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者討伐戰，後日談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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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開始治療了。＂

＂準備好了嗎？＂

＂這還用準備嗎？被砍、被撕扯、打着打着肚子都被捅穿……區區疼痛我還是能忍……＂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烏雲散盡陽光傾瀉而下的阿爾克亞中心。災厄已被擊倒，黑暗退散之處，人類的慘叫聲仍迴盪不絕。那是痛苦到極點的淒厲嘶鳴。

＂骨頭！骨頭！骨頭！嗚、嗚哇啊啊啊啊！＂

＂請別亂動。把這個往這邊……＂

＂娜蒂妲，等、等一下。讓我喘口氣……＂

咔嚓，嘎吱嘎吱。

＂沒錯。即使是身爲精靈的我，也無法輕視千年的時光。＂

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從現在起要好好找找看。直到最後的最後，她才把我從枷鎖中解放出來。＂

我猛地撐起身體。

＂你平時對我有什麼不滿嗎？＂

他仰望着逐漸閉合的天空嘀咕道。我坐在卡迪身旁，望着同樣的風景。

她用手掌啪地捂住拉尼亞的嘴。緊接着娜蒂妲的神聖之力籠罩了拉尼亞全身，正式治療開始了。

...在最後時刻，他達成所願了嗎？最後一刻他感受到了什麼？想到這裏，我又長嘆一口氣。

＂你不走？＂

近乎奇蹟的治癒帶來的反作用痛楚豈會輕緩。拉尼亞瞳孔上翻，短暫抽搐的身體突然癱軟。咯吱一聲，終究還是失去了意識。

直到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討伐隊纔開始行動。目送他們遠離神殿中心後，我微微側首。

雷斯提按住了試圖扭動身體的拉尼亞的手臂，克洛伊則死死鉗住她的腿。拉尼亞用渙散的目光望向抓住自己手臂的雷斯提。

9;話說回來...9;

＂這樣？＂

＂看來你在擔心啊。怕我會尋死？＂

＂等等，比想象中要痛……＂

＂別客氣。＂

＂緊急處理已經完成了，但眼球和失去的手指部分無法恢復。感覺像是被什麼力量阻擋着。＂

＂那現在呢？＂

彷彿做了場可怕噩夢。又像是走馬燈在眼前閃回。順着脊背流下的冷汗黏在衣服上，難受得要命。

9;雖然變數很多，意外傷亡也很慘重...9;

但無論如何，討伐戰已經落幕。

＂這確實無法立刻恢復。要完全治癒恐怕需要很長時間。＂

＂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從座位上站起。

聽到聲音的我肩膀一顫。

當我用狐疑的眼神盯着她時，她苦笑着開口了。娜蒂妲告訴我的，是關於我身體狀況的說明。

＂很有可能。仔細想想，你靈魂深處是不是就藏着這種危險性格？最近看克洛伊那孩子也有點危險傾向。＂

萊米婭露出微笑。

...卡迪，還沒有回來。

目送娜蒂妲遠去後，我檢查起自己的身體狀況。魔力流動完全紊亂，到處都是傷痕。其中最嚴重的是手指和眼球，這是支付代價的後果，想必暫時無法復原。

＂……可惜無法否認呢。＂

掛着笑容，我們邁開腳步。

陰險鬼...不對，萊米婭正瞪着三角眼凝視我。這丫頭又抽什麼風。

我掃視一圈四周。

＂真是難以想象的漫長歲月呢。＂

＂變了不少啊。＂

......說實話，有點擔心呢。

不過現在都無所謂了。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光柱墜落時一次，你衝向背教者時又一次，最後還替你補刀漏網之魚。整整三次，給我記好了。＂

留下這句話，她轉身離去。望着她追隨討伐隊的背影，我苦笑着。

將逐漸崩塌粉碎的神殿拋在身後，向前。向着下一個目標。再次朝着更前方邁進。

＂雷斯提，放開的話……＂

從化作粉末坍塌的空間另一端傳來腳步聲。啪嗒，輕盈的腳步迴響着。隨後卡迪的身影顯現出來。他環顧四周，確認只有我一人後苦澀地笑了。

卡迪呼出一口氣，慢慢邁開腳步。與平日不同，他的步伐異常輕快。全身放鬆，悠閒而自在。這樣走了幾步後，他跨坐在一堆散落的碎石上。

＂枷鎖？＂

娜蒂妲露出極其慈愛的微笑。

＂在等我嗎，拉尼爾。＂

＂是開天呢。魔法師們追求的真理。＂

風吹來了。

＂對。請用力按住。＂

娜蒂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很多該做的事吧。＂

但是，卡迪說道。

一切都結束了。阿爾克亞殲滅戰也好，背叛者討伐戰也罷。我從懷中取出一件神器——能探測討伐隊成員生命信號的裝置。

該結束的都已結束。

雪白的光粒子閃爍間，滲入拉尼亞體內的神聖之力開始激發勇者的再生能力輔助傷口快速癒合……

＂風景還不賴嘛。＂

領悟這點竟耗費如此漫長時光。我苦笑着轉頭，凝視搖曳的空間。所有人都在改變。或許連那個熬過千年的精靈也不例外。

＂三次哦。我救了你三次。＂

＂雖然想溫柔些治療，但如您所知我的神聖術反作用力較強。況且現在分秒必爭……還請稍作忍耐。＂

＂這個嘛，現在······＂

＂嗬啊啊啊！＂

＂嗯。知道就好。＂

＂緊急傷口已經處理好了。身體不要緊嗎？＂

＂老實說，確實有點。未來的我不是說過嗎？背教者被討伐時，你選擇了自殺。＂

＂等那個老古董精靈從空間裂縫回來時，要是看見你們在場，肯定又要擺架子。所以給我留點私人空間。＂

停滯千年的某位魔法師的時間重新開始流動。被背叛者折磨千年的人類歷史，也終於向前邁出了一步。

＂你我都有很多該做的事吧。＂

隨後卡迪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沒話對我說？＂

＂算是吧。＂

衆人用擔憂的目光望向我。

＂大概是因爲找不到活下去的意義了吧。＂

＂嘛...謝了。多虧你撿回條命。＂

＂我之所以緊抓着千年的生命不放，苟延殘喘地活着，終究都是爲了她。當她死去時，我就失去了生存的意義。生命對我而言變得毫無價值。＂

＂是，您叫我嗎？＂

＂你們先出去和凱爾特匯合。我恐怕得再待會兒。＂

＂謝謝你。＂

卡迪低下了頭。

卡迪呼出一口氣，慢慢邁開腳步。與平日不同，他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你不想死啊。＂

雷斯提苦笑着伸出手。

那既非垂死之人的模樣，也非因失去價值的人生而絕望的模樣。

＂看來你不想死啊。＂

克洛伊正靠在貝爾諾亞肩頭休息，拉克大字型躺在地上，雷斯提倚着石柱碎片小憩。遠處還能看到萊米婭在整理箭矢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不想死啊。＂

＂終於肯叫我卡迪了呢。＂

＂剩下的債我會慢慢還，等着瞧。＂

歷經試煉與失去，萊米婭改變了。改變的何止是她。我培養的弟子們，凱爾那小子，甚至連我也......

＂是啊。我也曾追求過那樣的東西。＂

無視娜蒂妲＂不要亂動，再休息會兒＂的建議，我開口說道。畢竟還有未處理完的事。

＂現在可以拋棄這個聖名了。毫無留戀。＂

來自未來的灰燼女神曾說過。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吧，拉尼爾。＂

所以我努力了。所以我找到了答案。

那是想要重新活下去之人的模樣。

該開始的即將開始。

因爲那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是她親身經歷過的時光。而且，我有義務和責任與她走上不同的道路。

掛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你不走？＂

＂當背教者被討伐時，卡迪整整三天一言不發，最後自己了斷了性命。＂她曾這樣告誡我，不要重蹈那樣的結局。我無法輕率地對待這個忠告。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底放鬆。我緩緩轉頭望向神殿中央那片扭曲的空間。

結果，她所生活的時代與我所在的現在，已經大不相同。我確信在這個改變後的世界裏，卡迪不會迎來同樣的結局，但依然無法完全消除內心的不安。

看着她趾高氣揚的表情，雖然心裏泛酸卻無法反駁。

不是阿米埃爾，而是卡迪。

＂請再忍耐一下。＂

＂謝謝，娜蒂妲。給你添麻煩了。＂

＂走吧，拉尼爾。＂

＂這是我的職責。我去看看其他人的狀況，請您好好休息。＂

只有劍鬼德拉卡的生命信號。這也在預料之中。從討伐戰開始前，德拉卡就把這裏當成了捨棄生命的舞臺。

唯一沒有亮起的光點，

＂拉尼爾。＂

我沒有看卡迪。只是遙望着遠方崩塌的天空。就這樣任時間流逝，過了好一陣子，卡迪纔開口。

注視着她，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短暫的沉默。

娜蒂妲苦笑着彈響手指。

＂阿米埃爾這個聖名對我而言是詛咒。既是詛咒，也是讓我成爲大賢者的枷鎖。正是因爲她，才變成了這樣。不管她是否願意。＂

＂是啊。既覺得輕鬆，又有些空虛。畢竟實現了期盼千年的夢想嘛。＂

卡迪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是在開玩笑對吧？＂

卡迪站起身來。

萊米婭得意洋洋地聳聳肩，彷彿在強調這次是自己幫了大忙。

高聳至天際的黑色十字架殘骸，陰影們的殘骸化作粉末飄揚消散。在粉碎的殘骸之間傾瀉而下的是溫暖的陽光。

卡迪笑着說道。

＂怎麼可能。說不定真會從陰間爬上來。＂

＂啊，醒了嗎？＂

＂嗬、呃、嗬啊……＂

讓我暫時以＂卡迪＂而非古代英雄卡迪·範·阿米埃爾的身份獨處。

我默默等待着卡迪。

聽到卡迪的玩笑話，我苦澀地笑了。

＂······＂

結果與最初計劃相差無幾。可我卻無法徹底放鬆。我緩緩轉頭望向神殿中央那片扭曲的空間。

＂結束了啊。＂

雖然看不到身影，但凱爾特、卡里奧特、克爾哈爾姆、德斯特爾都平安無事。

大概是放心不下把我獨自留在這裏吧。於是我刻意補充道：

＂請保持靜止。雷斯提先生？麻煩按住這邊。克洛伊小姐也請按住腿部。＂

＂既然她讓我活下去，那就努力活着吧。不過要是我找了戀人，她說不定會立刻從冥界爬出來揪我衣領呢。＂

那是個輕鬆的笑容。

不知過了多久，原本靜止的空間突然發出咔嚓的龜裂聲。搖曳的空間崩塌，露出一個空洞。

＂沒有啊，怎麼了？＂

* * *

＂是嗎。＂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呃、嗬啊……＂

＂娜蒂妲。＂

這世上不存在永不改變的人。

抬頭望向天空，先前打開的孔洞也在逐漸閉合。沐浴着傾瀉而下的陽光，我輕聲嘀咕：

我緩緩從座位上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