有要傷害卡拉特小姐的意思,畢竟她也是遭逢不幸事故的受害者,我一點都不打算攻擊她到無法繼續戰鬥的程度,只要她配合我的任性,認同我的力量就夠了。
……她會認同嗎?
希望能得到她的認同……
直到剛纔爲止,我靠着氣勢感覺自己好像能辦到,但仔細想想,要是我輕易就輸掉的話該怎麼辦?
我窩囊地陷入不安,打開腰包,確認隨身攜帶的魔力瓶存量。
「不……卡拉特你沒有錯,我可以保證。」
我將所有盾牌合在一起,保護全方位。
驚訝的反而是我。
「咦?」
她的雙眼有一瞬間驚訝地睜大,但立刻眯起,用加速的拳頭打向盾牌。
不過,獸人族不太擅長控制瑪那,身爲半獸人的他恐怕也一樣,因此魔裝纔會這麼簡單吧。
被捲入不幸的事件,被麻煩的人纏上,朋友也不肯站在自己這邊,然後還要奉陪我的任性。
真的。
雖然很沒出息,但我並不打算輸。
糟糕,我喜形於色了嗎?我怎麼會這樣……我自豪的撲克臉到哪去了……!
我配合她的動作,將右手舉向前方。
……不過,可是啊。
「魔裝——《黑爪》!」
然而,當我暗自竊喜時,卡拉特小姐用力皺起眉頭。
我因爲無關緊要的事情分心,聽到艾爾這句話後,才慌忙拉回注意力。
「你竟敢瞧不起我……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想對你溫柔一點!!」
「不不不……」
「咦?」
卡拉特小姐咬緊牙根,惡狠狠地瞪着我,接着低下頭。她的肩膀微微顫抖。
卡拉特小姐如此大喊,從正面衝了過來。
「這樣啊……那麼,你們就挑個喜歡的時間開始吧。彼此都要適可而止哦。」
她只是筆直地朝我衝來,這證明他小看我吧。不過,她的速度遠比我預料的還要快。
我絕對不是害怕。我說真的。
「……!」
「什麼……!」
宛如金屬互擊的高亢聲響傳遍四周,這次卡拉特小姐發出了驚訝的叫聲。
「火大火大火大!真令人煩躁!你跟那個女人都是!艾爾也怪怪的!這樣不就像我有錯了一樣嗎!」
我甚至做好覺悟,之後會一直被她毆打,直到她氣消爲止。當然,我不會讓菲歐娜發現。
你完全只是個受害者啊。
「如果我贏了,請你承認我們是對等的。」
「…………真令人火大。」
隔了一瞬間的停頓,卡拉特小姐小聲地如此低喃。她的聲音逐漸變大。
唔,世界果然對我很嚴苛。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從魔裝來看,他似乎還是老樣子,屬於用拳頭說話的類型。看來是沒辦法跟他好好相處了。
「魔裝——《守護者》!」
她離開我們,走向蘇菲等人。
然而,我的安慰似乎讓她更不高興了。真奇怪,這個世界真是不可思議。
那真是太好了。輸掉的人不是比較好嗎?
首先,我必須知道她現在的實力。雖然跟學園時期相比,我也稍微成長了,但我不知道加勒特先生究竟變得多強。
她的雙手出現宛如獸爪的黑色手甲,長度直達手肘。雙腿也換上黑色長靴,長度及膝,鞋跟高聳。
她應該不敢相信自己的攻擊被擋下吧。不過——
「這個嘛……你要是輸了,就要一輩子當我的奴隸兼沙包。然後那個女人感覺很礙事,所以就請她出去吧。」
我在學園時從未見過卡拉特小姐的魔裝。她或許曾經使用過,但我卻渾然不覺,因爲我只顧着釣魚。
「如果我贏了,你們就要馬上離開這裏。我也已經取得艾爾的同意了。」
「……雖然我這麼想,但你看起來很開心,還是算了。」
我非常同情她,心中充滿歉意。她會生氣也很正常。如果我遇到相同的情況,一定會大罵「笨蛋!我不管你了!」,和小麻一起進入兩人世界。
不對,這根本就是我贏了。有種比賽還沒開始就結束了的感覺。
話說回來……這些裝滿各種物品的包包是我的,但我現在穿在身上的,是蘇菲給我的替換衣物。儘管如此,我感覺身上穿的就是平常那套衣服,而且尺寸也剛剛好。不對,雖然和平時一樣,身體非常習慣這套衣服,但爲什麼這棟宅邸裏會有我的替換衣物……?
她抬起頭,淚眼汪汪地大喊,壓低身體。
十之八九是專精肉搏戰的類型。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後開口:
我身旁浮現十面散發光芒的半透明灰色盾牌。
「又是虛有其表的盾牌?你一點都沒變呢!」
她直直地面向格拉多,指着我宣告:
怎麼辦?世界對我太溫柔了。
這樣不好吧,糟透了。
因爲包圍着我的盾牌就像一層薄膜,僅僅一擊就產生了些許裂痕。
這次我原本就不打算輸。雖然就算盡全力也極有可能會輸,但我並不打算輸。
這個型態的防禦力確實比較差,但至少不會因爲一擊就產生裂痕。
感到難以置信的人是我纔對,區區一擊竟然有這種威力。
「嘖……!」
卡拉特小姐小聲咂嘴後,從我身後跳開,拉開距離。
我再次分離盾牌,分別控制着十面盾牌。
我本來打算躲在殼裏觀察情況,但照這樣下去,殼馬上就會被打破。
我不得不變更作戰計劃。雖然有風險,但也只能配合她的每一擊來使用盾牌了。
在我集中精神的同時,卡拉特小姐再次展開行動。她和剛纔一樣筆直地朝我衝來,但眼神中已經沒有剛纔那種瞧不起人的神色,動作也更加犀利。
她拉近距離後,突然改變前進方向。她幾乎沒有放慢速度,幾乎是九十度轉彎,直接繞到我身旁,然後在下一瞬間像子彈般朝我衝來。
好快——不過這是——
「唔!」
我一瞬間想把盾牌往旁邊轉,但又作罷。
瞬間,她身影一晃,消失無蹤,我勉強捕捉到她的身影,抬頭看向上方。
與此同時,她往天花板一蹬,以驚人的速度朝我急速降落。
我將所有盾牌集中到頭上,架起一面巨大盾牌。
衝擊力道大到我差點跪下,尖銳的金屬聲響起。
「唔……!」
不過,我沒有時間休息。
她確認攻擊被擋下後,立刻展開行動,再度以子彈般的速度在訓練場中縱橫馳騁。她跑過地板、攀上牆壁、往天花板一蹬,以立體的機動性瞄準我操縱的盾牌縫隙攻擊。
配合她的動作,盾牌一塊接着一塊出現裂痕,然後,她終於停了下來。
這是連龍息都能防禦的《守護者》,在她的攻擊之下敗北的瞬間。
真的辛苦了。
所以——
我逞強地笑着回應,一口氣喝掉兩瓶魔力飲料。
然後,她看見自己的踢擊被我躲開,瞪大眼睛,凝視着拉開距離的我。
同時,她也踢了下來。
「店長的速度和力量都比你強。」
她用力咂舌,朝發動《獵人》的我攻來。
她使出的拳擊和踢擊沒有絲毫破綻。
她連《愈手》的事情都記得,讓我感到意外,但我沒有回答她,而是再度同時喝光兩罐魔力藥水,收進腰包裏。
她沒有放慢速度,直到前一刻都沒有讓我察覺,以最小限度的預備動作揮出右拳。
不妙……那似乎很不妙。
「你的另一個魔裝,是用過一次就會倒下的戒指吧!」
「……呼、啊啊!真是麻煩!」
卡拉特小姐將四肢撐在地板上,擺出極低的姿勢,那動作簡直就像瞄準獵物的野獸。他的尾巴變成山形,眼睛散發出銳利的光芒。
那是短暫時間的攻防戰,但我已經不記得擋下了幾次攻擊,她的動作就是如此敏捷。我也消耗了相當多瑪那。
但是——
彷彿發生爆炸般的激烈金屬聲響起,身體感受到過於沉重的衝擊,我不禁跪倒在地。
而且,《獵人》是我魔裝中消耗魔力最少的。如果只是要持續閃避,魔力消耗也很少。
不過,那並非小看我的動作,而是將多餘動作省略到極限的全力一擊。
她非常快,非常強。
「你……離開學園後發生了什麼事?」
真的很謝謝你,《守護者》。你現在就好好休息吧。
「唔……!!」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我穿着附有兜帽的暗色衣服,她無法理解似地問我。
這是卓越的近身戰鬥技術,我實在無法反擊。即使是感覺敏銳的《獵人》,光是閃躲就竭盡全力了吧。
她是強過頭了。做到這種程度,應該沒有人會抱怨吧。實際上,我似乎也讓她認同了我的力量。雖然輸了,但成果已經足夠。
「什……!」
「謝謝。」
「哼……你真的擋下來了。嗯,你很努力了吧?辛苦了。」
她俯視着跪在地上的我,抬起柔韌的腳。她打算結束比賽吧。她要踢我一腳嗎?真討厭,這個人真是毫不留情。
不過,她說得沒錯,我真的很努力。我表現得很好,已經夠了。
那是沒有任何花招,單純的突進。
「……!」
我代替她說道。
而且,與氣喘吁吁的我相反,她看起來並不疲憊,她一臉不甘心,又佩服地看着我。
下一瞬間,我聽見了驚愕的聲音。
有個叫做『白色道標』的地方,你有興趣的話要不要去看看?
我全部在即將被打中的時候,躲過卡拉特小姐使出的猛攻。
銳利的一擊,感覺不到一絲大意。
但我扭轉身體,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我已經充分見識到卡拉特小姐的動作了。
「全力防禦,否則——你會死哦!!」
多虧了你————我看見了勝利的希望。
「呼……哈、哈哈……我在地獄工作了一陣子……」
看來她對地獄沒有興趣,真是非常遺憾。
不知爲何,我突然想對自己的力量道謝,於是小聲地低喃。
不過,多虧我用《守護者》觀察過,如果只是要閃避,絕非不可能。
「呼……呼……」
「這是怎麼回事……」
她一臉厭惡地扭曲表情。
然後,原本就已經出現裂痕、接近極限的盾牌,在卡拉特小姐的一擊之下——完全碎裂。
「嘖……!」
多虧了《守護者》,我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
「簡直判若兩人……怎麼回事?」
「是嗎……不過,已經結束了。〈野獸步行〉。」
在她這麼說的同時,蹬了一下地板,周圍響起類似破裂聲的聲響。
話雖如此,如果就這樣持續膠着狀態,體力較差的我肯定會陷入不利,但我想着卡拉特小姐——
面對那甚至不允許用眼睛確認的動作,我只靠感覺就將所有盾牌組合起來,擺出正面防禦的架式。
她如我所料地與我拉開距離,四肢撐在地板上。從她至今爲止的性格來看,我猜她會這麼做似乎是正確的。」
「〈野獸的步行〉。」
我拿起背上的弓,搭上箭矢,拉緊弓弦。
看到我這麼做,卡拉特小姐露出無畏的笑容。
「哼!那種東西打不中的。」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
我努力露出冷靜的笑容這麼回應後,她不悅地瞪着我大喊:
「別小看我!!」
卡拉特小姐在喊叫的同時,朝地板一蹬。不過,她眯起的雙眼有一瞬間動搖似地晃動。
因爲我——解除了《獵人》的魔裝。
然後,我配合她那一瞬間的猶豫,發動《魔法師》後,將魔法瓶朝正面扔去。
我無法同時發動魔裝,但多虧於此,我對切換魔裝的速度多少有些自信。這是能同時發動魔裝的人幾乎不需要的技巧,也是店長建議我後磨練出來的技術。
她迅速停下腳步,警戒地凝視着散發白色光輝的魔法瓶——然後,她不小心把魔法瓶摔到地上。
能夠迅速從動搖中振作起來,警戒着神祕的攻擊,立刻擺出隨時都能行動的姿勢,可以說相當了不起。
然而,這卻成了她的致命傷。
下一瞬間,魔法瓶在卡拉特小姐面前——釋放出令人目眩的刺眼光芒。
「啊……!!」
不管她動作再怎麼快,也沒辦法躲過這道光。她的眼睛被強光刺到,瞬間停下動作,我再次發動「獵人」,將腰間的短劍扔向她,同時往地板一蹬。
我認爲《獵人》的魔裝最優秀的地方,就是隱密性。
「唔……!」
不過,即使如此——
「咦……?」
「米娜,是你輸了。」
就這樣,我成功地克服了自己的心靈創傷。
視力稍微恢復的卡拉特小姐發出了呆愣的聲音。
聽到艾爾的呼喊,我便鬆開卡拉特小姐,解除了《獵人》。
一擊就是一擊。
「我、我輸了……?」
這種類似偷襲的招式應該不可能再用了,下次如果還用,大概就是我敗北一百次的時候。
即使視野被遮蔽,卡拉特小姐還是隻憑聲音與氣息就察覺到短劍飛來,用手甲擋開。然而,她沒有發現我同時消除氣息接近。
「到此爲止了!」
我吐出一口氣。
我還是想辦法做到了。我聽着兩人的對話,這麼心想。
艾爾走過來,對一臉茫然的她說道:
「沒錯,這下子你就能認同諾伊爾了吧?」
我靜靜地、迅速地——用拳頭打在她的臉上。
有種軟綿綿的奇妙感覺。
她應該還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吧。畢竟用《獵人》揍人是不會造成傷害的,她會不知道我做了什麼也是正常的。
所以我要抬頭挺胸,跟那個無能爲力的昔日的我道別。
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