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災，約爾蒙（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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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間需要戒律。＂

格萊圖斯曾如此說道。

＂這是個混亂的世間。人們互相憎恨，代行衆神意志掀起戰火，戰亂的烈焰焚燒着印度大陸的混亂世間。所以愈發需要戒律啊。＂

＂確立的戒律。堅實的根基。這世間需要能平息混亂、帶來安定秩序的戒律。唯有這樣的戒律，人類才能重新站起來。＂

她笑着說道。

＂雖然說得誇張了些，簡單來說就是需要父母般的存在。＂

＂父母？＂

＂對，父母。把跌倒的孩子拽起來，在他們能靠自己的力量前進前守護他們……我曾想過，若有這般父母似的存在該多好。＂

＂走吧，約爾蒙。前往最後的戰場。＂

約爾蒙低頭笑了。

＂所以。＂

他開口道。

仰望天空的格萊圖斯眼瞳泛着綠光閃爍。她如夢似幻的模樣讓約爾蒙突然覺得美麗。

雖然無法變得像她一樣。

＂而且被拋棄的不只是我們。＂

不屈者德斯特爾。

約爾蒙覺得，她那崇高的、與自己注視不同方向的生存方式很美。正因覺得美麗，才被她的人生吸引。正因被吸引，才與她做着同樣的夢、走着同樣的路。

和他一樣帶着神罰傷痕出生，被萬物拋棄的她。顯然她也和自己同樣，在童年時期遭受同族踢踹、嘲諷與追捕。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當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狼狽啊。＂

她所渴望的世界就此開啓。

＂能把鋼鐵砸碎的拳頭打在臉上，人通常會死。這是常識。＂

他指向鉑金神殿的方向。

＂作爲人類的父母，總該看着孩子獨立的樣子吧？＂

＂······＂

＂看來是我敗了。＂

她繼續說道。

＂可算醒了。還以爲您死了呢。＂

＂畢竟你我都不曾感受過這種存在。我們是被所有事物拋棄的人啊。＂

她銘刻的戒律溫暖照耀着世界，星辰之下人類重新站起。人們向着夜空中高懸的星辰許願，在星辰庇護下開始繁榮。

＂不給我最後一擊嗎？＂

＂最後那個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拉尼爾·凡·特里亞斯。

＂見證什麼？＂

＂現在說因爲受傷沒法參加慶典倒不算說謊了。＂

＂···突然說這個？＂

本爲照顧後輩顏面而忍着沒說，但拉尼爾四處張望尋找建材的樣子實在太過顯眼。

＂勇者的尼赫魯病了。＂

她也同樣狼狽不堪。

他倚坐在崩塌神殿的支柱上。纏繞身體的星座已然破碎，全身佈滿裂痕。某種程度上是預料之中的事。

＂可您的表情看起來倒是挺暢快的？＂

那裏已沒有約爾蒙想守護的戒律。與她一同高懸於蒼穹的戒律⋯⋯早已消失不見。或許，自己很早以前就察覺了這個事實。

耳尖泛紅的拉尼爾尷尬駐足時，約爾蒙露出了微笑。他輕敲鉑金神殿說道：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當初就算違反禁忌也該先下手爲強。太從容不迫了。＂

＂說這話的你看起來也不怎麼體面啊。＂

她伸直的手指指向碧藍天空。原本懸浮着約爾蒙星座的天幕如今破開了一個大洞。她將手指向那個窟窿說道：

＂可您偏偏還活着呀。＂

空間龜裂、風景扭曲、天空破碎成異界的彼方，連肆虐的衝擊波都已平息。

＂因爲有些話必須在上邊說清楚。＂

因爲在最後一刻終於看到了啊。從拉尼爾瞳孔中映出的、如今戒律的形態。

唯獨少了你。

＂新時代開啓的模樣啊，還能是什麼？＂

但或許能愛上她創造的新世界。想着只要跟隨她的腳步，或許連這樣的自己也能改變。想着若能在改變後的世界裏看見她微笑的模樣就好了。

＂你也好不到哪去。＂

＂相當明顯哦。＂

＂全人類都被世間拋棄了。沒有神明會擁抱人類，也不會傾聽我們的願望。真是可悲。＂

被一切所拋棄。

＂把戒律徹底碾成粉末了啊。＂

擁有引路人資質的他們，往往死於父母之手或被遺棄。約爾蒙如此，格萊圖斯亦如此。

＂你找薩拉幫忙不就行了。＂

她向天空伸出手。

剛屠完古龍的他正拍打自己肩膀。與遍體鱗傷的凱爾相比，德斯特爾同樣傷痕累累。他抹了把臉上的焦痕長嘆：

他對俯視着自己的拉尼爾簡短說道：

身體使不上力氣。

所以一同奔跑了。

不過是想緊抱着她留下的唯一痕跡不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約爾蒙露出了微笑。他輕敲鉑金神殿說道：

世界就這樣改變了。

那裏，卻沒有你。

三位聚集於此的勇者面面相覷，露出荒唐的笑容。畢竟現在連站着都很費勁的傷員也就他們幾個了。

＂那傢伙也遍體鱗傷呢。＂

＂呼——＂

約爾蒙聳聳肩斜睨着血淋淋的拉尼爾。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也清楚她所言非虛。敗北了。而且是慘烈的敗北。

＂痛打不能動彈的人有什麼用？＂

＂很明顯嗎？＂

接着，她繼續說道：

＂說好請你喝酒的約定，我可沒忘。＂

即便未曾被愛，她仍爲這世間能做什麼而苦惱。爲了拯救他人，她常常犧牲自己。

『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世界就此開啓。

＂但您必須親眼見證。＂

＂雖然打斷你帥氣的退場很抱歉...但現在沒有塔可用很困擾吧？據我所知，你準備的塔都在加尼凱爾特戰役中粉碎了。＂

＂這倒也是。＂

＂正打着架呢，神殿突然就碎成渣，天空歪斜着裂開，風景亂七八糟地混在一起···最後連空間都像玻璃窗一樣碎掉了？＂

然而開啓後······

＂只盼有朝一日，我們能對着那片天空許下願望而非詛咒。＂

約爾蒙眨了眨眼。

她緩緩轉頭看向約爾蒙。正中要害。畢竟那座通往天際的巴別塔確實已在激戰中化爲齏粉。

那道束縛天空漫長歲月的巨大戒律——星座搖曳形成的裂痕正在彼方。凝視着裂縫，拉尼爾繼續說道：

德斯特爾露出荒唐的苦笑。

＂拿去用吧。＂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蒙眨了眨眼。

＂現在，有什麼打算？＂

視野比往常狹窄。

＂...您早就知道了？＂

＂這時候就羨慕你們的再生能力了。借點星光給我行不？這種時候特別渴望星光的治癒力啊。＂

＂你和那傢伙...究竟都是什麼怪物？＂

數萬年來與自己相伴的龍瞳與星座已感受不到。全能感同樣消失。彷彿變回人類的知覺。

＂不是敗了，是被打得落花流水呢。＂

閉上眼睛捂住耳朵。

約爾蒙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

正當德斯特爾嘀咕時，有人從神殿走了出來。拉尼爾·凡·特里亞斯。她像宣告勝利般朝德斯特爾和凱爾輕輕揮手。

畢竟，他知曉她走過的人生。

和星星，還有那位老前輩。

想起格萊圖斯的話，約爾蒙陷入了沉默。

＂意思是除了最後那個其他你都懂咯？＂

＂要我親眼看着曾經拼命守護的戒律崩塌，這話可真殘忍啊。＂

＂得上去看看。＂

聽着凱爾半開玩笑的話，拉尼爾流露出一絲笑意。

從流淌的記憶間，他緩緩睜開雙眼。傾瀉的陽光讓約爾蒙皺起眉頭。崩塌的鉑金神殿天花板上漏下縷縷光線。

＂本來是隨口找的藉口，沒想到成真了。＂

『只是選擇了視而不見罷了』

＂明知故問呢。＂

不曾被愛過。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一頓，停下了腳步。

＂拉尼爾。＂

拉尼爾抬頭望向天空。

約爾蒙朝聲源抬起頭。那裏有個正俯視着自己的人類。

或許是因爲這個。

＂這座神殿本身，就是最好的建材。＂

＂那邊似乎也結束了。＂

＂確實如此呢。＂

拉尼爾伸出手臂。

＂不知道這樣還能不能算活着，但暫且算是吧。＂

通往天空的道路正逐漸成形。

有聲音傳來。

她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您早就知道了？＂

隨着最後一聲響，拉尼爾轉身邁開了腳步。望着她逐漸遠去的背影，約爾蒙終於開口：

熄滅戰火，劈開衆神軍團，擊落萬神，在漫長旅程的盡頭將戒律鐫刻於天際。跨越無數試煉，終於抵達終點。

長吁一口氣的約爾蒙再次抬起頭。

＂其他人另當別論，但我覺得您有必要在最近距離親眼見證。＂

＂我走了。＂

拉尼爾苦笑着。

星座就等同於自己的生命。星座粉碎的瞬間，自己的身體也會開始崩潰吧。

聽着她的喃喃自語，凱爾莫名覺得拉尼爾的身影有些遙遠。就像初次面對約爾蒙時那樣，直面超脫者的感覺。

＂要是你不回來，我就去討酒錢了。＂

雖然無法像她那樣愛着世界。

＂好啊。＂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成異界的彼方，連肆虐的衝擊波都已平息。

不過是想緊抱着她留下的唯一痕跡不肯放手罷了。直到被後輩親手否定一切後，約爾蒙才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

凱爾聳聳肩長呼一口氣。

聽到聲音的凱爾緩緩抬頭。倚在神殿廢墟上的他望向聲源處。

總是活在威脅中，不得不讓同類流血。

這個時代擊敗自己的引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世界就此開啓。

她點頭向前邁出一步。咚，腳步落下的瞬間，鉑金城劇烈震顫。神殿碎片從城市各處飛濺而起，開始升向天空。

她長長地吐息。

正因經歷過那樣的童年，約爾蒙變得過於狠毒。除了自身生存外對一切漠不關心。然而格萊圖斯與他不同。明明過着相似的人生，她凝視的卻是完全不同的方向。

凱爾突然說出浮現在心頭的話：

拉尼爾歪着頭似乎沒聽懂，隨後才恍然大悟般笑了。

這個時代擊敗自己的引路人正俯視着他。仰望着她，約爾蒙撲哧一笑。

拉尼爾猛地一頓，停下了腳步。

那些帶着神罰傷痕降生的孩子。

＂全身都在疼倒是真的。＂

總之就是羣瘋子。

＂真是狼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