糾結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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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骨斷裂、鮮血直流的此刻，凱爾突然回想起往事。那是相當久遠的記憶，一段難以稱之爲愉快的回憶。

那究竟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大概是與魔王遭遇後數月的事情吧。雖然記不清自己當時是什麼模樣，但想必不忍直視吧。

所以那傢伙纔會那麼說。

＂站起來。＂

＂給我站起來。＂

他拽着衣領把凱爾拖起來，拉進下着雨的帳篷外。將凱爾扔進泥濘後，拉尼爾挽起袖子甩掉手套。

＂來場對決吧，小子。＂

＂而我，又算什麼呢混蛋。＂

那麼這次需要繪製多少迴路？準備多少迴路、儲存多少魔力才能抵擋死亡？

＂我不完全相信你的說辭。＂

如同助跑般全力衝刺的拉尼亞在凱爾眼前將腳向後抬起。隨後，像踢球般猛地向前一揮——

要阻擋的是死亡。

＂看什麼看。＂

＂該死的，就我白受罪。＂

＂······＂

當時的自己，大概是這樣回答的。那時拉尼爾是什麼表情呢？雖然也記不清了...

＂何必這麼粗暴？明明長着名門千金的臉，格鬥技術簡直像狂戰士水準。＂

拉尼爾吶喊道。

不如稱之爲信仰更爲貼切

能阻擋它的並非不完整神明選中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一會兒，拉尼亞轉頭看向莎拉：

拉尼爾回答道。

＂手指也骨折了。你到底用了多大力氣？把手給我。幫你接好。＂

第一夜，科內爾雪原的雪消失了。

恐怕，和眼前少女現在的表情一樣吧。凱爾望着抓住自己衣領的少女。額頭擦傷流着血的少女。

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

拉尼亞的鞋尖狠狠踢中了凱爾的面部。

賭上我的全部。

莎拉用手掌啪地拍打拉尼亞擦破皮的額頭，同時注入神聖之力。破損的皮膚和斷裂的鼻骨逐漸歸位。

既然這兩點已定，就該立刻開工。拉尼爾短促地呼出一口氣，馬上着手準備。首先要把作畫的宣紙清理乾淨。

拉尼爾笑了。

＂說話啊，小子。＂

從垂落的灰白色長髮間，露出令人想起那傢伙的藍色瞳孔——雖然和那傢伙並不相同。

連平時不用的法杖都握在手中，她在地面繪製着紋樣。每當紋樣完成，就把手頭所有魔力藥水傾倒進去。莎拉完全看不懂他在做什麼。

決鬥結束後，兩人並排跨坐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樣子呢，真是的。＂

凱爾回想起這觸不可及的光輝。曾幾何時他會因嫉妒與羨慕而痛苦，但如今不同了。盤踞在雪白腦海中的並非憧憬這類人類情感。

【做好準備】

支起上半身的凱爾看着拉尼亞繼續說道。

【時機將至】

＂說話非得這麼拐彎抹角？這小子，幾天不見倒是學會裝模作樣了。＂

＂另一隻手伸過來。＂

或許正因爲如此。

前來爲拉尼爾提供魔力藥水的白色魔法塔主人塞莉·德貝拉，倒是大致看出了端倪。

＂聽好了，他媽的。不會說第二遍。＂

從背後傳來聲音。

在拉尼亞疼得扭動身體之際，凱爾默默從座位上起身。

那聲慘叫絕不是在矯情。

『說到底，魔法師就是羣準備時間越長就越難搞的傢伙啊···』

＂怎麼。＂

凱爾在那裏見證了真正意義上的超人。他將那幅景象反覆咀嚼，雪白腦海中銘刻的唯有那天目睹的璀璨光芒。

拉尼爾正在那地面上刻畫着什麼。

＂大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尼爾笑了。

星光匯聚，鉑金色的聖劍被他攥入掌心。握住聖劍的瞬間，超越常理的勇者再生力再次流遍凱爾全身。

雪白鋪展的雪原在他眼中不過是張宣紙。他必須在這無盡延展的宣紙上作畫。完成一幅壯闊到能讓死亡都爲之駐足的畫卷。

無從知曉。

將回路與迴路相連，把魔法塔打造成堅不可摧的要塞。而現在一名魔法師正以凍土爲畫布獨自完成。

＂少廢話，把手拿來。＂

做盡我能做的一切。

＂我不需要什麼治療。＂

＂以前掰斷手指都能背誦咒文的人現在裝什麼？別矯情了。＂

決鬥結束後，兩人並排跨坐在莎拉拖來的兩把椅子上。莎拉抓着拉尼亞的下巴嘆了口氣。

她像是懶得再說話般嘆了口氣，而凱爾正默默俯瞰着她。

＂哇哈。＂

＂看不出來嗎？正在準備啊。＂

衆多騎士們。

拉尼亞喃喃自語道，站起身來。踉蹌着移動腳步的她隨手拂過自己的長髮。簡直一團糟。與其說是光榮的決鬥，不如說是鬥毆，從中間開始做了什麼都不太記得了。

* * *

＂還能是什麼？＂

拉尼爾比凱爾料想的更加執拗，那拳頭也超乎想象地兇狠。直到鼻骨斷裂、嘴脣撕裂流血，凱爾纔開始反擊。

＂拜託。＂

他擁有的時間僅剩三十天，像這樣獲得充分時間備戰災厄的經歷，算來也不過第二次。畢竟大多數災厄總是突如其來毫無徵兆。

凱爾輕輕一抓虛空。

『這樣也好···』

＂嘎啊啊啊啊啊！＂

將回路與迴路相連，把魔法塔打造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後傳來聲音。

＂魔法塔上刻的多半是防禦性迴路吧？我在這裏做的，方向性可有些不同。＂

腦海一團亂麻。原本確信的事如今也開始動搖。於是在混亂的思緒中，他決定做件常做的事。

聖劍顯現，他用力握住劍柄。複雜的思緒如同被潑上雪白顏料般變得乾淨利落，雜念盡消。

＂我是拉尼爾·凡·特里亞斯。＂

長達一個月的消耗戰。

星辰在閃耀。神明低語：

這到底是在搞什麼啊。

拉尼爾忽然輕聲嘀咕。

記得應該是一千零幾十個吧。

＂但是。＂

＂···您不也一樣嗎。＂

＂大概是想再考慮考慮吧。＂

在這不分晝夜暴雪肆虐的雪原，唯獨此處沒有積雪。層層堆積的萬年雪全部消失後，露出的是凍結的大地。

但是···。

將回路與迴路相連，把魔法塔打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辰沉默不語。

根本不可能知曉。

自古以來，莎拉的接骨手法沒有絲毫對傷員的體貼，總是帶來火星濺入眼睛般的劇痛。

在死亡面前咒文能否生效都是未知數。但拉尼爾該做的事從未改變。一如既往地挽起袖口，他低聲自語道。

太過耀眼。

嘎啊啊啊——慘叫聲迴盪開來。

此刻的凱爾感到混亂。

那是憑任何手段都無法阻擋的存在。

啪，噼啪。

抓着她的手腕開始正骨。拉尼亞咬緊嘴脣強忍，最終還是忍不住對莎拉吶喊道：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就我白受罪。＂

就在結界即將解除的那一刻。

＂白費力氣。＂

＂···這些都是什麼啊？＂

＂還不到時候。＂

超脫天理的某種東西。

＂我也會接骨術···＂

期限是一個月。

他突然斬釘截鐵地說：

＂如果你在這裏放棄劍、選擇放棄的話，那些爲了救你而死去的又算什麼呢？＂

短暫沉默後凱爾開口：

【履行契約】

拉尼亞轉過頭去。

他們互相毆打了很長時間。

＂就先保持現狀吧。直到我能確信爲止。＂

太過炫目。

凱爾搖了搖頭。

＂昆特爾大叔他...＂

當時也是像這樣準備的。

不該存於世間的某種東西。

盯着那個背影看了好一會兒，拉尼亞轉頭看向莎拉：

來自外界的某種東西。

＂要是進展不順——就全炸飛算了。＂

自己也必須變得足夠難纏纔行。

所有傷勢盡數痊癒。

拉尼爾掃視了一圈周圍。

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一把抓住虛空。

正要走出結界卻又停下腳步，她朝着凱爾邁出步伐。第一步很輕，但從第二步開始就不同了。

完美的存在。

三條警告。

萬魔之主，魔王。

星辰沉默不語。

能阻擋它的並非不完整神明選中的使者，唯有在這片大地上站穩腳跟的最完美存在方可與之抗衡。

三句話語。

＂···您這是要造魔法塔嗎？＂

明明說不會說兩遍，結果硬是重複了兩遍的拉尼亞突然怒火中燒，又用拳頭猛擊了凱爾的臉部。

＂我的身體我愛怎麼用就···啊啊啊！＂

既然走到這一步就必須做個了斷——拉尼爾這樣喊道。在凱爾聽來，那喊聲彷彿來自非常遙遠的地方。

＂讓人想起獵殺黑龍的時候呢。＂

＂你，不可能成爲拉尼爾。＂

與方纔不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算是達成了目的。這麼想着的拉尼亞看向莎拉。她指着結界點頭示意，莎拉長吁一口氣伸出手。

隨後立刻朝凱爾臉上揮拳打去。

一個月後，死亡之刃將降臨此處。

超越人類的存在。

凱爾默默望向天空。

凱爾握着聖劍閉上眼睛。閉眼時浮現的是過去數年間反覆想起的景象——從天而降的黑雨、地面淤積的腐臭液體、不斷流淌的異界存在。

拉尼爾正立於預言所指之地。

看着這一幕的拉尼亞咂了下舌。

＂你不是拉尼爾。＂

＂這個嘛...＂

＂凱爾你去哪兒？＂

時限與目標都很明確。

若要爲這狂熱命名——

眼前是遼闊無垠的雪原。整理着被風吹亂的長髮，拉尼爾長長呼出一口氣。

凱爾含糊地繼續道：

＂···炸飛什麼？＂

雖然給予致命一擊的是凱爾的聖劍...但束縛住黑龍的卻是拉尼爾的咒文。當時自己究竟刻下了多少咒文？

＂也無法全盤否定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獵殺黑龍的時候呢。＂

建造魔法塔時，往往需要在牆面刻畫迴路，將其構築成要塞。在她看來，拉尼爾此刻所爲與此無異。

整個過程僅用了三秒左右。

帶着充足時間，以萬全狀態迎戰黑龍。那時拉尼爾花了一個月時間在峽谷中銘刻迴路。

莎拉茫然地眨了眨眼。

短暫的寂靜。

說完這話凱爾便離開了。

拉尼亞露出厭煩的表情與他對視。正糾結要不要罵個痛快時，卻在看清凱爾神情的瞬間閉上了嘴。

諷刺的是，原本打算適當地捱打後結束的凱爾，不僅打斷了拉尼爾的胳膊，還碾碎了他的鼻骨讓對手變得和自己一樣。這是必然的結果——畢竟當時的拉尼爾連咒文都沒用。

＂給我認真點。求你了。求你啊混蛋。求你了！＂

＂瘋狗。＂

然而，這並沒有持續太久。

即便如此，拉尼爾仍用斷臂抓着凱爾的衣領，不停地痛毆他的臉。

她用腳尖嗒嗒地輕點回路。

＂他這什麼意思？＂

＂啊啊啊啊啊啊啊！＂

＂止痛咒語啊瘋婆子！快用止痛咒語！＂

這本該是數十名高階魔法師合力才能完成的工作。

還有他自己。

＂還是老樣子呢，真是的。＂

明白就好。

＂唉，該死···＂

當時的自己也和現在一樣。想着挨幾拳對方自然就會罷休吧。如果這樣能讓他不再糾纏的話，挨多少拳都可以——大概就是抱着這種想法。

＂安靜點。＂

＂不對。＂

＂我是拉尼爾。＂

＂總之先全部砸進去試試看。＂

＂也無法全盤否定。我自己也不太明白。既然不明白···＂

＂塵歸塵0;Ashes to Ashes1;。＂

塞莉·德貝拉嘀咕道。

隨後拉尼亞露出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