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龍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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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着嗎？＂

貝爾諾亞皺起眉頭。

深夜時分。在營帳中淺眠的貝爾諾亞被耳邊的低語聲慢慢喚醒。

＂是，已經醒了。＂

揉着眼睛起身的貝爾諾亞點亮油燈。淡淡的硃紅色光芒照亮營帳內部。眨了幾次眼的貝爾諾亞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以這副模樣相見真是久違了呢？＂

營帳裏擺放着辦公用的桌面。

神明正跨坐在上面。平日那寒酸的模樣早已消失無蹤。影龍領主以初次相遇時那般神祕的姿態露出微笑。

自己契約者的死亡，以及因這死亡誕生的災厄。那災厄迎來的終末。最終變得毫無意義的契約者犧牲。

女神用力按住自己眉心。

＂愣着幹嘛？還不進來。＂

她掛着魅惑的微笑低語道。

營帳裏坐着一名男性。

從日落到日出的短暫時間。

古龍的眼瞳變得冰冷。

＂呼吸。雙腳踩穩地面站立。赤足踏地感受觸感。對你們而言是輕而易舉的事...＂

回想起那怪異存在的模樣，女神肩膀微微抖動。干預洪流的存在充滿虛無。虛無到令人毛骨悚然地存在次元差異。女神看見那存在在古龍屍體上綻放笑容。

神明持有的龍之眼瞳。

＂我所看到的與其說是未來，更接近過往。雖然難以言喻，但未來與過去混雜在一起。對現在而言是未來，但從未來看卻是···＂

貝爾諾亞眨了眨眼。女神沒有給予更多回應，只是旋轉身體，再次向前邁開腳步。

拉尼爾·凡·特里亞斯爆發出一陣大笑。

＂意思是別爲了那孩子犧牲自己性命。若你離開那孩子身邊，她就會崩潰。簡單到殘酷的地步。＂

＂嗯，果然空氣不太好啊。不像往昔那樣清涼又純淨呢。渾濁得很。＂

＂嗬...＂

＂已經無法預知會發生什麼了。＂

赤龍之瞳凝視着貝爾諾亞。

＂這意味着那是我將要面臨的未來嗎？＂

＂孩子。＂

＂給你個建議吧。＂

更何況那聲音也與平日不同。

＂當然我失去了大半力量，即便權能略有迴歸……也微弱到僅能感知流動而無法解讀。所以沒能給你特殊幫助。＂

約爾蒙喃喃自語道：

糾結沒有持續太久。

唯有在這段時間裏，影龍領主才能不依靠任何幫助維持實體並自由行動。

擁有龍之眼瞳的魔法師。

最初創造生命體，並塑造出最完美存在的神明之瞳。通紅的龍之眼瞳直直凝視着貝爾諾亞。

通過擁有契約者，影龍領主得以一年一度獲得實體。雖然無法行使權能、引發奇蹟，但女神認爲實體化本身就有意義。

女神掛着笑容短促地呼出一口氣。

彷彿在說＂儘管讚美吧＂般聳着肩的她面前，貝爾諾亞默默從營帳角落翻找出甜點。

但她繼續說道：

她朝着古龍法師的方向啪啪拍打了幾下沾滿灰塵與灰燼碎屑的法袍，隨後隨手將法袍掛上衣架。

＂不同是指……？＂

＂我的契約者還挺懂嘛。＂

女神向貝爾諾亞邁近一步。

＂所以說，這就是誤會啊。＂

＂雖然不會發生。＂

她赤足踏着大地露出微笑。

＂是，請講。＂

＂草葉摩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乎對方也察覺拉尼亞止步，帳內響起聲音：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們尊爲神明的存在。拉尼亞開口喚出那個名號：

＂爲何而來？當然是來看你的。＂

＂這樣啊？＂

拉尼亞表情瞬間扭曲。她長嘆一聲嘩地掀開帳簾。

＂老糊塗蜥蜴。＂

衣襬在風中輕輕搖曳。透過飄揚的長髮間隙，女神注視着跟在身後的貝爾諾亞。她的第三位契約者。

在草葉被踩踏的聲響迴盪之際。

＂簡單來說，我看到的是···原本應該發生在你身上的未來。但由於某種干預，變成了9;從未發生9;的未來。＂

但女神在那洪流中看見了。

女神說這是必將發生的未來。貝爾諾亞皺起眉頭慢慢開口：

＂在『或許』的假設下誕生的未來。＂

這麼說你能明白嗎。

＂我的契約者迎接死亡的模樣。＂

＂···在幹什麼？＂

貝爾諾亞沒能立即理解這句話的含義。在他想明白之前，女神解釋道：

但這次出現了異常。在模糊景象中，有某種清晰之物映入視野。

＂不，是本該發生的未來。＂

＂···是我嗎？＂

＂連玩笑都開不得了嗎，真是的。＂

因此女神以爲今天也會如此。

翠綠長髮的年輕魔法師。但凝視拉尼亞的眼瞳卻泛着金色光芒。縱裂的瞳孔更近似爬蟲類而非人類。

陪她散步聊天。

雖未能見證全部。

＂聽您這麼解釋，我更糊塗了。＂

＂沒錯。但援軍始終沒有到來。最終你獨自抵抗迎接死亡。極其悽慘地。＂

＂草葉摩擦的聲音不是很美妙嗎？＂

＂⋯⋯要壞掉了嗎？＂

帳內傳來動靜。

貝爾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今天嗎？＂

確定的未來。

＂這次所見格外鮮明。簡直不是『或許』，而是必將發生的未來。＂

＂古時候覺得理所當然到不屑一顧的事...對現在的我卻是極其特別的體驗。＂

＂是啊。草葉的沙沙聲。赤裸肌膚接觸大地的觸感。所有這些感受對我都已變得陌生。陌生而新鮮。活得越久，就越會迷戀這種東西呢。＂

未來預知。

＂要喫就請從桌上下來。別壓着文件坐那兒。＂

＂好久不見。＂

月夜下她輕盈旋轉。

貝爾諾亞的表情僵硬地凝固了。

＂美麗的萊...＂

＂流動。可能性的分支。＂

從無數流動中讀取可能性。

再無人能窺見未來。過去三年間每次預見未來都模糊不清的原因，女神此刻才恍然大悟。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戳了戳貝爾諾亞的胸口。

『⋯⋯那個騙子肯定也看見了吧』

＂毫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灰塵與灰燼碎屑的法袍，隨後隨手將法袍掛上衣架。

＂···什麼？＂

是聽過的嗓音。

嘎吱一聲。

＂爲了說明因觸犯禁忌之人的干預而被扭轉的未來。你也有責任不是嗎。＂

貝爾諾亞歪着頭露出困惑的表情。以人類常識生活的他，覺得觸及超越領域者的觀念遙不可及。

女神長吁一口氣。

那是曾令拉尼亞肝膽發寒的視線。在這充滿壓迫感的目光前，拉尼亞微微低頭。而當她重新抬起頭的瞬間——

將數次湧來的魔王軍焚燒殆盡的拉尼亞簡短吐息着邁開腳步。正欲返回營帳的她突然啪嗒一聲停在原地。

未知的某種東西干預了。

存活數萬年、太初的魔法師，被法師們尊爲神明的存在。拉尼亞開口喚出那個名號：

一年一度，影子最長的日子。

佇立於滅亡世界盡頭的存在。

彷彿連這種瑣事都令她愉悅。

宛如夜空的髮絲在桌面下流淌。每當她晃動雙腿時，彷彿剪下夜空製成的衣襬翻飛，露出雪白的肌膚。

＂對我來說卻很困難。＂

女神說道。

＂毫無說服力的話呢。＂

本該發生的未來。

＂因權能短暫迴歸而占卜未來時，竟看到了清晰的未來。本該只能看到模糊景象纔對……＂

原本理應如此。

貝爾諾亞歪着頭露出困惑的表情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之眼瞳的魔法師。

憑褪色的權能無法佔卜未來。

＂那麼那個未來不會發生了？＂

＂那些景象時常浮現呢。＂

＂我的眼睛能看到許多東西。雖然失去大半權能與神格的現在，已無法像舊時代那樣洞悉萬物……但每年權能部分迴歸時，還是能瞥見些什麼。＂

＂現在是在命令我嗎？＂

＂我說你是老糊塗蜥蜴。＂

＂在那未來裏我目睹了。＂

＂先出去吧。＂

＂長久地活下去。在那孩子身邊。＂

＂誤會什麼。對着比自己小几萬歲的孩子，按世人的標準連聖徒都算不上的小鬼...＂

時隔許久迴歸的辛辣口才中，拉尼爾一把抓住了拳頭。

拉尼亞嘆了口氣脫下法袍。

＂所以您爲何而來？這麼遠的地方。＂

＂...你也這樣稱呼我嗎？卡迪那傢伙真是教了你糟糕的東西啊。誤會了。＂

巨大的存在感穿透帷幕傳來。似乎對方也察覺拉尼亞止步，帳內響起聲音：

異質的存在深刻影響了命運流動，扭曲了通往未來的軌跡。

＂···哎呀，真是。＂

傾瀉的星光與淡淡月光籠罩着她。她捋着搖曳的長髮，先是閉眼又睜開。平素漆黑的眼瞳正逐漸染上赤紅。

＂我再問一次。有何貴幹？＂

＂啊，是今天嗎？＂

命運之流變得混沌。

＂沒錯，吾正是古龍⋯⋯啥？＂

在空氣中迴響的聲音具有實體。望着以實體形態存在於這個位置的女神，貝爾諾亞在心中計算着日期。

貝爾諾亞突然產生這樣的念頭。

有人將這種現象稱爲：

古龍法師，約爾蒙·凡·德拉戈尼克。

＂沒錯。＂

＂……目睹什麼？＂

簡直像在養寵物一樣。

能洞悉萬物的她，讀取流動並從中占卜未來。那不過是『或許』會發生的未來。不確定的未來。

拉尼亞的藍色瞳孔瞪視着約爾蒙。

貝爾諾亞的身體猛地一顫。

＂但我在那個未來中有所領悟，想給你一些建議。＂

＂古時候覺得理所當然到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她面前，貝爾諾亞默默從營帳角落翻找出甜點。

＂咳咳，嘔！＂

貝爾諾亞眨了眨眼。女神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識生活的他，覺得觸及超越領域者的觀念遙不可及。

若無外力干預，女神眼中映出了『必定』降臨的未來。即便是用無限褪色的權能也能窺見的未來。

他抹了把臉嘀咕道：

＂胡鬧什麼啊，老糊塗的蜥蜴崽子。＂

約爾蒙掛着狡猾的微笑低語道：

她咚咚輕拍自己的眼角。

＂是，您做得很好。＂

她優雅地從桌面下來，端莊地坐在椅子上向貝爾諾亞再次伸出手說道。

＂灰燼女神。＂

＂要事，要事啊...＂

影龍領主默默回想着自己目睹的未來。本該發生的未來。那是整個世界走向滅亡的過程。

傳聞中懶得出奇的老蜥蜴既然親自駕臨戰場，必然有充分的理由。

想到那個一直袖手旁觀的騙子說不定終於要行動了，她咂了咂舌。

毫無預兆落下的閃光自上而下貫穿了約爾蒙正坐着的椅子。他顫抖的眼瞳看着閃光砸進的位置——那束光正插在他胯間。只要再偏離一點的話...

一年僅此一次的短暫時刻。

＂要嚐嚐嗎？＂

＂這也難怪。連說這話的我都覺得混亂。＂

古龍聳了聳肩托住下巴。

＂這意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糊塗蜥蜴。＂

＂若你真心想守護那孩子，珍惜那孩子的話。＂

嗯——發出苦惱呻吟的模樣，看來正在甜點與威嚴之間進行着深刻的糾結。

威嚴滿溢的姿態。

當前星辰所持的權能，大半源自影龍領主曾擁有的力量。而星辰稱之爲預言的能力亦是其中一部分。

冷汗順着約爾蒙的脊樑流下。

每當這一天來臨，女神總會向契約者提出一個請求——作爲偉大的太初之神的願望，實在過於樸素。

＂不過今天稍有不同。＂

這就是女神一年一度向契約者請求的全部內容。今天也不例外。深夜，貝爾諾亞與侍奉的女神一同漫步在戰場附近的原野上。

就在她滿足地伸長手臂要抓取貝爾諾亞手中的甜點那一刻。唰地，貝爾諾亞將手臂舉高。結果撲了個空的女神眯起眼睛。

＂影子最漫長籠罩之日，正是身爲影龍領主的我力量最強之時。＂

拉尼爾·凡·德拉戈尼克。

＂可以了吧？快點給我。＂

乾枯野草被踩踏的聲音縈繞耳畔。

＂你會悽慘地迎來終結呢。爲了守護你疼愛的那個孩子。爲了給即將抵達戰場之人爭取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