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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飛速流逝。

夏去秋來之際，拉尼爾攤開報紙。瀏覽着從各地傳來的戰場消息。如今比起自己的名字，更頻繁映入眼簾的是其他名字，對此拉尼爾滿足地笑了。

龍之後裔·貝爾諾亞·凡·德拉戈尼克。

激流·克洛伊。

僅由兩人組成的軍團。

他們僅帶領極少數人員輾轉各地，在戰場上作爲遊擊部隊活躍。正如過去以凱爾與拉尼爾爲核心的部隊那般，兩人完美履行着勇者的職責。

看着魔王軍對那兩人的稱呼，拉尼爾撲哧一笑。

＂黑色夢魘·貝爾諾亞。＂

＂新一代勇者們全都留下了英雄傳說，可有人說我只會留下『卑劣者』這個惡名。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因這兩人之故，戰線正急速擴大。雖然拉尼爾仍走在最前方，但他們已追趕到觸手可及的距離。

宛如隕石墜落般的巨大孔洞。

＂反正都到這一步了，控制與否已無意義。這裏正是劍鬼最渴望的舞臺啊。＂

不受常理束縛的魔法師。

染血之路。扭曲而錯誤的路。

＂感覺全世界都在刻意貶低我啊。＂

無意識乾嚥口水的拉尼爾，短暫沉默後斜斜揮下原本指向天空的手指。手指接觸的瞬間，束縛德拉卡的契約重新生效。

＂那些傢伙根本不合常理，相比之下我其實也沒那麼差勁吧...？＂

＂雖然作戰報告裏已經看過了...＂

＂不後悔答應參戰？＂

拉克總是站在最前線出征，並且毫髮無傷地生還。目睹這一幕的騎士們開始稱拉克爲勝利象徵。就像過去稱呼某位勇者那樣。

討伐背叛者。

＂當真要解開項圈？＂

紅月升起的天空。

拉尼爾露出微笑。

拉克·凡·格雷斯。貝爾諾亞·凡·德拉戈尼克。克洛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有給德拉卡奇蹟。

克洛伊與貝爾諾亞的活躍事蹟。

她向破碎的人偶拋出質問：

現在正是結束這場漫長戰爭的時候。

＂而且……＂

人類不知不覺已抵達深淵之前。

……世人將現在稱爲人類的黃金時代。

在阿爾克亞殲滅戰僅剩十天之際，各戰線的主力部隊開始向同一地點集結。其中最先抵達的，是當代最年長的勇者兼東部戰線總指揮官。

掀開帳篷向前邁步。

＂後悔啊。當然後悔。＂

＂說得輕巧。＂

人偶的聲音沒有起伏。

＂但要是臨陣脫逃，我肯定會更後悔。＂

望着追隨而來的後輩們，拉尼爾繼續向前邁進。爲了永遠比他們多領先一步——

德斯特爾用文件敲着桌面問道。

德斯特爾長吁一口氣。

這個擁有荒謬武力的存在。

但凡與龍相關的魔獸，全都會跪伏在貝爾諾亞面前。惡名昭著的雙足飛龍部隊因他的存在而失去價值，喪失制空權的魔王軍節節敗退。

聽着他的嘀咕，拉尼爾聳了聳肩。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知道德斯特爾有一半是在開玩笑。

擊滅·拉克·凡·格雷斯。

所有腐臭液體流向的地方，阿爾克亞。

＂順利得想死。＂

他總把這句話掛在嘴邊：在關鍵時刻肯定會害怕逃跑的自己，不該被世人寄予厚望。

即使靈魂破碎，目的也刻印其中。

＂渴望的是···＂

秋去冬來。

爲復仇而活的人類不再渴望救贖。也不渴望奇蹟。渴望的只有復仇。這就夠了。

拉克·凡·格雷斯。貝爾諾亞·凡·德拉戈尼克。克洛伊。雷斯提·埃萊諾亞。她培養的孩子們的活躍事蹟，即使與過去存在的勇者們相比也毫不遜色。

德斯特爾可是處理文書的老手。

因此現在正是機會。

原本德拉卡絕無可能取回它。附屬契約本就是如此絕對的存在。但拉尼爾知道鬆動契約的方法。

帶着滿足的笑容，拉尼爾合上報紙。

拉尼爾當時是這麼說的。她提議若不想賭上性命，完全可以退出主戰場。而對於這個提議，德斯特爾...

從縫隙間漏出的是粘稠垂落的殺氣。拉尼爾突然看向德拉卡的眼瞳。原本無法對焦的眼球，現在正通紅地閃爍着。佈滿血絲的眼睛簡直如同野獸一般。

拉尼爾輕蔑地笑了笑。這正是他過去對德斯特爾提問給出的答案。看到拉尼爾露出這樣的笑容，德斯特爾啪嗒一聲粗暴地把文件摔在桌面上。

傾瀉的文字全都在講述拉克創造的激進到極點的成就。拉尼爾露出了微笑。如今拉克已不再被稱爲守護者。因爲拉克守護某種東西的方式，不是防禦而是攻擊。

＂畢竟那兩個傢伙確實強得離譜。＂

當初向德斯特爾傳達作戰計劃時，拉尼爾就明確警告過其中兇險。還補充說若不願意，可以不參加這次行動。

茂密森林中央貫穿的垂直洞穴。當目光觸及洞穴的剎那，德拉卡眼瞳驟然染上猩紅。但轉瞬即逝。恢復常態的他邁步走入營帳。

但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覺已抵達深淵之前。

不知不覺間，六個月的時間流逝了。

德斯特爾晃着兩根手指抱怨：

雖然比那時更爲遙遠，卻不再覺得遙不可及。因爲眼前之人並非特殊存在，而是與自己一樣的凡人。

說的是阿爾克亞殲滅戰的事。

被星辰剝奪的自我。

那是貫穿德拉卡人生的一個詞，也是德拉卡所走之路被賦予的名字。即使自我崩塌，德拉卡也沒有忘記。

拉尼爾無意識地仰望天空。

斷刃指向之處早已決定。

他是在確認是否真要解放德拉卡。

他豎起一根手指繼續道：

* * *

＂不會完全解除。＂

彷彿那個不上不下的位置才最適合自己。

明明可以澄清誤會。

被附屬契約束縛的超人。

爲了控制這個失控的怪物，拉尼爾過去給他戴上了項圈。這是德拉卡自願簽訂的附屬契約。根據契約內容，德拉卡失去了自我意識。

拉尼爾創造的不過是微小縫隙。

德拉卡拖着染血的腳步前行。

雖說她向來都是超越常理的怪物，但如今已不可同日而語。畢竟現在人們都稱她爲挑戰神位的魔法師了。

＂我本來就覺得會這樣，所以提前來了。多少幫點忙吧。＂

端坐於我面前的，是被稱爲人類最強戰力的拉尼亞·凡·特里亞斯——其真身正是灰燼法師拉尼爾。

「作戰開始後，人類所有戰力都會集中到一處。屆時必然會出現防禦漏洞，對魔王軍而言正是可乘之機。」

人如其名，拉克近月來的戰績激進得令人膽寒。單槍匹馬迎擊企圖奪回克雷姆佩利亞的魔王軍，全殲敵軍後毫髮無損歸來。

德斯特爾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但從你這個最離譜的傢伙嘴裏聽到這話，反而讓我更心塞了。＂

＂倒也沒說錯。＂

『卻也比那時遙遠許多...』

＂復仇。＂

『比那時強大了許多...』

在過去數百年的與魔性鬥爭中，人類如此壓倒性地戰勝魔性軍團還是第一次。多次擊退災厄，討伐災難，甚至給魔王留下了傷痕。

擊滅。擊而滅之。

第二個抵達的是凱爾特。

所以也可以選擇負責填補漏洞。

他舉起的文件上，寫着一個超人的名字。

拉尼爾用指節叩了叩自己的喉嚨。

那副模樣顯然在說"何必多此一舉"。拉尼爾苦笑着開口：

＂這個，真的沒問題嗎？＂

德斯特爾一邊發牢騷一邊繼續批閱文件。突然，他翻頁的手指僵住了。

＂魔女·克洛伊。＂

就在踏入營帳的瞬間。

＂和那時候一樣的回答呢。＂

宛如斷線人偶般的身影。在遵循命令踏入營帳前夕，突然停下腳步。脖頸發出生澀聲響轉向後方。

＂計劃進展順利嗎？＂

有人呼喚德拉卡。

失去一切的德拉卡踏上了染血之路。只爲復仇而活。因爲復仇是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無信者之地。＂

契約之主。

粘稠垂落的殺氣。

德拉卡抬起了頭。

這位以當代標準而言最爲長壽的勇者，撲通一聲坐在拉尼爾對面。

＂現在不結束的話就沒機會了吧。＂

約定好的六個月時間過去了。

紅色的天空中正飄着雪。

＂成長了呢。＂

德斯特爾有些委屈地說道。

被天理封印的自我意識。

卑劣的德斯特爾。

等待着自己的是毀滅。德拉卡總是奔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六個月時間過去了。

被帳篷遮蔽的蒼穹。但他的目光穿透雲層，凝視着更遙遠的星辰——那顆星辰誕生之初，最初的引路人最珍視的……

＂還有凱爾那混蛋呢？他砍下了黑龍的腦袋，甚至給死亡之刃留下了傷痕。這還不算完，聽說他還把魔王劈成兩半過。＂

那也是德拉卡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進展順利嗎？＂

「劍鬼德拉卡」

爲達目的，人類儘可以變得殘忍。儘可以變得駭人。德拉卡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個事實。

化爲人偶在無數戰場上揮舞着劍。一刻不停。毫無思考。就這樣經過漫長歲月，如今德拉卡抵達了最前線。那裏有自己失去的目的。

拉尼爾出聲念出那個通往深淵的垂直洞穴的名字：

拉尼爾呼出一口濁氣，啪地合上文件。她眼瞼低垂盡顯疲態。見此情景，德斯特爾不禁笑出了聲。

她折起報紙從座位上站起。

凹陷的眼球倒映出獨坐帳中的人類。拉尼亞·凡·特里亞斯正凝視着德拉卡。

德拉卡知道這條路盡頭有什麼。

＂加拉哈爾那小子單槍匹馬把背教者逼到絕境，還拯救了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容，拉尼爾合上報紙。

因爲他的人生正是如此。

＂只是歸還部分自我意識罷了。＂

＂我也這麼想。＂

＂真是久違了呢？不過您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就是了。＂

＂德拉卡。＂

視線盡頭的地平線彼端。

掀起黑色風暴的超人。

看不見底的黑色垂直洞穴。

……時光再度流轉。

飄零的落葉碎裂消逝，皚皚白雪開始堆積。在寒風刺骨的冬日裏，拉尼爾再次展開報紙。

失去自我的德拉卡揮舞着劍。

試圖用同級或更高階咒文抵消她的魔法？她連屬性相剋的咒文都能用蠻力碾碎——故得此名。

想要再見女兒一面。

雪並非純白。沾染魔氣的雪被染成黑紅。在暗紅雪花如雨般飄落中，拉尼爾慢慢低頭看向前方。懸崖下可見遼闊展開的森林。

＂說不定呢。＂

然而，那樣的德拉卡聲音裏暫時有了熱度。漫長歲月未冷卻的熱度，尚未忘記燃燒的燈芯劇烈燃燒起來。

希望被奪走的瞬間，德拉卡的道路崩塌了。當再次迎來最可怕的時刻，德拉卡的精神破碎了。破碎的自我意識沉入了靈魂的底層。

＂能成爲變數也說不定。＂

拉尼爾苦笑道。

而在後續報道中，記載着數月來嶄露鋒芒的新英雄之名。拉尼爾凝視着那個新興英雄的稱號——

所求爲何物。

＂居然真把戰線推進到這裏了。＂

＂加拉哈爾那小子單槍匹馬把背教者逼到絕境，還拯救了新一代勇者。更過分的是，那傢伙還被稱作『最像勇者的勇者』，光是以他爲原型的童話就有幾十本。＂

失去，失去，失去，又失去了。

過去幾個月里拉尼爾積極擴張戰線，終於成功抵達這裏。魔境的深處。拉尼爾抬起頭望向天空。

＂向奪走我一切之人，復仇。＂

＂喂，你知道我最近聽到什麼閒話嗎？＂

但世間沒有給德拉卡奇蹟。

崩壞的人生。崩壞的劍。崩壞的路。

森林正中央有個巨大的孔洞。

他當時如此回答。

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等待着自己的是毀滅。德拉卡總是奔向毀滅。而毀滅比德拉卡預想的更快降臨。大概是因爲懷抱了虛妄的希望吧。

那也是德拉卡的夙願。爲此他早已將人生削磨殆盡。

他從北部回收德拉卡後，帶着他奔赴戰場。魔導車門開的瞬間，濃烈血腥味撲面而來。

拉尼爾呼出一口濁氣，啪地合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從北部回收德拉卡後，帶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女·克洛伊。＂

德拉卡沒能從契約中獲得自由。

德斯特爾苦笑着望向遠方。

在過去數百年的與魔性鬥爭中，人類如此壓倒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積。在寒風刺骨的冬日裏，拉尼爾再次展開報紙。

沉在底層的德拉卡靈魂蠕動了。那個聲音問德拉卡：你的目的是什麼。

畢竟他當東部戰線總指揮官這些年可不是擺設。正當他抱着一摞文件覈對時，拉尼爾突然開口：

德斯特爾卻故意不去解釋。

此後更僅帶着聖女突襲魔王軍在克雷姆佩利亞附近的大本營，一夜之間給予敵軍近乎毀滅性的打擊……

世人、民衆、歷史學家、騎士們、指揮官們異口同聲地呼喊着。英雄們的名字。引領這個時代的勇者的名字。拉尼亞·凡·特里亞斯的名字。

以雷斯提爲首的灰燼魔導士們的戰果。

復仇鬼。渴望復仇的人類。

＂早就說過半年內會打到這裏吧。＂